《天外有天--一代棋圣吴清源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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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一代棋圣吴清源自传-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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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先生也心情抑郁,只答道:“因有各种压力,实在是出于无奈。第二年,我也被迫辞去了理事长之职。”说完便缄默不语了。看来先生不愿过多地触动往日的伤口。提起昭和二十二年,正是我竭诚效力于玺宇,同时与桥本宇太郎进行十盘棋对局的时期。那时我对于社会动态几乎一无所知。正值战败后的极度混乱年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感到新鲜。更何况在我这样的“国际游民”的身上,因“国籍问题”,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常人意想不到的各种事件,这也许是命运在作怪吧!


    那时日本棋院在战火中焚毁,不得不将位于世田谷的岩本本因坊的家当作棋院本部,少数棋士也曾为重建日本棋院而奔忙过。当时是谁、为何目的向濑越先生施加压力,迫使他写下我的辞呈的?一时众说纷坛,臆测四起。难道是中国为将我强行遣返而施用的手段?或因我身为外国人,却热衷于日本怪诞的宗教?也可能我被视为“异端分子”,只有给以驱逐才可完成战败后“日本国粹精神”的大业?


    濑越先生已经逝世,当年的理事中只有岩本先生一人健在。今日觅旧,沧海一粟,真相恐怕早已匿入谜宫了。现在,知道我的辞呈事件的棋士寥若晨星,连我自己也无心再去探求事件的内幕了。


    当时我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以极大的毅力坚持打完了战后连续多次的“十盘棋”。假如当时我知道了被日本棋院除籍的事情,只要不给我解决归属问题,我连一盘棋也不会打下去的!

 
晋升九段
 

    昭和二十四年六月,根据棋士升段大赛的成绩,由八段晋升为九段的只有藤泽库之助一人。翻开战前的棋史,晋升为九段的只有〃名人〃,因此,九段简直就是与〃名人〃相提并论的段位了。当今的九段己有六十多人,其身价也远不如以前。当年的九段,其地位是高不可攀的。据说,藤泽的住宅战后未遭焚毁,生活也很宽裕,可以专心致力于棋道。当时只有少数人才享有这种优越的条件,他就是其中之一。
    藤泽一升为九段,在当时可谓〃当代第一人〃。但我于战前就曾在〃十盘棋〃的擂台上,将这位〃当代第一人〃击败过,怎能把吴清源永远地搁置于八段位上而不顾呢?

    后来决定举行〃吴清源对六、七段选拔十盘棋〃,即集中十名年轻的高段棋手,让他们轮番向我挑战的对局。实际上,打算通过这次的十盘棋作为我的〃九段升段试验赛〃。交手棋份规定:四名六段棋手均为〃定先〃,六名七段棋手采用〃先相先〃,七段中〃先相先〃的执白棋由六名棋士抽签决定,结果高川和前田两位七段中签执白。从我这一方来看,除了对高川与前田二人执黑棋外,其余的八局均执白棋。当然,当时还没有贴目的规定。

    当读卖新闻社将此次十盘棋的计划向我提出时,我曾回答他们说:〃只听说上手对下手进行考核,从没听说过下手考核上手的事!〃对此我毫无兴趣,根本不想参战。无奈读卖新闻的〃责任已者〃对我苦心相劝,说我若不能成为九段,就无法制定与藤泽九段争夺名人位十盘棋的计划。弄得我只得应诺下来。

