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多年的苦难,弄得家破人散呢?”沈苦笑着摇头说:“唉!德姐!你未身历其境,怎能想像得到当时的情况?几日几夜的疲劳审问,那惨烈的实况,实非有血有肉之人所能忍受。连家里的人都劝我说:『你认了吧!何苦这样受罪?』我也想:『大不了是死!』所以,不管他们要我认什么,我就全认了。”现在中共给其海盐县“人民代表”荣衔,在原籍安度晚年,他也常为地方做些公益事业。他能得凶恶的日人托庇八月,而竟被效忠的共产党迫害,苦役二十二年。真令人呼冤,欲哭无泪!
上海之二 惊涛骇浪
伪特工总部对我谋害及我逃过大劫
伪特工总部头子李士群,先后兼任伪警政部长、江苏省长,权力正达高峰;自沪区及若干单位被其破坏之后,大部人员被其收为羽翼,正意气飞扬志满意足。他见我来沪成立行动总队,大杀敌伪,李本人及其爪牙,更是我的击杀目标,乃引起他的注意,正欲积极对付我。迨我被捕,认为心腹之患已除。嗣见日宪不杀我反而优待我,将宪佐给我做护卫,我的旧部亦陆续来到我的身边,误以为我在日宪孕育之下,培植独立系统,将来可能与其分庭抗礼,故向日宪请求将我移交给他使用。几次请求,日宪都不理他;要求见我,亦被拒绝。据伪方传说:李竟视我为“人才”,愈得不到我,愈想要我。我在人质之下苟活,已经战战兢兢,今又夹入政争,何其多事和不幸!后李决定对我的手段:如果不为其“所用”,即除了我。于是就对我展开了种种阴谋:
(1)有一天,张森林来文德里求见。张是金华净明寺训练班的学生,我尚认得他,是被廖公劭挑去的十名学生之一。廖带他们去杀汪精卫失败,所有人员或被捕或投伪,张是被捕投伪者。他要求和我单独谈话,我延其入亭子间面谈。他表示有办法去苏州杀李士群。我对张说:“我自被捕之后,即与重庆断绝关系,现在日宪手中偷生,无意杀李。你想杀李,你自己去杀吧!”他一再表示仍为我的忠实学生,愿为国锄奸,有把握用枪或毒药杀李。但在我的“慧眼”里,马脚百露,故始终拒绝。他坚求要手枪、毒药,我答已经“封剑”,没有这些东西。最后要我出去辟旅馆长谈对策,我仍拒绝。照我估计,他身有藏枪,在我屋内有宪佐护卫,不敢行动,如果出去外面,必有接应埋伏;我如给其枪、毒,证据俱在不容申辩。日宪非真爱我,是在利用我,见我仍通重庆,将任由伪方处置,或索性置我于死地。
(2)上计不得逞,伪方竟派我前杭州站工作员严伟,携带手枪、电台、密码本及我的亲笔信数封,来上海日本宪兵本部告密。严伟于二年前在杭州被捕,曾据内线查告:严当时表现得极有风骨,准备慷慨就义;旋被押解去沪伪特工总部,关了数月,派回杭州民生路四十六号伪特工分部谢文潮处工作,与胡朴人同志一直暗有联络(胡二年前亦在浙游击区被捕。二十九年当我初抵沪时,他正被关押在伪特工总部;一年前脱险回后方,此时在东南办事处毛万里部工作)。我被捕后,曾数度与严伟联络,察其言行,似仍忠贞,故曾予其工作任务及与其多次通信。岂知他此时竟已变节,甘受伪方利用(事后得知:在此同时,他亦出卖了他的老朋友和上司胡朴人。胡派赴杭州的一组工作人员,十余人全被他一网打尽,捕以向伪方献功)。
这天,黑氏来接我去宪兵本部,不说什么事由,神态异于平常;我向他探询,他总强颜低头,支吾不答。我知不良之兆。暗示我妻:恐有不寻常事故发生。
