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她的手吻了一下。除了爱米结婚的一天不算;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吻过她了。她答道:〃乔瑟夫;你对我真好。人人都对我很好。可是对不起;今天还是让我呆在屋里吧。〃
奥多太太闻着那汤的味儿很对脾胃;愿意陪乔斯先生一起吃;所以他们两人便坐下受用起来。少佐太太一本正经的说道:〃求天祝福这肉。〃她想着她老实的密克正在领着联队里的弟兄们前进;叹口气道:〃可怜的孩子们今天吃的饭不会好。〃好在她很看得开;说完;马上就吃起来。
一面吃饭;乔斯的精神也来了。他愿意喝酒给联队里的士兵祝福。。。。。。反正只要有香槟酒喝;无论什么借口都一样有用。他殷勤的向客人鞠了一躬;说道:〃让我喝一杯;给奥多和英勇的第。。。。。。联队祝福。好不好啊;奥多太太?伊息多;给奥多太太斟酒。〃
伊息多忽然愣了一下;少佐太太也搁下刀叉。窗户是朝南的;那天都开着;从那个方向;他们听得一种重浊的声音;滚过阳光照着的屋顶远远而来。乔斯问道:〃怎么啦;混蛋?怎么不斟酒?〃
伊息多一面往阳台上跑;一面说:〃这是大炮呀!〃
奥多太太也跳起来跟到长窗口;嘴里嚷道:〃天可怜见;这是大炮的声音啊!〃城里头一定还有成千个苍白焦急的脸儿巴着窗口往外张望。不到一会儿功夫;街上挤满了人;竟好像全城的居民都跑出来了。
第 三 十 二 章 乔斯逃难;战争也结束了
布鲁塞尔那天人心慌乱;到处乱哄哄的;我们平安住在伦敦城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场面。天可怜见;希望永远不用见这场面才好!炮声是从那摩门传来的;一群群的人都往那边挤。好些人骑着马从平坦的马路上赶到那儿去;希望早些得到军队里的准信。大家互相探问;连了不起的英国爵爷和英国太太也都降低了身份和陌生人攀谈。亲法派的人兴奋得差点儿没发狂;满街跑着;预言他们的皇帝准打胜仗。做买卖的关了铺子;也走出来闹闹嚷嚷;给本来的慌乱和喧哗更添了声势。女人们都赶到教堂里去祈祷;不管新教旧教的教堂都挤满了人;有的人只能跪在石板上和台阶上。重浊的炮声继续轰隆轰隆的响着。不久;就有载着旅客的马车离开布鲁塞尔急急的向甘德的边境跑。大家把亲法派的预言渐渐信以为真。谣言说:〃他已经把军队割成两半了;他的军队正在往布鲁塞尔推进。他快要把英国人打垮了;今儿晚上就要到了。〃伊息多向主人尖声叫道:〃他快要把英国人打垮了;今儿晚上就要到了!〃他跳跳蹦蹦的从屋里走到街上;又从街上走到屋里。每出一趟门;就带些新的坏消息回来;乔斯的脸蛋儿也跟着越来越灰白。这大胖子印度官儿急得没了主意;虽然喝下去许多香槟酒;仍旧鼓不起勇气来。不到太阳下山;他已给吓得六神无主;连他的朋友伊息多瞧着也觉得称心合意;因为那穿花边外套的东家所有的财产稳稳都是他的了。
两位太太一直不露脸。少佐的那位胖太太听见炮声以后不久;就想起隔壁房里的朋友爱米丽亚;连忙跑进去看她;想法子安慰她。这厚道的爱尔兰女人本来有胆量;她一想起这个无能的。温柔的小东西需要她来保护;越发添了勇气。她在朋友身旁整整守了五点钟;一会儿劝慰她;一会儿说些高兴的话给她开心;不过大半的时候害怕得只会心里祷告;话也说不上来。胖太太后来对人说起当时的情形道:〃我一直拉着她的手;直到太阳下山;炮声停了以后才松手。〃女佣人宝林也在附近教堂里跪着求天保佑她的心上人儿。
