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截木头我抬起手,弹了一下手指,木头炸开,掀起一小股水花,接着一起沉进水底。
“苏恩死了。’我忽然说。
“嗯。’
我转头看向库洛洛,这时间只剩下月光在头顶照着,他居高临下,黑色的眼睛反射了月光好像在发亮一样,我对他说:“苏恩跟我解释了很多,可是有几件事我还是不明白。’
“问吧。’
“主要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部份。重要的东西什么的,我大概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我努力想把那句话找出来,“──但问题是,背叛者是谁?为什么是由我来决定?’
库洛洛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不是都选好了吗?’
看看,就说你们有默契,这不连回答都一样吗?“选是选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嗯……’他的嘴角稍微勾了一点起来,“要说的话,就是让你在侠客跟苏恩之间二选一吧。’库洛洛淡淡地开始解释。不同的是以前解释的是书里的东西,现在要解释的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人生课题。。
“旅团跟苏恩之间的渊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不管是对旅团还是对苏恩来说,你都不算是知道内情的成员,所以对我们而言,你无法成为背叛者。’
“真正要说的话,对苏恩而言,他之所以会被放逐出沙漠之鹰,是因为侠客作为里昂背叛了他。’
“如果你选择站在苏恩的一方,对你而言,侠客就是背叛者。’
“但侠客作为里昂的时候,跟旅团并没有接触;就利益而言,背叛苏恩这件事情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还让他遭受组织追杀,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加入旅团的原因。’
接着库洛洛看着我,带着笑意提出了问题:“──所以,你认为,里昂背叛的理由,会是什么?’
我看着库洛洛,把他的言行举止努力不遗漏任何一点地收进眼里。他解释的时候眼睛简直亮得吓人,嘴角微弯,等提问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泄漏他的心情。
他非常非常的期待,非常非常的雀跃。
可能是因着他心情这么好,让我反而没能有什么好预感。
我别开了眼睛,“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其实我也就是随便猜猜。
不过事实证明,每次我随便猜猜的事情,好像都会中。
“嗯,是因为你。’库洛洛的语气非常肯定,我听着心情倒是更差了。无视我糟糕的心情他继续补充:“确切说,是为了当时被苏恩操控的你。’
缺少的拼图总算补上,我也不忍心看他继续崩坏下去了,只好打断他,“啊啊……总之就是,如果我站在自己的角度,那背叛我信任的就是苏恩吧?里昂反而是为了我英勇牺牲的好伙伴呢。’
所以才是让我来决定,老大跟伙伴的二选一。
但同样也是变相的,苏恩与旅团的二选一。
只是说穿了搞半天整件事根本跟旅团什么的没有太大关系。虽然纯粹是与我切身相关的事情,却因为当事者的身分跟过去,总之莫名其妙牵扯进了一群局外人,还自顾自地蹦哒得欢。
沙漠之鹰:一切的起点。
苏恩:旅团的仇人。
侠客:加入旅团寻求庇护。
我:导火线与后来的蜘蛛。
……你说这是什么鬼打墙啊这是。
总之库洛洛与苏恩是敌对关系,但真正在竞争的却是侠客跟苏恩,我是两方争夺中的不稳定的棋子,随时可能反咬任何一方其中一口,但只要决定阵营的瞬间就是宣告游戏终局。
库洛洛是观棋者,但他不满足于这种被动的局面,于是干脆跑来提点我加速整个游戏进程,总而言之的确是作弊。
“还有问题吗?’库洛洛看着我,没有因为我的灰暗让他的好心情打一点折扣。
“你……’我看着他,“看着挺高兴的嘛?’
他似乎很惊讶地反问我:“很明显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的程度吧。’我说。
然后他温和地笑了,“很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事了,一时克制不太住。’那笑容看着还有些腼腆。
只是作为他口中“有趣的事’的当事人一点都不开心。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头看着水面。
水面平静无波,停在水中央的船什么的,已经看不到了。
出了流星街以后,我听了很多传说很多故事;但最早在流星街的时候,其实我也听过一点。
流星街其实没什么引人向善还是发人深省的故事能听,通常围绕着我们的都是些像“垃圾场求生守则’什么的比较务实的内容,只是一些满足人最低程度内心憧憬的东西,还是有的。
当然我合理怀疑那些内容听起来这么让人憧憬,是因为教我们的大人也不知道所以随口编的。
通常我们最常问的是,垃圾堆的后面是什么?
垃圾堆的后面当然还是垃圾堆,只是翻过一座座垃圾山以后,最尽头的地方就是天堂,是飞船启航的地方,有着吃不完的食物,人们在那里每个都能得到饱足,永远不会饿死。
这句话某种意义而言是现实,像是出了流星街以后,人虽然不容易饿死,但被杀死的机率还是挺高的。当然真正的现实是什么通过那里的我现在早就清楚了:流星街的尽头不是天堂,是一片铁丝网。
我爬过了一座一座的垃圾山,一直挡着的垃圾终于被一层层弄开──当然这是寓言版的说法,还有文艺一点的说法:主要是我觉得那些扯出来的谎言终于一片一片从头顶掉了下来。
只是掉的时候没挑好落点,砸得我有点痛。
反正痛这种事情,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从河的那岸,慢慢地,光芒透了出来,黑色的天空被染上了金黄。
“喂,库洛洛。’我喊他。
“嗯?’
