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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Boy:你还会喜欢女明星吗?
李敖:不敢领教了。
PlayBoy:为什么?
李敖:她们与常人不同,为别人而活,太重视公众的看法。
PlayBoy:你也是文化明星啊?
李敖:她们缺乏自省的能力。
PlayBoy:请谈谈你对性的看法。
李敖:我认为争取性的自由也是争取一般自由的一个好起点。我在文章上喜欢涉及“性自由”,我在《千秋评论)、《万岁评论》中也喜欢以裸女参战,消极的目的固然在打破禁忌,从“性自由"人手;但在积极的目的上,却是佛门中的以“淫女"诱人,引起趣味,然后“令人佛智”。我一直欣赏棵女,因为裸女是战斗中第一流的武器,幸亏不解风情的国民党不知道,你可别告诉他们。
PlayBoy:谈到国民党,你怎样分析台湾的当前形势和未来的政策出路?
李敖:国民党可以有效的统治台湾,直到自己灭亡为止。就好像希特勒在死前,柏林被围,兵临城下,还可以有效的统治一样,虽然对外不行了,对内还可以作威作福。
台湾未来的政治出路?台湾未来将被中共取得,国民党会消失,台独空忙一场。
layBoy:那你怎样看中国统治的问题?又应怎样统一?
李敖:中国当然会统一,但方式可不知道。
PlayBoy:中共会用武力统一中国吗?
李敖:不站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中共用武力的话,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太笨了。
PlayBoy:但中共为了达到统一目标,可能会与国民交易,联手对付台湾人民。
李敖:到时再没有什么所谓“台湾人民”,中国已经统一了。
PlayBoy:党外呢?台湾的党外有前途吗?党外人士之中,又有哪个可以脱颖而出,成为台湾未来民主运动以至政治的领袖?
李敖:党外没有前途。他们都是一群杂碎,不成气候,不足论也。我举个例来,最近康宁样便公开说他目标是做高玉树,而高玉树就是最后投降国民党混了个部长做的人。党外的人目标如此出息,前途可知也。
PlayBoy:那你还为什么要支持党外?
李敖:我在《千秋评论》第三十期有一篇《我为什么支持三八蛋?》我说党外人士“因为是政治人士,他们的品德,即不能高估,(对搞政治的人,不论哪一派,都要严予注意,不可轻信。)我们支持他们,支持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支持反对党政治,我们为反对一党独大、一党独裁而支持他们,他们也就在这一‘反对’大方向上的正确,而值得我们支持。除了这一大方向正确外,其实由政客对政客观点对比,他们与国民党殊少不同,在习性上,且尤其相近,他们的个性极少比国民党中拔尖的个人好,简单说来,他们只是在大方向上胜过国民党而已,其他方面,跟国民党是半斤八两。但话又说回来,要完成两党以至多党政治,支持王八蛋打龟儿子就在所难免,否则全是龟儿子独大、龟儿子独裁,绝不是办法,在龟儿子的暴政下,只有支持王八蛋来取得平衡。”正因为真相不过如此,我对“‘搞民主’的中国知识分子”,无所谓失望,对党外人士无所谓失望,他们不懂“信义”不足怪、不懂许多应有的道道品质也不足怪,只要他们在大方向不迷失,就不必苛求。古话说“贤者识其大者,
不贤者识其小者”,我今下一歪解,该说“不贤者识其大者”,唯有对不贤者能识其大,其他他们的小把戏,也就不足道了。
PlayBoy:马科斯(马可仕)倒台后,对亚洲不少独裁国家内的民上运动都起了刺激作用,台湾党外也终于走上了街头,最近在龙山寺搞了个“五·一九绿色行动”.要求国民党取消军法戒严令,你对他们表现有什么新评价?
李敖:他们不够凶悍。人家南韩学生纪念光州事件六周年,搞的那种群众运动“如狼似虎”,跟我们这儿就不一样。一九四八年,我在北京看到东北流亡学生搞的“七五运动”,也搞得“如狼似虎”。
PlayBoy:你一再谈及“如狼似虎”,难道你主张群众运动走暴力路线吗?
李敖:群众运动里头,没有暴力的话,我认为不大够味!当然,群众运动也有非暴力的,例如甘地所领导的群众运动。可是,他不抵抗,并不示弱啊,他带领群众,不理会英国政府的禁令,进行抢盐,他并不软弱。他跟暴力划清界限,但并不原地不动。
搞群众运动,就难免与官方冲突,要冲突就有牺牲。我们只有作战而死,怎能求情而死!
避免跟官方冲突这个大前提,根本就是不通的。争取自由的过程,怎么可能还免受伤、流血,陈水扁的妻子在行动中受伤,我便一直没有去慰问,我跟水扁讲,我的理由主要是把这种牺牲,视为理所当然。当时我举了毛泽东作例子。毛泽东的老婆杨开慧被国民党湖南省主席何健枪毙,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九岁, 弟弟毛泽民被新疆省主席盛世才枪毙;大儿子毛岸英朝战时战死沙场。小儿受重大刺激,得了精神病;女儿则在“二万五千里长征”时不知所终。毛泽东这种头头级人自,牺牲都如此重大,那么别人“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如今,你陈水扁在国民党的暴政之下,勇敢的争取民主自由,有牺牲也不是意外的事。至于像康宁样那种人,整天搞什么“呷紧弄破碗”,以不牺牲、不坐牢为得计,这种人又怎能搞反对运动?这种人怎能争取民主自由?
