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群书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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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6年第04期-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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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人生是短暂的,最值得做的事情是什么?
  答:第一,人生短暂你没有资格说。第二,这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的问题,没有一个公式、公理通告所有学生。选择做什么,一是兴趣使然,二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爱因斯坦说,要在一堵墙的最厚的地方打一个洞。要是人人都这样就坏了,很多人饭都吃不上了。要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能力,没有一定之规。
  问:您做了很多研究,却一直坚持不申请社科基金,能谈谈原因吗?
  答:两个原因吧。第一个是我有病,精神上有洁癖。我觉得评研究基金不干净,不公正。所以我早就退出了。后来调到新单位,还是动员参加申请,说资金多是系里的荣誉。为此我破例参加,报了个题目,被人家批得体无完肤。以后我的研究出了书,就是《信任论》,被多家报纸评为2002年优秀学术著作。有一次,我和边燕杰教授聊天,很巧南京大学周晓红推门进来加入聊天,他说:你的项目我是评委,别的评委都不同意,我说不管郑也夫报个什么题目把钱给他,他的研究不会差的,但是人家坚持不给。我认为,要评上就要托很多人。这事我做不来。有的人我本来就没看上,更不会求他帮忙。第二个原因,搞社会科学其实不需要多少资金。有些调查需要资金,但是没钱可以做没钱的活。科研是很微妙,和做工完全不同,重要的是选题。题目不是一上来就能选好的,需要推敲,有时要掂量很久。如果申请到了资金,也就约束了自己,不能再换题目了。我这个人忠实于自己的兴趣。昨天愿意干,明天不愿干了,就不干,没有钱有自由。他们有了基金,不能随意变换。阎云翔教授有一次对我说,你的活儿做得好,什么原因。我说,活儿一般,您过奖了。他说:啊,我明白了,因为你没有项目。是的,没项目、没钱,但我有自由。学术研究最重要的是自由。给钱,给个观点,让我做,没门。在自由的前提下,有钱很好。不自由,有钱,不行,绝对不行。我比很多人幸运得多,我保留住我的兴趣和自由。


自由与“儒家奴隶主义”
■ 张家清
  2005年第7期《书屋》杂志和第7期《博览群书》杂志上,分别登载了张远山先生《欺世盗名的“读经”运动——兼及“文化保守主义”》《“天下人”为何成了“人下人”——从儒家奴隶主义到法家专制主义》两篇文章,读后写成随感数则,以求教于方家。
  
  关于“读经”
  
  近年来,一些人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旗帜下掀起了一股读中国古代经典(主要是儒家经典)的热潮,并编辑出版了不同版本的“中华宝典”,在文化界引发了一阵波澜。号召青少年“读经”,这似乎不符合时代的潮流。但有人要这样做,我以为也并不表明是什么主义的复辟。在少数地方有一部分青年甚至儿童读四书五经,就全国而言仍可称之为个案,这并不足以改变当前中国的思想文化状况。可是,一些以捍卫五四以来反孔传统为己任的人却坐不住了,对之大张挞伐。这些颇以民主、自由和革命意识形态为指归的知识分子,却全然没有五四先贤那种兼容并包的精神。在他们看来,儒家文化就是毒素文化,是奴隶主义和专制主义的思想基础,是中国数千年来一切灾难的总根源。
  当今世界,人们对一切外来文化、理论和学说,均可取“拿来主义”,何以对几本中国书,却一定要采取“焚坑主义”?我以为,即使所有的儒家书都是毒草,让它印出几本又有何妨?毛泽东不是说毒草可以肥田吗!将东西方不同主义不同流派的东西拿给人看,应该相信人们自会分辨,自会取舍。以为一本书一旦印出来就会流毒天下,是把人类的智力看得太低。张远山先生的意见就更离奇了,竟因为蒋庆先生所编的书中“我酷爱的诸多经典竟然无一人选”而大为光火。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你酷爱的经典别人就一定得选进来?而且,既然是先生酷爱的经典,书店里就一定有售,自己去买就行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蒋先生又不是《四库全书》总裁,难道他不入选就一定是被打人另册了?读到此处,我真是倒抽一口冷气。
  儒家文化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主体,对中国历史的负面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儒家文化,特别是经汉代官方改造过的儒家文化,极大地限制甚至禁锢了中华民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从而迟滞了中国社会的发展和科学的进步;而儒家以讲孝悌、中庸为核心的道德驯化,使儒生只是死读经书,使得其精神保守、体质弱化。但是,也并不能因此认定汉以后的儒学已一无是处。宋代是中国历史上儒学昌明的时代,也是中国历史上科学文化发达的时代,还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不因言论文字杀士的时代。但是,宋代又是一个为人们深深诟病的时代。宋朝武备不振,军队战斗力低下,败多胜少。北宋亡于金,南宋亡于元。宋朝之所以经济文化发达而防卫力量脆弱,究其原因,除宋太祖实行的一系列防范内部造反的政策外,与宋代儒学大行其道也不无关系。一再失败,除朝廷调度无方,将帅贪生怕死外,与整个民族过于“文明”以致文弱有很大的关系。而所谓“腐化”,也可视为“文明”过甚的反映。
  当西方以坚船利炮打开中国国门时,中国经历三千年从未有之变局。中国不仅感到自己科技、武器不如人,而且在身体体力上也远不如人(东亚病夫)。陷入被动挨打割地赔款的境地,使有爱国心的人痛心疾首。西方文化的传人令一些知识分子在对比之后,产生了对传统文化彻底打倒、彻底抛弃的态度。他们将历史上的现实中的一切丑恶与苦难,统统算在“孔老二”的账上,对固有文化抛弃的彻底和决绝,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五四以降,随着翻天覆地的社会动乱和变革,传统儒学的血脉已被斩断,新的意识形态体系和政治经济架构已经建立,儒家理论体系复辟的条件已不存在。现在虽有人提倡读经,但无论他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都不可能重建昔日的辉煌。而且,以目前世界的喧嚣,能有多少人坚持坐下来读这些冷僻的典籍?
  儒学生成的土壤已不复存在,目前的“读经”热恐怕也长不了。对大多数人来说,它不过是一阵风而已,少数人可以因此获得硕士、博士,贡献于学术领域。以为一读《十三经》,中国就会出皇帝,是缺乏根据的。世界上皇帝很多,皇帝与孔夫子没有必然的联系。在不知儒学为何物的世界,各种皇帝仍然存在。
  作为一个健康的社会,文化激进主义和文化保守主义都无须担心。前者让人视野开阔,后者让人守住根基。而在今天这两者皆显不足。我们似乎已成了一个无根的民族,向前一片迷漾,后看则不知所之。令人害怕的则是规定什么可以读,什么不可以读,这会使社会重新走向文化专制主义。
  
