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道传--五十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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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道传--五十年来-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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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1日早晨离了北京,乘京汉路车到保定去。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北京到远方去。起身以前,母亲因为我离家远出,流下泪来,我自然也哭了。午间到了保定,下了火车,和接我的人一同到了西关福音园烈士田学校内。当我进到那个院子的时候,看见那小的院落、小的房屋、乡间装束的小学生,样样都使我心中懊丧。我感觉无限的凄凉。我见了校长以后,他告诉我说,因为介绍人提到我的经历和学识,他决定拨一位教高小的教员去教初小,改请我教高小和中学一年级学生的功课。因为那时候校中方才增设中学一年级,所以中一是全校中最高的一班。此外他也对我破格优待,薪金不打八折,却十足的付给我十二圆钱。这两件事的改变,使我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特别是他请我教中学一年级和高小的功课这件事,鼓起我很大的勇气来。次日上课,讲完功课以后,便以道勉励学生。那天的日记上我写了几句话:
    「生平之志,助人向善耳。今以立志修身之道为各班学生言之,俱表乐受之意。使予而能导此数十青年,俱在此极短时间之内化为高尚有志之青年,余之此行不虚矣。」(1919年9月12日日记)
    当我在校读书的时候,阅读谢庐隐(洪赉)先生传略,心中便十分羡慕谢先生的人品道德。我看到他在苏州博习书院和上海中西书院任教职的事,如何训导学生,关心学生,又如何与学生交往,以德行感化学生,心中就想到如果我有一天作了教员,也要效法谢先生的榜样。及至我在保定任了教职,便效法谢先生那样在课堂里、在私人谈话中,常常以敬神作人的大道教导学生。最先是讲完功课就对学生们讲道。那时候我讲的道与今日大不相同。我不明白救恩和生命的道,只是教导学生敬神、爱人、立志、进德而已。虽然那样,因为我是出於诚意和热心,所以也很能使学生受感动。后来我觉得不如每日单有一个聚会,使那些愿意听道的学生自动参加,因此便和几个学生商议,每晚成立一个祷告会。
    11月12日晚8时20分,这个聚会开始了。从那时候起,除了教会或学校晚间有会、或有特别事项以外我们每晚都有聚会。我有时对学生们讲祈祷读经,有时讲立志进德,有时讲认罪悔改,有时讲处世作人,有时讲服务牺牲,有时讲卫生保身,有时讲孝亲敬老,有时讲诚实圣洁,有时讲齐家救国,有时讲舍己爱人,有时讲贤哲格言,有时讲名人传记。我那时候就是不会讲生命的道理。并不是我不信,乃是不清楚了解。我信耶稣为我赎罪代死,也知道不藉着耶稣没有人能到神面前去。对於来生的道理我不十分明白,所以我也就不能讲。我信全部圣经,我也信它里面一切的记载都是真实的。可是除了圣经中那些宝贵的教训以外,我没有对其他的记载发生太多的兴趣。我信耶稣复活,但我却不明白祂的身体是否复活了。我信圣经里所记载主耶稣和先知、使徒们所行的神迹,但有人用捏造的话语来曲解这些事迹,我也听不出来是不对的。我只记得在中学的时候听一位明老太太对我们讲过一次主耶稣再来的应许,那时我也确信。不过以后就再没有多听人讲过,我也再没有留意。
    我在校中除了授课以外,竭力在各方面领导学生,栽培学生。有一些学生很受感动,接受了我所给他们的指导,可是在同人中间我却遭到攻击。第一个原因是我和他们同处不来。每天我们五位教员在一间小屋里吃饭,他们四个人谈话中间总是喜欢说些淫词妄语、不干不净的话。我听见的时候觉得实在刺耳。但他们都是旧有的教员,我却是新来的人,而且年岁比他们小得多,当然我无法干涉他们。我只能在他们说那些污秽言语的时候,不作一声,低头吃自己的饭。因为我听不惯那些话,心中既不舒服,面部也一定会有不愉快的表情,於是便招来他们的厌恶和歧视。有一次我实在不能再听下去,便忿然离席而出,这更招来他们的恶感。我在日记中记着那天的情形,有这一段记载:
    「星光皎洁,银河在天;院宇寂静,万籁无声。一斗室中,灯光明亮,一少年方与生徒十一人谈讲贞洁问题,迫切恳挚,言之娓娓;谓欲胜污秽之罪染,最大之力源即得自圣洁之上帝。此言者盖彼诚恳叮嘱众生之一语也。少年以晚餐时闻同人之污秽淫语而忿然出,故斯时心中之痛恨污秽,宛如冰不容火。校中就眠铃既鸣,彼乃徘徊院中,观各室中学生之作日记者,则嘱毕事熄灯。少顷,返彼所居之斗室中方就椅而坐,瞥见桌上方来之家信,乃启而读之,则慈母所书告平安之信,嘱自行谨慎,爱护身体。少年反复读之,心中攸易一种感想。视时表,已将十时,乃挥笔作记。少年者谁?日记之记者也。」(1919年11月21日日记。)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实在不能再和他们一同吃饭,我便提议我自己在宿舍中单独吃饭。我有一个很充足的理由提出这个意见,因为我那时期正实行素食。(我实行素食有一年半之久)。他们每餐总要吃些肉,我却一点肉都不入口。每次吃饭我总请厨役为我单预备素菜。当我实在不能再听他们那些淫词妄语的时候,我就对他们说,「我们既不吃一样的饭,就没有在一处共餐的必要,不如我自己在宿舍里单吃好了。」
