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场(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名利场(二)-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们盘子又不大;昨晚我还赢了钱呢。难道你以为克劳莱会作弊吗?只要赌得公道;一年结下账来;不会有多少出入的。〃
    都宾道:〃不过照我看来;他赌输了未必拿得出钱来。〃劝人改过的话向来不大有用;都宾这一回也是白费唇舌。奥斯本和克劳莱老是在一块儿。德夫托将军差不多常常在外面吃饭;副官夫妇总欢迎乔治到他们旅馆里去。。。。。。他们的房间离开将军的没有几步路。
    有一回乔治带着妻子去拜访克劳莱夫妇;爱米丽亚的态度不好;弄得夫妻俩儿几乎拌嘴。。。。。。婚后第一回拌嘴。所谓拌嘴;就是乔治恶狠狠的责骂老婆;而爱米丽亚一声儿不言语。乔治怪她动身的时候不该那么勉强;而且对于她的老朋友克劳莱太太大剌剌的太不客气。她第二次去拜访的时候;觉得利蓓加细细的看着她;自己丈夫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她;又窘又尴尬;竟比第一次做客更加为难了。
    利蓓加当然加倍的温存;朋友对她冷淡;她只做不知道。她说:〃我觉得自从她爸爸的名字在。。。。。。呃;自从赛特笠先生家里坏了事;爱米反倒骄傲起来了。〃利蓓加说到赛特笠的时候;特特的把语气缓和了一下;免得乔治听着刺耳。
    罗登太太又说:〃真的;在布拉依顿的时候;承她看得起我;好像对我很有些醋劲儿。现在呢;大概她看见罗登和我跟将军住得那么近;觉得不成体统。唉;亲爱的;我们的钱怎么够开销呢?总得和别人同住;一块儿分担费用才行。有罗登这样的大个儿在旁边;难道还不能保我身名清白不成?可是爱米那么关心我;我真是非常感激。〃
    乔治道:〃得了;都是吃醋。所有的女人全爱吃醋。〃
    〃男人也是一样。看戏的那天晚上;你跟德夫托将军不是彼此吃醋吗?后来我跟着你去瞧你那糊涂的太太;他恨不得把我一口吃下去。其实我心上根本没有你们这两个人。〃克劳莱的太太说到这里;把脸儿一扬。〃在这儿吃饭吧?那利害的老头儿出去跟总指挥一块儿吃。消息紧得很;听说法国军队已经过了边境了。咱们可以安安静静的吃一餐饭。〃
    乔治的妻子虽然身上不好;病在家里;他却答应留下来吃饭。他们结婚还不满一个半月;倒亏他听着另外一个女人嘲笑奚落自己的妻子;心上会不觉得生气。他这人脾气好;竟也没有责备自己行出事来太不成话。他心里承认这件事有些岂有此理;可是漂亮女人跟定了你纠缠不清;叫你也没有办法呀!他常常说:〃我对于男女的事情相当随便。〃一面说;一面笑嘻嘻的对同桌吃饭的斯德博尔;斯卜内;还有别的伙伴做出怪含蓄的样子点头点脑。他们对于他的本领只有佩服。除了战场上的胜利以外;要算情场上的胜利最光彩了。名利场上的男人向来有这种成见。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连没出校门的孩子都喜欢当众卖弄自己的风流韵事?为什么唐。璜会得人心?