炮声停止以后;奥多太太从爱米丽亚的房里走到隔壁的起坐间;看见乔斯坐在两只空酒瓶旁边;泄了气了。他曾经到妹妹的卧房瞧了一两次;那样子心慌意乱的好像要想说话。可是少佐的太太不动;他也拉不下脸来告诉她打算逃难;只好憋着一肚子话又回出来。奥多太太走出来的时候;见他没情没绪的坐在朦胧的饭间里;旁边搁着两个空酒瓶子。乔斯见了她;便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他说:〃奥多太太;我看你还是叫爱米丽亚准备一下吧!〃
少佐的太太答道:〃你要带她出去散步吗?她身体不好;不能动。〃
他道:〃我。。。。。。我已经叫他们准备车了。还有。。。。。。还有马。我叫伊息多去找马去了。〃
那位太太答道:〃今天晚上你还坐什么马车?还是让她睡吧。我刚刚服侍她躺下。〃
乔斯道:〃叫她起来。我说呀;她非起来不可!〃他使劲跺着脚接下去说道:〃我已经去找马了。。。。。。已经去找马了。什么都完了;以后。。。。。。〃
奥多太太问道:〃以后什么?〃
乔斯答道:〃我打算上甘德。人人都准备走了。车里也有你的位子。半小时以后我们就动身。〃
少佐的妻子脸上那份儿轻蔑真是形容不出;望着他说道:〃除非奥多叫我走;我是不动身的。赛特笠先生;你要走的话;就请便;可是我和爱米丽亚是留在这儿的。〃
乔斯又跺了一跺脚;说道:〃我偏要她走。〃奥多太太叉着腰站在房门口答道:〃你还是要送她回娘家呢;还是你自己着急要找妈妈去呢;赛特笠先生?望你路上愉快;再见了!就像他们说的;望你一路顺风。听我的话;把胡子剃掉吧;省得给你找上麻烦。〃
乔斯又怕又急又气;差点儿发疯;直着脖子骂了一句粗话。刚在这当儿;伊息多进来了;嘴里也在咒骂。这当差的气得咬牙切齿说道:〃混蛋吗;竟没有马!〃所有的马都卖掉了。原来布鲁塞尔城里着急的人不止乔斯一个。
乔斯虽然已经给吓得够瞧的;不幸他命里注定;那天夜里还得担惊受怕;差点儿没把他吓糊涂了。前面已经说过;女佣人宝林的心上人也在军中;一起开拔出去和拿破仑皇帝打仗。她的爱人是布鲁塞尔根生土长的;编在比利时骑兵队里。那次战争中;他们国家的军队在别方面出人头地;就是缺些勇气。对宝林倾倒的雷古鲁斯。范。葛村;是个好兵丁;他的统领命令他逃走;他当然服从。雷古鲁斯这小子(他是在大革命时候出生的(大革命时的风气崇拜罗马;那时候的人生了孩子;不照往常的习惯取个圣人的名字;却欢喜用罗马名字。))驻扎在布鲁塞尔的时候;大半的光阴都消磨在宝林的厨房里;过得非常舒服。几天之前他奉命出征;和哭哭啼啼的爱人分别;口袋里和枪套里还塞满了她储藏间里面的好东西。
单就他的联队来说;战争已经算结束了。他的一师是储君奥兰奇王子统领的。雷古鲁斯和他的伙伴们全留着大胡子;带着长剑;服饰和配备富丽得很;外表看来并不输似任何给军号催上战场的军士。
当年耐将军(耐将军(Ney;1769—1815);拿破仑手下大将。)和各国联军交战;法军接连着打胜仗;直到英国军队从布鲁塞尔出发;两方面的军队在加德白拉交手;才把局面挽回过来。雷古鲁斯所属的骑兵队碰上了法国兵;来不及的直往后退;接连着从他们占领的据点上给驱逐出来;一些儿也不迟疑;直到英国军队从后面向前推进;才阻碍了他们的去路。这样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敌人的骑兵(这些人的不放手爱杀人的劲儿真该好好儿处治一下子)才有机会跟勇敢的比利时兵碰在一块儿。比利时军队宁可和英国人冲突;不愿意和法国人对打;立刻转身向后面的英军各联队当中穿过去;四散逃走。这么一来;他们的联队不知到哪里去了;又没有司令部;只好算从此不存在了。雷古鲁斯单人匹马;一口气从战场逃走;跑了好几哩路。可叫他投奔谁呢?当然只能回到宝林的厨房里;宝林的怀抱里来了。她以前不总是欢迎他吗?
