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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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09期-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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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宫里的厨司。”那人说。
  “喔。”赵盾说,“是国君要你在此迎候我的?”
  厨司示眯明摇头,神色匆匆地说:“我只告诉赵大人一句话。”
  “请讲。”
  “国君的酒,臣子应只吃三杯。”
  “那是为何?”
  “常言说得好,事不过三,过三翻刀山。”这示眯明厨司说完就走了。
  赵盾想着这话里的意思,就来到了晋灵公的酒筵上。
  吃了第一杯。吃了第二杯。吃了第三杯。赵盾站起来拱手道:“多谢灵公了。这白狸非人间美味,它应是天上佳肴,愚臣岂敢受用,以掠其国君之美,非礼也。愚臣告辞了。”
  不等晋灵公说话,赵盾起身便走。
  晋灵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那些藏在柜子里、帏幔后的杀手。等赵盾走远了,晋灵公才跺了一脚,放出宫内的一只恶狗,示意它去追咬赵盾。这狗心领神会,如出弦之箭,后面加之被晋灵公射了一弹弓,更加癫狂,狂哮着尾随赵盾而去。
  这时,暗中盯着酒筵的示眯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恶狗出征,立马操起一把剁骨头的屠刀,紧追恶狗。一阵狂奔,差不多赶上了恶狗,一刀甩过去,将恶狗的后胯击中,顿时恶狗瘸了腿,汪汪地回头朝示眯明扑了过来。于是人与狗展开了一场恶斗。不过示眯明最后拾到了刀,他虽被狗咬了两口,最后还是把刀送到恶狗的肚里去了。
  而这时醒悟过来两个杀手也追了过来,示眯明手上有屠刀,身上有狗血,何惧之有!杀手差不多追到城外,四人相遇了,在一片树林里,示眯明以刀护赵盾,两个杀手完全不是赵盾与示眯明的对手,赵盾因做过中军元帅,武艺尚存。
  一阵刀剑铮纵,打跑了杀手。赵盾问示眯明:“兄弟,你为何如此舍命救我?”
  示眯明说:“大人只怕忘了,当年首山桑树下,曾有个饥饿之人?……”
  “哦哦哦,”赵盾说。他记了起来。这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且是一件小事。
  那一年,赵盾在首山打猎,追一只野兔时,见一棵桑树下半躺着一个男人。这男人面黄肌瘦,有气无力,浑身肮脏。赵盾走近后问他是怎么了,那人竟说不出话来。赵盾估计那人是饿昏了,忙叫随从掏出食物与水来。赠与那人。那人也没说谢,接过这当官的人送他的一块肉,撕下了一半,几口就咽进肚里,连味道都没嚼出来。吃了一半,将另一半揣进怀里,却不吃了。可人已经明显地有了力气,焦黄的脸也有了点颜色。
  
  赵盾示意他喝了些水后,对他说:“那一半你吃了嘛,何必藏着,我这里有的是。”
  那人说:“我不能吃了。我想到了我的老母亲。吃这么好的肉食,我不能不想到老母啊。我离开家乡来这里做国君的奴仆已经有三年。三年里我没有老母亲的音讯,不知她是否还活着,我想把这么好的食物留一半带回家乡去,给老母亲吃。”
  赵盾看着这个枭面鹄形的人,不知他有如此好的孝心,说:“看来家贫无孝子是不对的,就凭你这份孝心,我也要将所有食品送与你了。”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让随从把所有预备的食物都给了那人。
  那人就是今天的示眯明。
  示眯明以后在晋国的宫内做了御厨,而赵盾并不知道,也把那首山桑树下的偶遇给忘了。
  记起了那件事,赵盾说:“今天多亏你救了我一条命。”
  而示眯明说:“当年也多亏您救了我一条命。”
  赵盾问示眯明的名字,可示眯明笑而不答,只是说:“您别问了,您赶快逃跑才是。晋灵公一心想暗害您,您还蒙在鼓里?”
