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代表中共中央发表声明,公布了蒋介石允诺的6项条件,并以不客气的口气说:“推迟其诺言的实践,则全国人民的革命浪潮,将席卷蒋氏以去。语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蒋氏及其一派必须深切注意。”
蒋氏在此种情况下,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正当中共努力转变形势的时候,不料东北军少壮派团以上军官60余人带着100余名团级以上军官签名的文件,来到杨公馆来见杨虎城,孙铭九首先说:“副司令临走时手令东北军听杨主任指挥,现在中央不讲信义,扣留了副司令。我们东北军的头头无动于衷,置之不问,我们大家签名,请杨主任指挥我们作战,我们只要求中央放副司令回来,别无其他目的!”
他边说边哭,60余人也跟着放声大哭。还有人说:“副司令回来之后,命令我们缴枪,我们也心甘情愿!”
杨虎城流着眼泪说:“张将军被扣,我心里非常难过。我俩人共同搞了这件大事,现在要我一个人来支撑这个局面,我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原来张学良离开西安后,东北军很快分化为新旧两派。老派以王以哲、何柱国、刘多荃、高崇民为首,认为为避免内战,应采用和平方法营救张学良。他们在王以哲的病榻前开会,王以哲说:“副司令虽然不在,东北军还有我们嘛。既然顾祝同他们提出要我们从渭南前线撤兵,为了避免冲突,那就先撤兵罢。”
这话传到应德田、苗剑秋、孙铭九为首的“抗日同志会”的少壮派那里,认为老派这样做是取媚南京,投靠老蒋,企图取张副司令而代之,以换取升官发财的机会,对他们很不满。少壮派应德田、苗剑秋、孙铭九等从杨公馆出来,便到中共中央代表团住所。周恩来、博古、叶剑英、刘鼎等正在开会,少壮派闯了进来,孙铭九抢先说:“我们坚持先让张将军回来,尔后从渭南撤兵,你们代表团是否同意?”
应德田接着说:“东北军不同于红军,它是以少帅个人为唯一中心的团体,有副司令在,这个团体能够维持;副司令不回来,这个团体失去中心,可能很快走向分歧、涣散、崩裂、瓦解。在这危难关头,为东北军前途计,必须先把副司令营救回来。”
周恩来站起来回答说:“东北军的情况,我们十分了解,我们极愿把副司令营救出来,但不撤兵很易引起战争。战局一开,你死我活,他们更不会放副司令回来。共产党与蒋介石是血海深仇,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共产党与东北军和张副司令的血肉关系,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但现在以战争方式要求副司令回来,没有什么好处。” 苗剑秋立时恼了:“既然不帮助我们打仗,你们红军开到关中干什么来了?你们不帮,我们也要打,难道说你们就袖手旁观,看着蒋介石消灭我们?!”