    这次十盘棋中,出场的棋十们高举〃打倒吴清源〃的大旗,咄咄逼人地向我走来,其实,对这些〃后起之秀〃我恨本就不放在眼里。结果我以八胜一败一平的成绩将这些小字辈都赶下了擂台。唯一的败局是在对洼内六段时失手;平局是对炭野六段,这二人都是关西棋院的棋士,事情虽属巧合,但结果却令人惊奇、,十局打完后,前田陈尔七段问我:〃关西的洼内真那么厉害吗?〃对此我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对六、七段选拔十盘棋成绩:
第一局长谷川章七段,(昭和二十四年七月,东京〃红叶旅馆〃)执白,五目胜。
第二局 木(尾)原武雄六段,(同年八月,箱根〃环翠楼〃)执白,中盘胜。
第三局 洼内秀知六段,(同年八月,箱根〃石叶亭〃)执白,四目败。
第四局 高川秀格七段,(同年九月,群马〃本家旅馆〃)执黑,中盘胜。
第五局 细川千仞七段,(同年十月,和歌山〃万波楼〃)执白,二目胜。
第六局 宫下秀洋六段,(同年十一月,修善寺,〃丸九旅馆〃)执白,中盘胜。
第七局 林有太郎七段,(同年十二门,干叶县茂木房五郎邸)执白,一目胜。
第八局 前田陈尔七段,(同年十二月,伊豆长罔〃南山庄〃)执黑,中盘胜。
第九局 炭野武司六段,(昭和二十五年一月,伊东〃蟹屋聚乐〃)执白,平局。
第十局 坂田荣男七段,(同年二月,东京〃红叶旅馆〃)执白,中盘胜。

    这次十盘结束后,以八胜一败一平的成绩获得好评。昭和二十五年(1950)二月十五日我被日本棋院赠授为九段,那时我三十六岁。

    由于我与藤泽库之助两个九段同时诞生,读卖新闻社便迫不急待地着手制定〃争夺名人位的世纪之决战〃,即我们二人的十盘棋计划。

    在我获得九段位之前,即昭和二十四年十一月,我获得了日本棋院〃名誉客员〃的称号。只因我作梦都没想到我在日本棋院早已丧失了席位,也不管这称号到底有何含义,就胡里胡涂地谢恩领受了。 昭和二十五年,经多贺谷先生的多方奔走,文艺春秋社出版了《吴清源全集》共十卷,因原有资料几乎全被烧毁,书中采用的棋谱都是根据我的回忆而编写的。编辑工作异常艰巨,经许多人的热心帮忙才得完成。我个人所得的版税酬金还不到百分之五,但作为战后我家的第一笔大收入,仍给家里带来了欢乐,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箱根仙石原    
 
     如前所述,当藤泽库之助和我两个九段诞生之后,读卖新闻社以〃争夺真正的名人位之决斗〃为名,立刻着手筹划〃吴对藤泽擂争十盘棋〃计划。但大战临头,藤泽却迟迟不肯应战。其实,我也觉得擂争十盘棋不过是擂台战式的淘汰赛而已,只要我还没被赶下台去,也不管指名跟谁对局,都毫不在乎。战前各报社主办的〃新闻棋赛〃,几乎都是擂台战式的程序,所以对这次十盘棋,也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可惜读卖新闻社在与藤泽九段的交涉中搁浅,无法实现原来的目标了。所以,只得匆忙制定出我对桥本(宇)本因坊的第二次十盘棋计划。

    当时的桥本宇大郎刚从岩本八段手中夺回本因坊位,正积极开展独立于日本棋院,创立关西棋院的活动之中。

    对桥本的第二次十盘棋,因第一次是我多胜一筹,所以交手棋份采用相差一段的〃先相先〃的形式开始。限用时间各为十小时,二日制对局。昭和二十五年七月二十五、二十六日,第一局于箱根拉开战幕。

    我连胜第一、二局,第三局双方各有误算,刚刚逆转的形势又再次出现逆转,最后还是因我误算而败北。

    第三局结束后,我们一家就告别了杉田的西幸太郎先生,迁到了位于箱根仙石原的〃读卖庄〃,一则因西幸氏家的那座配房过于狭窄,另外我也应该定下心来认真地钻研棋艺了。

    提起仙石原,指的是仙石原高原前面一个叫〃表石〃的小村子。受芦荡的影响,那一带雾大潮湿,冬天特别寒冷。

    刚搬进去的时候,好几次看到树上的冰凌。交通十分不便,每天只有一趟从小田原开来的汽车。汽车还是烧木炭的,一边喷着浓烟,喘着粗气,一边缓慢地爬行在山道上。

    总之,仙石原位于山区,冬天比现在冷得多,梅雨季节整天笼罩着浓雾。周围的人都曾担心我的身体和当地的交通而反对搬迁。但我有一个怪僻,越是被人反对,越是一味地固执到底。〃因我喜欢那里才去往的。〃结果准也没说服我。我离开玺宇后,玺光尊曾一度赖在仙石原的〃读卖庄〃不走,我家迁居前,在读卖新闻社的催促下,她才不得不从〃读卖庄〃搬出。