  赵盾这时才恍然大悟,于是谢别了示眯明,星夜远走他乡。示眯明也逃出了晋国。
  后来晋灵公被赵盾的族人赵穿杀了。应了一句老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赵盾呢又被请回晋国,依然做他的臣子。
  晋国从此再没有用弹弓射老百姓的皇帝了。
  
  颜 含
  
  晋人颜含小的时候,对他的哥哥颜畿没有印象,无所谓好坏。只是父亲死得太早,母亲拉扯他们两兄弟,成人后又给他们娶妻生子,一切似乎都是苦尽甘来了。可不幸的是,哥哥颜畿身体日弱,天天吃药看郎中。颜含只好用车推着哥哥四处求郎中。这天,求到一个郎中,在郎中的家里,把着脉的颜畿来不及让郎中问个明白,就一命呜呼了。
  颜畿死了,弟弟颜含为他操办丧事,打了最好的棺材为他入殓,请了最好的巫师为他开道。可是,在送葬的路上,为棺材引路的黑幡一下子挂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几个人爬上去都解不开。
  持黑幡的巫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说:“碰到鬼了!”登时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人们为那个巫师掐了人中,等他醒过来,却说出了颜畿的声音,完全—模一样。在颜含听来,就是哥哥颜畿。
  “我就是颜畿,”巫师说,“你们不要埋我了,我还没死呢。我命中注定不该亡,只不过多吃了些药,伤了五脏罢了。”
  在场的人听了,又骇然,又惊诧,都说,颜畿托他说话了。
  颜含的嫂嫂樊氏也说:“昨夜守灵,我听到你哥给我报梦,说过他会活过来的,说你们为我钉了棺,还得为我打开棺。我没当一回事,以为只不过是梦话,看来,事出有因。”
  颜含的母亲这时也插嘴说:“我昨日也梦见颜畿说他不会死的。”
  颜畿的儿子也挤进来说,我也做了这个梦。
  于是颜含赶快央人把哥哥的棺材撬开。一看,哥哥颜畿果然活过来了,气息悠悠,只是十分微弱,眼睛也未睁开。大家便把颜畿抬回了家里。
  颜畿命是捡回来了,但不能动弹,不能开口说话,要吃什么,只能给自己的妻子、弟弟及母亲报梦。他们按照梦中颜畿交代的食物给他吃。
  这可苦了家人。颜畿的母亲和妻子整天伺候在他左右,为他端屎端尿,给他翻身,喂他饭吃,冬焐脚,夏打扇,田也荒芜了,织机也爬满了蛛网。
  这如何得了,一家人的生计,一个病人就给毁了。颜含对憔悴的母亲和嫂嫂说:“以后哥哥的事,就包给我一个人照料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因此分了心,一切有我。”
  于是颜含放弃了功名利禄,隔绝了与外界的交往,足不出户,一心伺候起哥哥颜畿来。
  颜畿的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有时候睁开半只眼睛,望着在床前为他喂饭喂水的弟弟颜含,想说什么,说不出,只是眼角流出些泪水来。颜含给他说话,颜含说:“哥哥,你放心养病吧,一切有我呢。”颜畿的泪水越滴越多。
  颜含本是很有学问的人,朝廷曾几次招他做官,可颜含推说兄长有病要人护养,硬是闭门不见。
  这样,哥哥颜畿一直拖了十三年才死了。十三年里,颜含就这样在哥哥的病榻前度过了。
  哥哥死后,嫂嫂樊氏因急带哭,瞎了双眼,犹如雪上加霜。颜含请来了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郎中给他嫂嫂开了一服药,说:“这药里只要弄到了蟒蛇的胆,病人就能重见天日。”
  郎中一句话,病人跑断腿。晋中没有深山老林古洞,何来蟒蛇?颜含四处奔波打听,不知走了多少路,也没弄到蟒蛇胆。嫂嫂说:“那就算了吧,兄弟,这世界,不看还好些。我已经苦到头了。”
  颜含说:“嫂嫂说的哪里话,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争取。阳光青草每人都应该拥有,老天为何会独独抛下你呢。”
  颜含又开始了寻找。这一天,颜含刚从外回来,风尘仆仆,心力交瘁,坐在椅子上打了个盹。就见有个青衣童子走进屋来,说:“这是颜含的家吗?”
  颜含说:“你是何人?”