我被带至宪兵本部一室稍坐。这时,特高课长大塚,已调南京派遣军总部,新任特高课长薮田,为人正直,不苟言笑,不像大塚油腔滑调。翻译徐中斌邀我入隔壁室,薮田、严伟已在座,桌上摆着手枪等物。严伟当面指证我给他这些东西,要他蒐集情报,暗杀李士群,并准备建立电台。我坚决否认有此事及给他各物。薮田指着信说:“这亲笔信总是你写的吧?”我仍否认,我说:“是摹仿我笔迹伪造的。”薮田面色凝重,并不相信我的话,反责我不诚实。于是,我即被扣押宪兵本部。当晚,晚饭相当丰盛,徐中斌向我暗示:这是最后晚餐,明日即将处决。
日宪为观察我家小动静,当晚派徐中斌去我家。徐对我妻态度很冷漠,一问三不知。妻见我深夜不归,心神不安,请徐代为接通电话,想和我讲话,询问究竟。他却只拨三个字(这时上海电话是五个字),即说:没有人接电话。妻见此光景,猜知必有意外事故;待徐走后,急与杨凤吉将家中再加检点,不使留有半点不妥。但二人当然忧心如焚,彻夜未眠。候至次晨,仍不见我归去,亦无电话,料必事态严重,总希有一确息,妻只好去楼下宪佐办公室找徐中斌,求他代为接通电话。这次,徐虽仍懒洋洋爱理不理的样子,电话倒是接通了。我也被告知接听,但告诫:“只能说平安无事,其他不得多言。”妻问:“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来?”我大声答:“我不能回来!”妻又问:“为什么不打一电话回家?”我大声答:“我不能打!”并立即挂了电话。
妻当然立刻了解发生严重事故了。但她除了设法通知原布置在附近,暗作警戒的殷启明,注意文德里进出情况,随时准备应变,及秘密知会心腹人员徐志达,提高警觉,严密戒备外,因未明情况,也只能焦急地等待事态明朗,而不能有任何其他动作。
可能我这人质的分量特殊,处决之前,须向南京总部请示或报备一下。这时的派遣军总司令似系畑俊六元帅,我这条“蚁命”,谅不须经元帅之手,由参谋长河边中将处理即可,河边在电话里嘱薮田去南京面议。次晨,薮田坐飞机去南京,很快即来电话,由徐中斌转告我说:一切出于误会,要我不必介怀,详容面谈。当天薮田仍坐飞机回沪,徐中斌陪我在门口接他。他身穿大衣,手提皮包,态度严肃而愉快,向我握手说:“这事完全误会。已作过去,不值再提了!”当即送我一瓶“强海”洋酒。那时洋酒很不易得,可算高贵礼物。并送我回家,当做没有发生事情。
厚颜无耻的徐中斌,特在我夫妻面前痛哭流涕的表演说:“昨晚我哭了一夜,没有睡觉。恭喜你吉人天相,鸿运高照!”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据其事后透露:河边听了薮田的报告后问薮田:“此人(指我)如已无利用价值,即把他处决。”薮田回答:“上海治安,全靠此人,他一人力量可抵我们全部宪兵。”河边即指示说:“那你回去把他放了,仍续利用,即算他真指示严伟杀人,所要杀的是中国人,并非日本人。好好安抚他,当做没有发生这件事。”
我大劫不死,抱着河光在天台上徘徊。想及天真的孩子,不知处境险恶,随时会失去抱他的父亲(尚拍有照片留念)。我的处境奇妙,实在难以想像,日宪把我当做人质奇货,在一念之间,随时可以把我除去。在伪方眼中,误认我是正在被日人培育中的另一伪组织。伪特工对我不断追杀,避无可避。上级则认我已得日宪庇护,发生“反间”作用,殷望多多收获。我处此惊险油锅里,千言万语也说不清,说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我的决心,只求对国家、民族、抗战有贡献,把这条百劫余生的命豁出去。我最大的成功,乃始终保住核心司令部,我不能执行职务时,我妻继续指挥杨凤吉、李效实照常工作。不像其他单位,一被破坏,全体瓦解。此即我对敌斗争最大之实力也!