孙铭九跪在周恩来面前,哭着说:“你们不同我们合作,咱们岂不是破裂了吗?我们这样各顾各,张副司令就完了!”周恩来只好说:“别吵别闹!这个问题很重要,容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明天答复你们。”周恩来、叶剑英连忙去渭北云阳镜红军司令部驻地,与张闻天、彭德怀、任弼时、杨尚昆、左权等一起研究。翌日清晨赶回西安,通知杨虎城和少壮派:“只要你们团结一体,意见一致,中共绝不会对不起两家朋友。包括打仗在内,红军愿意联合东北军、西北军,同中央军决一雌雄。”
第三十五章 卢沟狮怒
周恩来、杨虎城、于学忠、王以哲、何柱国等,在王以哲住所召开三位一体会议。于学忠是张学良手谕里指定的东北军负责人,王以哲、何柱国派人把他从兰州接来。他在1月31日晚上来到西安,便参加了这次会议。少壮派急于知道会议结果,便坐在隔壁堂屋里旁听。
王以哲道:“和也好,打也好,要快快决定。和平撤退的条件已经与顾祝同谈妥了,这样犹犹豫豫僵持着是有危险的,是军事上最忌讳的。”于学忠接着说:“我看还是根据鼎芳(王以哲)的意见,和就和了罢。要打,我的队伍在兰州一下子拉不过来。”何柱国表示同意王以哲、于学忠的意见。杨虎城道:“从道义上讲,应当主战,我们十七路军是不打算撤退的。现在张副司令不回西安,我是压不住阵的。我们十七路军在捉蒋、放蒋以至释放军政大员、放走飞机等一系列问题上,都跟东北军兄弟采取一致行动,现在又怎么能例外呢!既然你们现在坚持撤兵,我们就听从你们的意见,和平解决罢。”
周恩来很为难地说:“我们以你们两方的意见为意见。不过我想提请你们双方都要高度注意自己内部的团结,耐心说服你们的部下,否则,恐怕还会生出枝节,形成想不到的风波。”
少壮派群情激愤,孙铭九、苗剑秋、应德田、何镜华、刘启文、邓玉琢、于文俊、商亚东、文英奇、杜维纲,王协一等等36人于2月1日晚聚会。他们认为不救张学良的不是杨虎城,也不是中共代表团,而是东北军的将领王以哲、何柱国。于是他们遂作出决定:于文俊带一排人枪杀王以哲,商亚东、王协一带一排人枪杀何柱国,派人杀害宋学礼、徐方、蒋斌等,派人看守住于学忠,阻止他飞返兰州,同时在街道贴出除奸标语。
2月2日凌晨,于文俊带领一排人奇袭王以哲住所,于文俊带着排长闯进王以哲卧室。病在床上的王以哲听见枪声,手枪又不在身边,情知不妙,索性坐起来。于文俊对王以哲拱拱手:“军长,学生对不起你了!”
举枪对王以哲连发十几枪,王以哲身中9枪而亡。商亚东、王协一带人去何柱国住所,结果扑了个空。原来何柱国见局势严重,怕被少壮派暗杀,便躲在杨公馆内,请杨虎城保护。少壮派数人又冲进周恩来的办公室。
周恩来见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便明白了来意。他霍地站起来严厉训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以为这样干就能救张副司令回来吗?不!这恰恰是害了张副司令。你们破坏了团结,分裂了东北军,你们在做蒋介石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你们是在犯罪!”这几个青年军官气焰顿敛,低头不语。周恩来又进一步开导他们认错。他们自觉惭愧,流着泪跪下认错请罪。王以哲被杀,谣言蜂起。国民党特务恶意挑拨,说少壮派杀王是受共产党指使的,共产党要杀一批军长、师长,打出红旗。
周恩来不顾个人安危,带着李克农、刘鼎来到王以哲的家里,这时离王以哲被害只有一个小时,他们是最早赶到的,家中乱成一团。周恩来安慰王夫人说:“王将军是东北军的元老功臣,也是我们党和红军忠诚的朋友。是他最早沟通了我们和张将军的关系,亲自参加我们和张将军的延安会谈,在这次兵谏中,他起了重要的作用。这种友情我们党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他的功劳,中国人民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他不幸被杀,这不仅是东北军的损失,也是全国老百姓的损失!”