奥斯本夫妇按照欧洲大陆的习惯;只住一层楼。约莫十点钟光景;在他家楼梯上就能听见底下钢刀叮叮当当的声音。厨房那里有人敲门。宝林刚从教堂里回家;一开门瞧见她的骑兵脸无人色的站在面前;吓得几乎晕过去。他脸色灰白;和那半夜里来打搅莉奥诺拉(莉奥诺拉(Leonora)是德国诗人毕格尔(Gottfried August Bürger;1747—94)著名诗中的女主角。她爱人的鬼魂半夜出现;把她放在马背上带到坟墓旁边举行婚礼。)的骑士不相上下。宝林若不是怕惊吵了主人;连累爱人藏不住身;准会尖声大叫。她掩住口;把她的英雄领到厨房里;给他啤酒喝;乔斯那天没有心绪吃饭;剩下的好菜也给骑兵受用了。他吃喝的分量真是惊人;足见他不是个鬼。他一方面大口吃喝;一方面就把遭到的灾难讲给宝林听。
据说他联队里的兵士以惊人的勇气挡住整个法国军队;总算使法军的进展慢了一步。可是到后来寡不敌众;直败下来;大概此刻英国军队也给打退了。耐将军反正是来一联队;杀一联队。比利时人原想把英国人救出来;使他们不至于给法国人杀个罄净;可是也没有用。白伦息克(指德国白伦息克亲王(Duke of Brunswick;1771—1815);他在比利时加德白拉战死。)的兵士已经溃退;他们的大公爵也已经战死。四面八方都打败仗。雷古鲁斯伤心得很;只好没命的喝啤酒解闷。
伊息多进来听见他们说话;急忙赶上去报告主人。他对乔斯尖声呼喊道:〃什么都完了;公爵大人做了俘虏;白伦息克大公爵已经战死;英国军队里的人全在逃命。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他就在楼下。来听听他说的话!〃乔斯跌跌撞撞的跟到厨房里;那时雷古鲁斯仍旧坐在厨房桌子上;紧紧的抱着啤酒瓶子。乔斯使出全副本事;用不合文法的法文求骑兵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雷古鲁斯一开口;方才的大祸好像更可怕了。他说他联队里面只有他一人活着回家;其余的都死在战场上。他眼看着白伦息克大公爵被杀;黑骑兵(黑骑兵是白伦息克带领的;因为在奥斯德里兹一役损失惨重;所以穿上黑衣服;表示哀悼的意思。)逃命;苏格兰龙骑兵死在炮火之下。
乔斯气喘吁吁的问道:〃第。。。。。。联队呢?〃
骑兵答道:〃剁成肉酱啦!〃宝林一听这话;叫道:〃嗳哟;我的太太呀;我那小不点儿的好太太呀!〃她大哭大叫;屋子里闹成一片。
赛特笠先生吓得人也糊涂了;不知该往哪里躲;也不知怎么办。他从厨房冲到起坐间;求救似的瞧着爱米丽亚的房门。不久以前奥多太太冲着他的脸把房门关上锁好;他记得奥多太太的样子多么瞧不起他;所以在房门口听了一听就走掉了。他决定上街去瞧瞧;反正那天他还没有出去过呢。他拿了一支蜡烛;到处找他的金箍帽子;结果发现仍旧搁在老地方;就在后房的小桌子上。小桌子前面是一面镜子;乔斯出门见人之前;总爱照着镜子装模作样;捻捻连鬓胡子;整整帽子;叫它不太正;不太歪;恰到好处。他已经习惯成自然;虽然吓得那样;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来摸头发;整帽子。正在那时候;他一眼看见镜子里那张灰白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尤其叫他心慌的是上唇的胡子;已经留了七个星期;长得又厚又密。他想;他们真的要把我当作军人了;转念记得伊息多警告过他;说凡是英国军队里的败兵一律都得死;急得一步一跌的走到卧房里;没命的拉铃子叫听差。
伊息多听见铃响走来;乔斯已经倒在椅子里了。他扯掉了领巾;把领子翻下来;两手捧着脖子用法文叫道:〃伊息多;割我。快!割我!〃
伊息多一怔;以为他神情错乱;要人家替他抹脖子。
乔斯喘着气说道:〃胡子;胡子;。。。。。。割;剃;快!〃他的法文就是这样。前面已经说过;他说得很流利;可就是文法不大高明。
伊息多拿了剃刀;一会儿就把胡子刮个干净。他听得主人叫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