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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一些旧谈是他不会随便吐露的,他只向朋友 吐露;另有一些事情在他心里,是连朋友也不吐露的,他只 对自己说,并且是秘密地说;但是还有一些事情他连对自己 都不敢说起。每一个正正派派的人都有一堆这种事情在心里 面藏得隐隐密密。他越是正派,心里这种事情越多。不管怎 样,直到最近我才决心回忆某些我早年的冒险事情。以前我 一直躲避它们,甚至带着不安的心理在躲避。现在,我不仅 回想到它们,并且实际上决定把它们记录出来,我要做一个 试验,看看一个人能否对他自己完全无惧地坦白真正的实情。 顺便我要说一声,海涅 ① 认为真诚的自传是不可能的,人关 于自己的事必定会说谎话。海涅认为卢骚在忏悔中必定说了 关于自己的谎话,甚至是蓄意的谎话—— 为了虚荣。我确信 海涅是对的;我十分了解某些时候一个人仅仅是为了虚荣,把 一些通常的罪恶加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我很了解这种形式的 虚荣。然而海涅所谈论的是那些向公众做表白的人;我却是 为自己而写。终归说一句,如果我书写的形式象对读者讲话,
① 陀氏意指德国诗人 Heinrich Heine(1797—1856)关于《忏悔录》所写 的片断纪要,他在首页即说卢骚在《忏悔录》中扯谎,并发明一些污秽事加在自 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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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仅仅是因为这种形式写起来比较方便。它只是一个形式,一 个空洞的形式—— 我永远不要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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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齐克果:关于他自己
C 前言:梭伦·齐克果 (Soren Kierkegaard)一八五五 年去世。他以近乎个人具体存在的反省情态来反对黑格尔及 其先驱者的理论哲学。他试图身体力行他的思想—— 有时显 得怪异,如《观点》(The Poine of View,见后)中所描 绘的状态,但有时,特别是在他生命的末期,他根本不顾虑 到他俗世的幸福。他死去,耗尽生命于反抗基督教机构对基 督教的传播,并抗拒教会为他作任何服务。若说他可能会与 其他两位德国存在主义领袖同样度过希特勒的统治年代,那 是不可想象的事。当命运向他展露笑脸,他却挑激一个很有 力量的、原来推崇他的刊物,向他嘲弄。而它做了。
“关于他的使命”选自《最终的非科学性的附笔》(Con A cluding Unscientific Postscript)一六四页。这本书如他的 其他许多书一样用的是假名,只不过加上他的本名做为编辑。 因之,表面上此处的“我”不是齐克果自己。在这一段选文 上,六个点表示小段的节略;然而在下一段选文上,却是作 者常常用以代替破折号的标记。
“关于他的作品”是《观点》第二部第一章的“结论”部 分,总论了他的诸美感作品、“附笔”、以及宗教作品。再次 一篇是选自第二部第二章的开头。最后一段则选自“那个个 人”(That Indivdual):《关于我作为一个作者的作品之两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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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Two “Notes” Con-Cerning My Work as an Author),这篇遗著于一八五九年与《观点》一同出版。 “两篇注解”的第一篇此处仅选录了导言页,而最后的注解全 被省略,注解的第二篇此处则仅选录了一段。
在齐克果混乱的散文之中逐渐结晶了一些主题—— 这很 显然地是与《地下室手记》相衔接的。 D
(一)关于他的使命
现在说起来大概是四年以前,我兴起了试作一个作者的 念头。我记得十分清楚,那是一个星期天,是了,那是星期 天下午。我如常坐在弗烈堡公园的咖啡座外面……我当学生 已经十年了。虽然从未怠惰,然而我整个的活动却仅象是一 片闪闪发光的静态物,那是一种至今我仍然极其喜爱的生活 方式,并且我对它甚至具有一些天才。我念得很多,把每天 其余的时间花费在闲荡与思索,或者思索与闲荡之中,然而 一切到此为止。
我这样坐着,抽着我的雪茄,直到我沉入思索之中。在 许多的思想之中我仍记得这些:“你慢慢地变成老人,”我对 自己说“没有做任何事情,而且也没有真正着手去做任何事 情。但是,在另一方面,你环首看看你的四周,在文学上以 及在生活上,你看到那些被人颂赞的名字以及形象,令人珍 惜并被歌赞的那些驾于人群之上并被频频谈论的人,这许许 多多的时代恩人,他们因知道如何使生活变得越来越容易而 赐福人类,有些用铁路,有些用公共汽车,有些用汽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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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用电报,还有些用易于了解的摘要法以及简速记诵法使 人可以记忆一切值得记忆的东西,最后,还有那些人类的真 正恩人,他们依靠思想之力,使精神存在变得越来越容易,并 且越来越有意义。然而你在做什么?”我的自言自语在此被打 断了,因为原来那支雪茄已抽完,需要另燃一支。于是我再 抽,而一个这样的思想突然之间闪进我的脑中:“你必须做点 什么!但由于你有限的能力不可能使事物变得更为容易,你 必须以相同的人道主义者的热忱,试图把事情弄得困难一 些。”这个思想无限地取悦了我,并且同时,当我想到我也要 同他们一样,将被整个的公众所爱所赞,这确实阿谀了我自 己。因为当各种人以一切方式联合在一起以使得每一种事情 都变为容易之际,所遗留下来的危险就只有一种,即是,变 得太容易的危险;因此就只还剩下了一种需要—— 虽然这个 需要还不能说是很自觉的需要—— 人们将需要困难。出于对 人类的爱,出于对自己的窘状的绝望,了解到自己无能完成 任何东西,并且不能使任何东西比它现在的状态更为容易,并 且由于对那些使得事情容易的人真诚的兴趣所驱使,我把在 每一处地方制造困难看作是我的任务……