周恩来边说边流眼泪。说完便迅速帮助搭起灵堂,料理后事。这消息传出后,东北军高级将领深受感动,解除一些人对共产党的误会。王以哲被害激起东北军官兵的愤慨,驻防在渭南的东北军立刻调转枪口向西安开拔,前锋到达临潼。他们提出:孙铭九等必须离开西安。
杨虎城同周恩来派人找孙铭九等,问他们何以自处。孙铭九、应德田、苗剑秋经过彻夜商量,提出3个方案:第一,他们3人引咎自戕;第二,自首投案,听凭处理;第三,将他们送到红军中去。周恩来考虑到少壮派在发动西安事变中是有功绩的,他们错杀王以哲的动机还是想拯救张学良,不能随便牺牲他们,毅然地决定不避袒护少壮派的嫌疑,把他们送到红军驻地。周恩来遂派刘鼎护送应德田、孙铭九、苗剑秋、文英奇以及同志会的几个人去云阳镇。何柱国密令缪澄流、刘多荃分头对少壮派进行严格搜捕。于文俊被剖腹挖心,已晋升为少将旅长的高福源与枪杀王以哲之事毫无关系,刘多荃却认定他是少壮派,即派人将他暗杀。这位有胆有识的爱国将军,不明不白地牺牲了。蒋介石很快将东北军的几个军调往豫南、皖北、苏北地区,驻地分散,不相统属,均直接归军政部管辖,从而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
蒋介石因兵谏刚刚过去,不便立即公开地对杨虎城下毒手,他一方面差顾祝同对杨甜言蜜语,拉拢言欢、缓和对抗情绪;另方面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布置特务,寻找第三者暗杀杨虎城。陈立夫找到曾被杨虎城枪毙的西安大绅褚小毖之子褚龙吟谈话,极力鼓动他为父报仇:“具体事情有人替你干,只要你出面承认你是为父报仇就行。”不料褚龙吟颇有正义感,一口回绝了。特务对他恫吓,他便从南京逃回陕西富平乡村牺身。特务又策动被杨虎城处决的地方武装头子甄士仁之女甄芝彦,为父报仇。甄芝彦潜至潼关,进步学生彭毓泰偶然得知此事,良言规劝,晓以大义,甄芝彦迷途省悟,特务的阴谋又一次破产。
3月底,蒋介石命杨虎城出国考察。蒋介石对付有才干的地方将领,第一步是调离部队,削其兵权。没有了兵权,第二步便可以任意处置了。杨虎城在蒋介石的逼迫下于6月29日前往欧美考察,11月回国,他途经香港时,周恩来派张云逸去看他,建议他直赴延安,免遭蒋氏暗算。杨虎城婉拒,执意要去南昌见蒋。杨虎城到了南昌,即被特务逮捕,1949年被杀害。张学良被蒋押送到台湾监禁,此是后话。
汪精卫于1937年1月21日抵达香港,受到国民党中央所派的代表邵力子、周佛海、周启刚等人的迎接。邵力子和周佛海原都是共产党上海发起组成员。邵力子在加入共产党上海发起组之前,就是国民党员,因此,他在1926年脱离了共产党,1931年任陕西省主席,西安事变后,蒋介石派蒋鼎文接替了他的职务。
周佛海曾是中共“一大”代表,1924年他接受了时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戴季陶之约,任宣传部秘书,不久便脱离共产党。1926年之后,周佛海反共投蒋,并成为蒋氏的智囊团人物和国民党的“理论权威”之一。汪精卫在邵力子、周佛海等人陪同下,来到南京。1937年1月20日,汪精卫就任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并主持会议,决定2月15日召开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
中共得知国民党即将召开五届三中全会,便于1937年2月10日发出致国民党三中全会电,提出著名的停止内战、团结抗日的5项要求和4点保证,促使国民党改变政策。
2月15日,国民党三中全会开幕,汪精卫在开幕词中不再提“消灭中共”和“抗日必须统一”的滥调,而提出“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收回已失的领土”。但蒋介石又提出“根绝赤祸案”,这使大部分与会者不知所以然,他们不知蒋介石到底玩什么花样,他一会儿讲再也不打内战了,一会儿又“讨赤”。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不敢吭声,但一些爱国元老却仗义执言了。
会上,宋庆龄、何香凝、冯玉祥等同亲日派展开激烈的争论。宋庆龄领衔,和何香凝、冯玉祥、张人杰(张静江)、李石曾、孙科、鹿钟麟、李烈钧、梁寒操、经亨颐等13人联名提出“恢复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案”。宋庆龄又发表了《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