日宪以文德里二号房屋狭窄,环境复杂,另拨莫利爱路四十九号给我住。此寓乃花园洋房,园地广阔,与宋庆龄的住宅近邻,靠近法国公园。伪方仍续派人对我监视,那时妻虽挺着大肚子,仍亲担重任。有一天,她与李效实约定时间,在法国公园交接电报。发觉有人跟踪,妻转弯,他也转弯,妻另转方向急步把那人抛远,很快与李交接,并嘱李注意有人跟踪。仍再回至原路线任其盯梢,俾李顺利离开,旋即转出公园,回至家里告我。我们同上三楼,凭窗远望,那人仍在附近徘徊。我即下楼出门,以宪佐身分,喝令站住检查身分证。他张皇莫敢反抗。我对其警告:如再贼头贼脑,意图不轨,即拘办不贷。他听我是日本宪兵队宪佐,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而去,从此再无可疑之人出现。我正穷于应付伪方迫害,突传李士群暴毙,减轻对我的威胁。
我们有闲带孩子逛法国公园,偶遇唐生明、徐来夫妇,也带孩子在公园闲逛。我不识唐,但认出标准美人电影明星徐来。攀谈起来,知其与戴先生私交甚密,他夫妇交游广阔,与敌伪及我方人士都有来往。因其系唐生智之弟,各方大员多与拉拢,大陆赤化后,中共对其亦予重视,给其荣誉职位。据报载,他现为北京人民代表兼对台工作组成员。
唐家住在我家西面横街环龙路,相距甚近,从此常互来往。他的管家小姐张淑贞,闻系戴所暗布耳目,对我们多少有些关护。由唐关系认识周佛海、罗君强、熊剑东。我与周没有来往,罗曾请我吃过几次饭,闲谈天下事。熊与我来往较密,此人精明干练,以周、罗为背景,掌握伪税警总团实力。他似看出我的奥秘,尽量向我讨好靠拢。据熊剑东亲口对我说:李士群是他利用冈村的关系把他毒死的。
因李与周佛海争权,闹成正面冲突,熊故意挽请冈村出面调停。冈村曾任特高课长,权势甚大,与周、李两方都有交情,由其出面邀请李、熊吃饭,在李所爱吃的点心里下毒。李吞食时可能不合胃口,有欲吐模样,但为顾及礼貌,没有吐出,看他咽下去,当夜死亡。李死后尸体缩小甚多。
李士群招日人忌的原因我不清楚,只知李跋扈猖狂,日人对其不满。据胡朴人同志所写回忆说:李士群有一核心组织名“辰社”,一切以李为中心。其标榜“可以反日,可以反汪,可以同重庆通声气。”李全力想使这股力量壮大,作为将来立功赎罪的资本……,李之被日人毒死,可能是“辰社”秘密为日人侦知之后果……。这段情形,很合情理,因李为扩张势力,所罗致人员自很复杂,人多口杂,所标榜的“可以反日”虽系高调,但在日人听来,是养虎贻患,致招杀身之祸。
又,李士群与周佛海等争权,胡朴人同志知道也较多。他在今年五月一日“昨日春秋”杂志上发表之文内说:“周佛海任伪财政部长时,仿傚国府财政部,成立税警总团及税警学校。经日顾问晴气庆胤策划,李士群出力,徵集四、五千精良部队,但组成时,周派心腹罗君强为税警学校教育长兼税警总团长,熊剑东副之。李对税警花了很多心血、金钱、时间,势在必得,眼见被周夺去,自不甘休。后由晴气调解,周将所兼警政部长让给李士群,李还兼江苏省长。表面虽算和好,暗中争权愈益扩大。周乃暗嘱熊代表他挽冈村出面请客,将李毒死。”
制裁叛逆李开峰
我的被捕,非但没有损失,反而深入敌方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