于是我努力驱向那崇高的目标—— 被喝采吹呼—— 除非 有一天我被当作了嘲弄的对象,甚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因 为 可确然相信的,那些喊叫bravo(好!) 的人即使不叫喊 “钉在十字架上”,也同样叫喊pereat,而这种事情对他们自身 的品格并不算不真实,因为正好相反,他们对自己很真实—— 做为一个叫喊者。然而即使我的努力遭受误解,我仍然相信 它与其他人的努力一样对人们有高贵的贡献。在一个宴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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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当客人们已经食得过饱,某人所关心的是另外奉上新的 馔肴,而另一个人却给他们预备了呕吐药,确实,只有前者 才正确地解释了客人们的需要,然而,我猜想第二个人是否 也可以说,他所设想的才是客人们正确的需要。
(二)关于他的作品
当读者把前面的段落所思考的事物总结在一起的时候会 有怎样的结果产生呢?它意含着这是一部文学作品,在其中 整个的思想任务乃是“去成为基督徒”。然而这一部作品从最 开始就是一部文学作品,并且不断地探索基督教界之作为此 地的处境其所包含的意义—— 这乃是一种反省的修正 (a reflective modification)—— 因而它就把基督教的一切关系 都纳入反省之中。在基督界成为一个基督徒,意含着或者去 成为自己的本然状态 (反省的内向性,或者说经由反省而内 向),或者第一件事就是要挣脱幻象的罗网—— 而这种又是反 省的修正。此处没有优柔寡断与模棱两可的余地—— 如一般 人在弄不清自己身处何处,或不知是否自己身居异教之间,或 面对的牧师是否传道士等等时刻所经验的情况—— 。不,此 处一个人决不会体认不出一般人所缺乏的究竟是什么—— 即 是,缺乏对于“在基督教界传布基督教”这一情况的确切的、 范畴性的定义以及一个确切的说明。每种事物都纳入反省。沟 通是出以反省状态,因之它是一种间接沟通,沟通者的特点 亦是反省,因之他是消极的—— 他不是那宣称自己是一种特 殊程度的基督徒,乃至自称获得启示 (这一切都与立即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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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沟通相呼应)的人;相反的,他甚至坚称自己不是一个基 督徒。这即是说,这位沟通者站在其他人之后,消极地帮助 他—— 因为实际上他是否能帮助他是另一个问题。整个问题 的本身是一个反省的问题:去成为基督徒……当他可以说已 经是基督徒了的时候……。
(三)关于他的“存在的情态”
在这一个时代,实际上以及其他过去的许多时代,人们 普遍忽略了这一事实,即,著作事业包含着并且应当包含着 一项严肃的召唤,即一个著作者必须具有一种适当的生存情 态。人们没有认识到,一般的报纸业,作为理念之抽象的及 非人性的沟通的方法,特别是日报,由于对于所报导的事情 之真假是非根本漠不关心,对于一般的道德堕落负有何等重 大的责任;因为非人格的事物,由于绝大部分是不负责任以 及无须悔改的,因之本质上就有败德作用。人们没有认识到, 由于匿名是一种非人格的,不负责任的,以及无须悔改的绝 对表示,它乃是近代道德堕落的基本渊源。在另一方面,人 们也没有考虑到匿名可以以一种最单纯的方式加以抗拒,并 因之对印刷物沟通的抽象性供给一个最健康的更正剂—— 设 若人们可以转回古始并去学习作为一个单纯的个人 (不多亦 不少)之含意—— 而即使一个作家,也同样是一个单独的个 人,不多也不少。这是全然明确的。但是在我们这时代—— 它把不正直的隐秘视作聪明,即,不求认知沟通者,只求认 知沟通物,亦即是仅求认知客观的事物—— 在我们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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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是什么东西呢?一个作家仅仅是一个x,—— 即使签上 了他的名字—— 是一种全然非人格的东西,他由于印刷术之 助,抽象地向成千成万的人演说,而他自己本身却仍旧不为 人见,不被人知,过着一种隐藏生活,匿名生活,似乎可以 使得运用于沟通的数量惊人的方式与作者仅为单独一人这过 于明显的矛盾不至于被揭露—— 或者也可以说是由于对某种 限制力的惧怕,这种限制力是经常必然作用于那些想教导他 人的人身上的—— 即是要查看他自己的个人存在情态是否与 他的教导相应和。然而,这一切虽然值得那些想研究现代状 态的败德现象的人之严重关切,在此处我却不拟作特别的深 入探讨。
与美感作品相关的个人存在情态
现在我进入了我的著作业以及我的存在情态的第一阶 段。此处是一个宗教作家,但却开始于作为一个美感作家;而 这第一个阶段是假名与蒙骗的阶段。如我如此之早又如此之 透彻地窥见了Mund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