“反正我选都选了,不选个彻底好像怪怪的。’
“喔?’
“然后那啥,你自己也说你欠我一条命对吧?我也不想要你还命……’边说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着库洛洛接着说:“就意思意思一下,让我打个一拳吧?我保证不打脸不打残,怎么样怎么样?一拳而已,这交易很合算吧?’
“呵……’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议,库洛洛对我伸出手。
看着那只手我就知道那一拳大概是没戏了,不管怎么说──得,爷就知道你这混帐大清早的没事在这等就是为了这个。
他说:“欢迎加入旅团。’
我握住了他的手。
太阳升起了。
流星街的尽头是一片铁丝网。
所以谎言的尽头,大概就是早晨吧。
早晨
第42章 第42章
念弹飞射而出,打中正拿刀从正面冲过来的男人眉心;随手画了几道弧,几个念刃飞了出去,刷刷地解决掉从另外两边冲上来的埋伏。
声东击西,真是个好计策。
爆掉不知道第几颗头的时候我在想,今天真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宜出行、嫁娶、牵徙、剪发、丧葬……还有屠村。
其实我个人对屠杀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当然如果真有必要的时候,屠几下也是不错的,只是这次的行动跟我本人意愿无关,纯粹就是上级的意志。
因着我退团行动失败,所以那个上级还叫作库洛洛.鲁西鲁。
说到退团这件事,想着我就很感伤。
重新入团那天我一回据点就立时发了高烧,烧到旁的人比如侠客都以为我挺不过来了,对着半梦半醒间的我不免连连感叹死人的怨念真是可怕云云,听说还连入殓用的冰箱都帮我准备好了。
总之不论怎样,老子还是挺过来了,只是这一口气烧了三天后,醒来看世界整个都不一样了。
最大不一样的点在于我肚子上的刺青,看着那个八,再想想那个我一直想不起来的蔡乔以前说的话,我表示压力很大。
为着这事我还特地去问了库洛洛,如果团员真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退团跟换号哪个可行?结果旅团团长对着俺玻ё叛坌Φ媚墙幸桓鲆馕渡畛ぁ�
“下辈子吧,如果有的话。"这是他的原话。
听听这话,说得那是一个多么的不近人情。
老子都没跟他要三险一金--月薪啥的没有,报酬啥的也没有,被杀了旅团帮着报仇啥得更没有--这种待遇老子都接受了,只是换个号又不是换个位置啥的,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就算不方便重新刺什么,只是在旁边多刺个一,不管是变成十八号还是八十一号,只要不是那个倒霉催的八号,老子都接受啊!
无奈蜘蛛脑的意志非常坚定,非我等手足可轻易动摇。从团长那里铩羽而归,我只好黯然地对着我的准棺材大吐苦水,搞得信长经过时看到我对冰箱喃喃自语吓得脸色都白了,马上去问侠客有没有什么驱邪的方法?阿撒脑袋烧坏了。
我苦思许久后痛定思痛作下决定,打定主意等席巴来袭时肯定第一个推豆子出去,反正终归究柢他欠我的这一场也欠了许久,事已至此,我就不大在意到底他最后是不是直接死在我手里。
当侠客带着独门驱邪天线来的时候,我正在演练如何趁乱干掉豆子给席巴交差,一没注意就正好打断他的左手。
我拎着他的断肢,扶着嘤嘤嘤的侠客去找玛奇救援了。
玛奇缝完后冷静地对侠客请款,说念在同事跟切口很漂亮的份上可以给他打八折,总之一口价五十万。
侠客沉痛地指着我,说请跟阿撒请款。
我点头应了。
只是付钱的时候我有点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醒他,就是那啥,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就是我户头的钱其实都是他打进来的,所以我付帐跟他付帐……好像也没差。
想了一下,觉得他断手已经够可怜了,避免他变得更可怜后趁隙插我天线泄愤,还是决定不说的好。
总之经历过这样那样的事,退团这件事最后还是夭折了。加上也有了初步的应变措施,剩下就等随机应变,我也就继续心安理得当我的八号,平常就去外面闲晃,收到通知了才回来听库洛洛差遣。
因着晃得次数多了,到底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总之现在没人跟着我还是过得挺好的。
在外面晃悠得久了,常常没事干,杀人放火什么的也没兴趣,只好偶而接一接任务什么的来做,久而久之也认识了一些人。这之中让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金,这家伙虽然做的事听来都挺牛,不过为人操蛋不下于某人,人品值十分不高,某人的名称请自行代入。
蔡乔曾感叹过小杰找到金的那天大概就是主线要结束的时候,所以我抢先主角一步看到他,某种意义而言也算是先偷看了结局。
只是认识他时我一时无法把他跟“金.富力士"这个闪亮亮的招牌连系在一起,因着那时大伙都是满嘴黄沙、衣衫褴褛、胡子没剃、头发还油光纠结的落魄形象,一点也看不出什么王八的气势。
我差不多就是在他报上名字过了几天顺口问起后代问题后,才终于可以把他跟“富力士"这个姓氏连在一起。
题外话是在我问过他后,他非常不解为什么我会知道他跟他儿子的名字,我很诚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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