  “经”的误读
  
  《诗经》为儒家五经之首,是士的必读书,但也常被误读。如《诗·小雅·北山》这首服劳役者的怨愤之诗就是如此。该诗首章云:“陟陂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大意是:我们登上北山服役,大伙采杞叶来充饥。一群健壮的小伙子,整日里拼命劳作。王事没有停息的,心里担忧年老的父母)其第二章前四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特别有名,而后两句“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人们很少提到(意思是说长官太不公道了,为什么我要做的事特别多)。全章六句,写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懑之情。后四、五、六章是全诗的精华,当时社会两极分化的情形,跃然纸上:“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楼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讽议;或靡事不为。”全诗表明诗人对这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现状的极端不满。仅将诗中“溥天”四句抽出来,用以概括中国三千年来的王权专制主义,的确恰当。
  古人说:六经皆史,《北山》就是真实地记录下了当时的历史现实。孔子说,诗可以怨。将怨诗搜集起来且尊之为“经”,这是儒家的功劳。但以“溥天”四句出自《诗经》而断言这就是儒家的“十六字真言”,就不合道理了。鲁迅曾说中国历史字缝里都是“吃人”两个字。其实这岂止是中国史,就整个人类的历史而言,又有哪一部历史不是充满吃人与血腥!写历史的人能将吃人的历史真相披露出来,哪怕是用了曲笔,都比尽量掩盖、歪曲历史真相要强得多。《北山》的作者面对当时社会的不公,不是极力颂扬“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伟大和人民的幸福,而是大发哀怨,这是应给予高度评价的。司马迁说:“小雅怨诽而不乱”,说诗人只是发牢骚而没有鼓动人民起来造反。这符合当时的历史真实,而“十六字真言”说则完全是误读。
  
  儒家与奴隶主义
  
  儒家是主张积极人世的,以帮助君王治理国家为最高理想,所以儒者教人做良民,做好臣子,做好子弟,由此而断言儒家宣扬的是奴隶主义,是有一定根据的。儒家虽然也讲“天地之性人为贵”,但这个“人”是就全体人而言的。儒家将所有的人都置于“五伦”的框架之中,关心整体人的生存状况,孔子强调“仁”,主张爱人,即希望统治者给统治下的人民以人的待遇。这与后来的法家是不一样的。法家反对讲仁,民只是耕、战的劳动力和炮灰。孔子宣扬周礼,因为他不满意当时的社会政治现状,认为是“礼崩乐坏”。他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主张“法先王”,目的是用他所称颂的先王之道来改变现实。孔子的社会理想是“礼乐征伐白天子
出”,也就是要约束各级诸侯的行为,不准其僭越。“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孔子气愤的当然是诸侯的大逆不道,擅自使用天子的排场。而另一方面,这种僭越也致使人民的负担加重、赋役增加。儒家呼唤仁义,正表明当时仁义为稀缺物。春秋无义战,连年战争不断,杀人盈城,杀人盈野。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道出了历史的真相。
  中国先秦诸子,大多关心天下国家,君臣关系是各家都少不了的话题。儒家特别看重君臣关系,孟子说,孔子三月无君则惶惶如也!不过儒家所希望的君臣关系是有条件的,即君臣各有其准则,有其道德和行为规范,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孟子甚至认为,如果君视臣如土芥,则臣可以持视君如寇仇的对等原则。儒家在忠君的主张之下,仍强调了士的独立人格,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主张“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
  法家有着与孔孟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商鞅、韩非均出身贵族,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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