  青衣童子说:“你若是颜含,我就交与你一件东西。”
  颜含说:“我正是。可你是哪家娃子呢?”
  青衣童子笑而不答,塞给颜含一只口袋,那口袋是青色的。青衣童子示意他打开。他解开口袋一看,里面有个盒子。取出盒子揭开盖,里面放着一颗很大的蟒蛇胆,墨绿色的,新鲜得很。颜含惊喜不已,去看青衣童子,那童子慢慢退出门去,再一眨眼,童子已变成了一只青鸟飞上天空。
  颜含醒了过来,才知道是梦,可看看手上,竟捧着梦中的那颗蟒蛇胆!
  于是颜含赶快给嫂嫂煎药,让嫂嫂服了。三天以后,嫂嫂眼前一片光明,比生病前的眼睛还要亮堂!
  颜含名声大振,整个国家都知道这件事了。都说:颜含是神仙送药来了。这样的好人,神仙不照顾,那才怪呢。
  颜含为了哥哥虽未做官,耽误了做官,可皇帝没忘记他,硬是给他封了个西平县侯的爵位。
  颜含无疾而终,死时九十三岁。这个岁数,简直比现在一百五十岁还要稀罕!
  另一件怪事是:颜含的丧事正办时,他隔壁的人家失火了。颜含的棺材还停在家里,家人急得不行,而火势相当凶猛,眼看就要烧到颜家了,可火头刚一触到颜家的茅屋顶,火突然熄了。风与火肆虐的世界,霎时彩霞片片,祥云朵朵。这情景,人人称奇。
  颜含死后,国家竟给这一介百姓封了谥号,曰“靖”。
  


淘声依旧
■ 聂鑫森
  四十年代的古城湘潭,有一家很出名的饭馆,叫听涛馆。
  听涛馆之所以出名,有两个很重要的原由:
  其一,它的位置好,就在城西望衡亭一侧的河街上,推开窗便可以望见碧带似的湘江。江水平缓,一般地段是听不到涛声的,但这里能!因为这里向江心凸出一个很宽很高也很结实的石嘴,俗称石嘴垴,胁迫江水不得不拐一个大弯,水击石响,涛声便沉宏如鼓。望衡亭就坐落在这石嘴垴上,若是晴空无云时,站在亭前可以眺望南岳衡山的一抹黛色。何况附近有不少古迹,如唐人褚遂良题额的“大唐兴寺”、“唐兴桥”;晋代大将军陶侃和抗清名将何腾蛟的墓园……酒酣耳热走出饭馆后,可以随意走走看看,不失为一件雅事。
  其二,听涛馆的菜烧得很精美,特别是“四作鱼”。石嘴垴旁边的回水湾里出产一种身短体肥、肉质细嫩的鱼,叫回渡鱼。一条整鱼有四种做法:红烧鱼头、糖醋瓦块、酱汁中段、糟溜鱼片。鱼头干烧,鲜而不腥;所谓瓦块,是将切成方形的鱼块先炸后烧,味兼咸甜;中段用鱼身肉厚之处烹制,上浇甜酱浓汁,香醇滑腻;糟溜鱼片,则一色纯白,嫩如豆腐,入口即化。此外,大师傅还用鱼腹内的肝肠肚肺,做出鱼杂汤,加醋、辣椒末、姜丝,酸酸辣辣,可作醒酒之用。
  鱼是渔民现捞现送来的,养在院子里的几个大木盆里,鲜蹦活跳。食客点了“四作鱼”,伙计捞出一条或几条(这要看人数的多少),然后过秤,再当面在地上使劲一摔把鱼摔死,表示决不会在厨房更换。除了“四作鱼”之外,当然还有炖猪脚、童子甲鱼、爆炒肚尖、莲子羹等,都颇受人称誉。
  城中著名的书法家郦大成,就常一个人到这里来吃“四作鱼”。他一走进店堂,胖胖的老板宋一吟必从里面迎出来。
  “郦爷,你来啦。”
  “想你的‘四作鱼’了。”
  “谢你啦。”
  宋一吟亲自去挑选鱼,两斤来重的,当然不必当面把鱼摔死,然后交到厨房去,嘱咐大师傅用心做好。先来四样,待郦大成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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