    其实,一旦住下了,什么寒冷与不便等感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出奇。相反,仙石原那四季各异的美丽景物,足以补偿一切不足,而且还令人深感受益不尽。

    若登上一座稍高一点儿的草岗子,以明神岳及金时山为主体的箱根群山便尽收眼底。道志、丹泽山脉也咫尺。灵峰富士的雪顶背衬西天,孤做地屹立。大涌谷的一缕烟云袅袅飘渺,宛如画中。这样的景致真是百看不厌。尤其是秋大的芒草与红叶,春天的樱花与翠柳,都别具一格。经过漫长的严冬,积雪消融,草木苏醒,嫩芽破土而出,犹如点点繁星。我平时很少触景生情,一到风景迷人的季节,不知为何总是按捺不注激动的心情。

    〃读卖庄〃本是用我与岩本本因坊对局费中的一部分由读卖新闻社买下的。按道理可随时过户给我。然而我们夫妇二人不喑世故,这种便宜事连想都没想过。几年前,藤泽秀行九段经营了一个不动产的公司,他曾劝我说:〃我出高价买箱根仙石原的房子,卖给我吧!〃了解当年事情原委的人在读卖社里只有山田虎吉先生。他生前曾忠告我们早点办理过户手续。当时妻子含含糊糊他说:〃现在的住房没什么不方便,办理那么繁褥的手续也太麻烦了,所以……〃。

    藤泽秀行先生听后直发愣,半开玩笑他说:〃你们夫妻可真是超凡脱俗了。真怀疑你们不是地球上的人,莫非是从别的星球上来的宇宙人吧!〃

    离〃读卖庄〃不远有一个战前就有的旅馆,名叫〃表石阁〃。那时,我每天都去那里洗温泉。

    在仙石原居住的五年,除了对局外,的确使人远离尘世,每日在寂静与安宁中度过。

    对桥本本因坊的十盘棋第四局弈完后,我开始往返于箱根仙石原和对局场之间了。
第四局为平局。第五局我胜。到此我三胜一败一平。然后又迎来了十一月下旬的第六局。

    当时我正感冒发烧,急忙提前奔赴对局场伊东温泉旅馆,打算请求延期对局。谁知到了旅馆,和桥本同去洗温泉时,听说他也患了感冒。原定对局的前两天,他还发着高烧,卧床不起。当时他笑着说:〃没什么,现在一泡进温泉,就觉得好多了,快治好了。〃

    那年秋天,桥本宇太郎高举叛旗,摆脱了日本棋院的统治,宣布关西棋院独立。我想他每天百事缠身,操劳过度,才弄得疲备不堪。虽然他口说治好了,其实感冒并未痊愈。不过,桥本宇太郎可不是善说漂亮话的人; 他说到做到。一猜透他的心情,因感冒而希望他延期对局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我俩一边与感冒发烧作战,一边对局。双方都将限用时间用了个精光,第二天都筋疲力竭地奕至终局。结果以平局握手言和。

    对局结束后,回到箱根,我立刻发烧到三十九度,而且一周过后,体温仍降不下来。请了几位大夫都摇头不知何病。有的说可能是猩红热,有的说可能是伤寒,甚至还有人担心是传染病,一度紧张得差点儿去请防疫所保健的医生。

    被诊断为肾炎时,只允许我吃西瓜,被诊为伤寒时又被宣布禁食。高烧不退,也不许进食,身体衰弱到极点。看上去我像是垂死的病人。记得安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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