    同人们对我起恶感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嫉妒。一般作教员的只是每日教自己所当教的几门功课,对学校和学生其他的事向来是不闻不问的。校中的事都由一位主任教员管理,最大的事由校长主持。(学校那时没有校长,暂时由一位老年的西国牧师代理。)校中的秩序和清洁、学生中间的纠纷和事务,若不是那位主任教员分派别的教员作,是绝没有人肯过问的。我在那时心中火热得很,不问有没有人分派我作,只要看见有可作的事,便挺身去作。这样一来,主任教员得了一个有力的助手,当然非常高兴。但其他几位教员讥诮我,说我卖弄殷勤,讨好校长。他们自已不过问功课以外的事,也不许别人过问。我只为学校和学生设想,未曾想到招来他们的嫉妒。他们对我常和学生往来、领学生聚会,更是不免发生误会。他们不明白我愿意以道栽培学生的心意。他们以为我是要拉拢学生,建树自己的势力,因此多方攻击,肆意诬蔑,常给我一些难堪。我有时也不免因此灰心难过,但一看见学生们那样乐意受教,心中便得了安慰。
    11月30日是一个星期日。午饭后看见两个学生起了冲突,要去见那位主任教员。恰好他不在校,我便把他们叫到我的屋子里来,讯问是什么事情。那个小学生说,「他打了我」。那个大学生说,「他骂了我」。我让他们都坐下。我开始劝导他们,并为他们说了一个很感动人的故事。(那个故事曾深深感动过我)。我一面说,一面看他们的脸,发现他们实在受了感动。及至我讲完以后,请也们再说他们的事。不料那个小学生竟先站起来说,「先生,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处。因为我先骂他,所以他才打了我。」那个大学生也站起来说,「先生,错处在我。无论如何,我比他大,我不应当打他。」我一看他们都认了错,便劝他们握手和好。两个人哭着吵着进到我的屋里,一小时后竟笑着说着走出去了。并且那个小学生就从那一天起,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变。 我因着几个月来在学生中间工作,思想起了极大的变动。我从前渴慕作大政治家,虽然因着十八岁的重病,不得已放弃了那种野心,但我并未曾甘心接受神的呼召。这时候我却开始看见传道的工作是多么重要,多么伟大。我心中想,就是作一国的总统,也不能使人这样从心里改变,弃恶向善。但现今我在这些学生中间作了几个月谈道的工作,就有不少青年人的生活有了奇异的改变,这种工作是何等有价值呢?以前几年之久抗拒神的呼召,但在教读的几个月中,心思竟渐渐转移过来,开始羡慕为神作工了。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使我愿意为神作工,就是在大学预科那一年,屡次看见教会中种种背道的事:说谎作伪、利己损人、恃强凌弱、谄富轻贫、我虞尔诈、斗角勾心。我开始发现,社会中种种的罪恶在教会中也是无一不有。在保定教书的几个月中,也看见了一些使人痛心的事。我在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是在伦敦会的范围内,在大学预科的一年所见闻的多是美以美会中的情形,到保定教书又是在长老会里面。这时我的眼界比从前宽了不少,同时也越多看见各教会的黑暗腐败。因此屡屡感觉到教会实在需要一种改革,而且这改革教会的使命就在我的肩头上。这种感觉也使我渐渐转变,愿意终身为神作工。
    到了1920年的春夏之交,我的心已经完全转变过来:无条件的降服在神的面前、愿意接受神的呼叫。回想在中学读书的时期,三年多之久抗拒神的呼叫;在大学预科的一年内,作政治家的野心是放弃了,但仍是不甘心完全接受神的呼召。及至在保定教了一年书之后,因着神在各方面所给我的训练、光照、呼声、觉悟,才整个的顺服。也就在那年夏天正式改了名字,不再叫「永盛」。而改叫「明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说,「愿神用我在这个黑暗邪恶的世界上,证明祂的真道。」这里的「明」字是证明的意思,不是明白的意思。这个名字虽然是我在二十岁的夏季所改的,这个心志在我里面即已经存得很久了。当我十九岁春季在预科一年级的时候,日记中屡次记了这种感想,现在把它们录在下面:
    「学当自不欺暗室始。慎独之功既纯,然后见道愈真,行道愈笃;入圣入贤,明道新民,基於是矣。可不勉哉!」(1919年3月21日日记)。
    「世衰道微,人心日危,举世污浊;明道新民,当匪异人任。」(1919年3月21日日记)。
    「我生之志向无他,惟欲明道耳。」(1919年3月28日日记)。
    「明道,明道;明道之责,匪异人任。」(1919年6月13日日记)。
    在那个时期还有一段感怀记在日记中:
    『民德堕落,人心日下。今日世界所亟需者,一有德、有力、有志之人心改革家也。昨课英史时,闻徐师之言曰,「今日中国所急需者,一卫斯理约翰其人也,然其人为谁乎?此班内或有其人也。」吁,有其人乎?有其人乎?吾思之,吾重思之,曰,「有」。』(1919年5月11日日记)。
    既决意完全接受神的呼召,便预备继续入大学读书,以后再入神学。我母校的校长英国人金修真先生,曾有一次同我提到,在他回国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也许能为我筹一笔款,将来送我到英国去留学。我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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