    奥斯本先生自信是风月场上的能手;注定是太太小姐的心上人;因此不愿意跟命运闹别扭;洋洋自得的顺着定数做人。爱米不爱多说话;也不把心里的妒忌去麻烦他;只不过私底下自悲自叹的伤心罢了。虽然他的朋友都知道他和克劳莱太太眉来眼去;下死劲的兜搭;他自己只算爱米丽亚是不知就里的。利蓓加一有空闲;他就骑着马陪她出去兜风。对爱米丽亚;他只说联队里有事;爱米丽亚也明明知道他在撒谎。他把妻子扔在一边;有时让她独自一个人;有时把她交给她哥哥;自己却一黄昏一黄昏的跟克劳莱夫妇俩混在一起。他把钱输给丈夫;还自以为那妻子在为他销魂。看来这对好夫妻并没有同谋协议;明白规定由女的哄着小伙子;再由男的跟他斗牌赢他的钱。反正他们俩心里有数;罗登听凭奥斯本出出进进;一点也不生气。
    乔治老是和新朋友混在一起;跟威廉。都宾比以前疏远了好些。不论在联队里或是在公共场所;乔治总是躲着他。我们都知道;做老大哥的时常教训他;乔治却不爱听。都宾上尉看见他行为荒唐;不由得上了心事;对他不似往常亲热。乔治白白的留着一把大胡子;自以为一身好本事;其实却像未出校门的孩子一般容易上当;可是如果你对他这么说;他肯信吗?如果你告诉他罗登哄骗过不知多少人;眼前正在算计他;等到用不着他的时候;就会把他当不值钱的东西那么一脚踢开。。。。。。这些话他一定听都不愿意听。这些日子;都宾到奥斯本家里拜访的时候难得有机会碰见老朋友;因此倒省了许多难堪而无谓的口舌。我们的朋友乔治正在用足速力追求名利场上的快乐呢。
    一八一五年;威灵顿公爵的军队驻扎在荷兰比利时一带;随着军队去了一大批漂亮时髦的人物;可说是从大流士大帝(波斯王大流士(Darius;公元前521—485)在侵略希腊的战争中被打败。)以来所没有的。这些人带着军人们跳舞吃喝;一直玩到战争的前夕。同年六月十五日;一位高贵的公爵夫人(指里却蒙公爵夫人(Duchess of Richmond)。)在布鲁塞尔开了一个有历史性的跳舞会。整个布鲁塞尔为它疯魔。我曾经听见当年在场的太太们谈过;据说女人们对于跳舞会比对前线的敌人还关切;所有的兴趣和谈话都集中在跳舞会上。大家用手段;走门路;求情;争夺;无非为几张入场券。为着要登本国贵人的门面肯费掉这许多精力;倒是英国女人的特色。
    乔斯和奥多太太急煎煎的想去;可是费了一大把劲也得不到票子;我们其余的朋友运气比较好。譬如说;靠着贝亚爱格思勋爵的面子;乔治得到一张邀请奥斯本上尉夫妇的帖子;得意的了不得;勋爵也就把吃饭欠下的人情还掉了。他们的联队所属的一师的师长恰巧是都宾的朋友;因此有一天都宾去看奥斯本太太;笑着拿出一张同样的帖子。乔斯眼红得很;乔治也觉得诧异;心想:〃他算什么;居然也挣到上流社会里去了。〃罗登夫妇因为是统领骑兵的旅长的朋友;最后当然也得了请帖。
    乔治给太太买了各色的新衣服新首饰。到请客的一夜;他们坐了马车去赴有名的宴会;那儿的主人客人爱米丽亚一个也不认得。乔治先去找贝亚爱格思夫人;可是她认为给他请帖已经赏足了面子;没有睬他。他叫爱米丽亚在一张长椅子上坐下来;自管自走开了;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想心思。他觉得自己真大方;又给她买新衣服;又带她上跳舞会;至于在跳舞会里她爱怎么消遣;只好随她的便。她的心思可并不怎么愉快;除了老实的都宾之外;也没人来打搅她。
    她进场的时候简直没人理会;她丈夫因此大不惬意。罗登太太就不是这样;一露面就与众不同。她到得很晚;脸上光艳照人;衣服穿得捉不出一个错缝儿。四面全是大人物;好些人举起眼镜对她看;可是她不慌不忙;好像她从前在平克顿女学校带着小学生上教堂的时候那么镇定。许多原来认识她的人;还有好些花花公子;都上来围着她。太太小姐们窃窃私议;说她是给罗登从修院办的学校里带着私奔结婚的;又说她和蒙脱莫伦茜一家是亲戚关系。她的法文说的那么好;想来这话有些根据。大家认为她举止不凡;仪容也不俗。五十来个男人一起簇拥着她;希望她赏脸;肯和他们跳舞。可是她说已经有了舞伴;而且不预备多跳;一直走过来找爱米。爱米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也没人睬她。罗登太太飞跑过来跟她最亲爱的爱米丽亚见面;摆出一脸倚老卖老的样子和她说话;弄得这可怜的孩子更加无地自容。她批评朋友的衣服头发;埋怨她的鞋子不像样;说第二天早晨一定要叫地自己的内衣裁缝跟爱米做衣服。她赌咒说跳舞会真有趣;到会的全是有名儿的人物;难得看见几个无名小卒。这年轻女人在上流社会应酬了二星期;参加过三次宴会;就把时髦人的一套话儿一股脑儿学来了;连这里头根生土长的人也比不过她。若不是她法文说得那么好;你准会以为她是有身分人家的小姐。