(不过,李敖对“五·一九绿色行动”却一直都是支持的,还捐了十万台币。五月一七至十九日,李敖且被国民党情治人在家门软禁三天。)
PlayBoy:那么,你对最近党外人士与国民党沟通,有什么看法?
李敖:他们参加跟国民党沟通沟通,其实通通掉在阴沟里!为什么呢?因为国民党提出沟通,基本上就是一场骗局,让你上当。你不参加,尚可自幸;你一参加,必定倒霉。搞沟通把戏,本是国民党的老套。
PlayBoy:台湾的问题,其实并不单是国民党独裁的问题,我看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也是个问题。现在台湾已迈进消费性的社会,或日后资本主义社会,很多问题都和社会商品化有关,例如公害,你可有注意到这方面?
李敖:理论派常常喜欢把简单的问题说得很复杂,虽然说得也对,但我的感觉像是看到女人唇膏的广告,式样太多了,其实我看不出那么细分的必要。爱因斯坦说在生活上不用两种肥皂,我也一样,生活已经太复杂了,我的耳朵水平已经听不到那么高了。
PlayBoy:我知道你不喜欢共产主义了,但难道你也看不出资本主义也是百病丛生、日落西山吗?
李敖:我认为这样大的分类太粗糙了,已经没有意思。共产主义在目标上、理论上无懈可击,但在实行上、可行度上,却问题太多。蔡元培说有坐怀不乱情操,可以语共妻;有一介不取情操,可以语共产。“一介不取”是圣人境界。只有圣人才能自动自觉,共产党要凡人做圣人,谈何容易。
PlayBoy:目前,台湾人都得以温饱,生活水平比大陆人高,难道这不就是国民党的德政?至少台湾的经济成果是世界公认的,你总不能说国民党一无是处吧?
李敖:台湾政府的办法,就是叫人民做凡人好了,国民党尽是满足你做凡人的标准,但其他的可就没有了。因此,台湾的社会是赫胥黎笔下的“美丽的新世界”,而大陆用社会的则欧威尔的“一九八四”。
PlayBoy: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软刀子了。
李敖:是的,台湾有的是所谓“精致文化”。国民党对人民说,晚上电视好看。你们看电视好了。他们理论家可能说我肤浅。
PlayBoy:最近的华航事件,国共终于打破了三十多年来的隔阂,走在一起解决问题。这次国共交锋,谁胜谁负,你有你的看法吗?
李敖:王锡爵事件是对国民党的报应。他们就是把人看得太小了,他们不明白人活着不仅是为了面包,不明白王锡爵每个月收人二十万台币,为什么还要跑,就像过去国民党问过我:“你住大房了,坐CADILAC,老婆又是台湾第一美人,为什么还要斗国民党?”他们就是不明白。
PlayBoy:香港有“评论家”说王锡爵是中共特务,是双重间谍呢?
李敖:他们真是胡说八道!
PlayBoy:请谈谈香港前途问题。你在《香港的机会,中国的机会》一文里,主张把香港变作中国的民主试验的特区,与香港部分民主人士不谋而合。
李敖:如果中共不民主,九七年以后,香港的民主会退化。
layBoyx:台湾的呢?
李敖:台湾的不会退化,因为台湾根本没有民主。事实上,中共得到台湾后,大陆有些民主自由,台湾赶不上。例如罢工、游行、抗议、搞学潮的自由、台湾便没有,大陆则有部分。此外,中共党内的民主和内部批评,都比国民党强。
PlayBoy:中共取得台湾后,你可没有言论自由。
李敖:写作不可以了。
PlayBoy:你还会写文章批评共产党吗?
李敖;不会了,我已去了美国,他们会放我。
PlayBoy:谈了那么多政治,还是谈回你个人,“未来的李敖”有什么大计?
李敖:我的余生不出写大书的范围,我要完成《中国思想史》《北京法源寺》等世界名著写作。
PlayBoy:很多人都对李敖能独斗国民党而又那么从容不迫感到出奇。听说你经济上很有办法,可以道出个中因由吗?
李敖:我很会赚钱,我不是书呆子。《千秋评论》被查禁前,可卖万多本,我每个月卖书便可赚钱,本来我也可以每个月赚二十万,收人和王锡爵差不多。你看,骂国民党的生计也不错啊!
PlayBoy:国民党的查禁政策对你打击得很大啊!
李敖:台湾的警察、特务和线民,比老百姓还要多,因此国民党抓人,常常连自己的人也抓到了。
PlayBoy:那你用什么办法避过他们?
李敖:我长期和国民党打游击战?
PlayBoy:你虽然独斗国民党,但得道多助,一定有不少人从旁帮助你,不然你不也不会那么神通广大.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透露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吗?
李敖:我有一个班子,他们是小鬼、敢死队。我们组织了一个地下发行网,对抗国民党特警的查禁。你现在看到的《千秋)、《万岁),由排字、完稿、晒片、印刷、装订、到发行,每个阶段都会被国民党突击,强行抢去,因此十本书出来,便有五本“阵亡”。
PlayBoy:你现在是独居吗?你一天的生活怎样过?
李敖:我的生活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