    乔治进了跳舞场;把爱米撇在长椅子上转身就走;这时看见利蓓加坐在她好朋友旁边;便又回来了。蓓基正在对奥斯本太太训话;说她丈夫尽做糊涂事。她说;〃亲爱的;看老天的面子;赶快叫他别再赌钱了。要不然他就完了。他跟罗登天天晚上斗牌;你知道他并不有钱;倘若他不小心的话;所有的钱全要输给罗登了。你这小东西;那么不小心;干吗不阻挡他呢?你晚上何不到我们那儿去玩?何必跟那都宾上尉闷在家里?当然;他这人和蔼可亲;可是他的脚那么大;叫人怎么能喜欢他?你丈夫的脚才好看呢。。。。。。哦;他来了。坏东西;你上哪儿去啦?爱米为你把眼泪都哭干了。你来带我去跳八人舞吗?〃她把披肩和花球搁在爱米丽亚旁边;轻轻俏俏的跟着乔治去跳舞了。只有女人才会这样伤人家的心。她们放出来的箭头上有毒药;比男人用的钝头兵器利害一千倍。我们可怜的爱米一辈子不记恨;不会说带刺的话;碰见了这么毒辣的冤家一些办法都没有。
    乔治和利蓓加跳了两三回舞;反正爱米丽亚也不知道他们跳了几回。她坐在犄角上没人注意。罗登走过来拙口笨腮的和她应酬了几句;后来都宾上尉居然不揣冒昧;不但给她送茶点来;并且坐在她旁边。他不肯盘问她为什么事不痛快;倒是她要为自己的一包眼泪找个推托;搭讪着说克劳莱太太提起乔治仍旧不断的赌钱;所以她心里着急。
    都宾道:〃真奇怪;赌钱上瘾的人真容易上当;连最笨的流氓也骗得着他的钱。〃爱米答道:〃可不是!〃底子里;她别有隐衷;并不是因为银钱亏空而着急。
    后来乔治回来拿利蓓加的披肩和花球。原来她要回家了;竟没肯赏脸亲自回来跟爱米丽亚告别。可怜的孩子看着丈夫来了又去;低下头没说一句话。都宾给别人找了去;正在跟他那当师长的朋友密谈;没看见乔治和他太太分手的情形。乔治拿着花球走过去;当他把它交还原主的时候;里面却夹了个纸条子;好像一条蛇蜷着身子藏在花朵里面。利蓓加立刻看见了。她从小知道怎么处置纸条儿;只伸出手来接了花球。他们两个四目相对的当儿;乔治知道她已经看见了花底下的秘密。她的丈夫似乎一心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功夫理会他妻子和朋友在递眼色;只顾催她快走。他们两个传递的暗号本来不太刺眼;利蓓加伸出手来;像平常一样很有含蓄的溜了他一眼;微微的一屈膝;便转身去了。乔治躬着身子拉住她的手;克劳莱对他说话他也不回答;竟可说连听都没有听见。他兴奋得意得头都昏了;看着他们回家;一句话也不说。
    传递花球的一幕戏;他的妻子也看见一部分。乔治给利蓓加拿花球和披肩;原是很平常的事;几天来他当这差使已经不下二十来次;可是那时候爱米丽亚忽然觉得受不住。都宾恰巧在她旁边;她拉着他说道:〃威廉;你一向待我很好;我。。。。。。我不大舒服;送我回家吧。〃她不知不觉的学着乔治直呼他的名字。他连忙陪她出去。她的家离那儿很近;他们走到街上;看见外面似乎比舞场里还热闹;只好从人堆里穿出去。这以前;乔治常常出去作客;晚上回家倘或看见妻子还没有睡觉;就要生气;已经发过两三回脾气了。所以她回家以后立刻上床。外面闹哄哄的;马蹄声络绎不绝。她虽然醒着;却不留心这些声音;因为心上还有许多别的烦恼让她睡不着。
    奥斯本得意得发狂;又走到赌台旁边去赌钱;下的赌注大得吓人。他赢了好几次;想道:〃今晚可说是没一样不顺手。〃他的赌运虽然好;他仍旧坐立不安;不多时又站起来;拿起赌赢的钱;走到茶食柜子上一连喝了几大杯酒。
    都宾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