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4 月22 日,康德生于一个叫哥尼斯堡的地方,那时415
它属于东普鲁士。
哥尼斯堡地盘虽然小,却是良港,有相当发达的工商业;人口虽然少,素质却高,有一所闻名遐迩的大学― 哥尼斯堡大学。
在哥尼斯堡有一条一年四季清澈见底的小河,名叫普雷格河,康德一家人就生活在风景如画的河畔,离河上的“绿桥”不远。
康德的父亲名叫约翰? 格奥克? 康德,是个脑子和身体都称不上发达的马鞍匠。康德的母亲名叫安娜? 勒吉娜,鲁特,差不多是个文盲,但既聪明又能干,而且性格外向,活泼开朗。他们两口子有两个本领:一是擅长生孩子,足足生了9 个;二是擅长用最少的开销来养活一大群孩子。
在康德家的9 个孩子中,康德引附第四。但不幸的是他的三位兄姐在成年之前就到天堂去了,所以他实际上成了老大。像康德这样出身的孩子在那个时代本来是没机会上学的,不过由于康德的父母都是顶顶虔诚的基督徒,还属于教规最严的路德教会虔信派,受到了当地牧师的尊敬,以为有其父必有其子,便帮他进入了由自己管辖的一所虔信派学校,名叫膝特烈公学。这是1732 年的事,是年康德8 岁。
这所虔信派学校,用一个老牧师的话来说,“宁愿拯救一个灵魂,而不愿造就一百个学者。”所以学生成天上的课不是读《 圣经》 就是唱赞美诗,直到晚年康德都感觉这是一种令人痛苦且厌倦的回忆。不过他也在这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例如会写字、算数了,还学到了拉丁文,熟悉了古罗马大师们的作品。若干年后他将用拉丁文写出堪与古典大师们媲美的杰作.康德在胖特烈公学一呆就是整整八年,进去时是儿童,出来416
时是青年了。不但如此,这时的康德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小老头了。他一向身体多病,所以自小就把如何避免生病、保养身体当做首要任务,练就了一整套养生之道,要旨就是处处小心翼翼,避免接触有可能引起身体不适的东西,例如风吹呀、雨淋呀、日晒呀什么的。还有,他身高不足1 。 5 米,这样的身体在健壮如牛的日耳曼人堆里简直像小鸡在鹅群里一样。这小鸡怎能不处处小心被大鹅碰撞了呢?所以他经常寂然独处,陷入沉思之中,宛如那些虔信派老牧师。
从公学出来后,康德随即进了在家门望得见校门的哥尼斯堡大学。他顺着中学的老路子学了神学,但他的个人兴趣却已经远远超出了神学的范围,走向了当时自然科学同社会科学的几乎一切领域。他学习数学、物理、夭文、地理,还有哲学、伦理学、历史,等等,不但获得了渊博的知识,在许多方面还堪称专家。当然,他兴趣最大的还是哲学,这时他已经深入研习了古希腊、罗马哲人们的著作,对与他大致同时代的洛克、休漠、牛顿等人,包括当时主宰着德国哲坛的莱布尼茨和沃尔沃的著作也很熟悉。在如何对待权威的问题上,康德的态度同他在体格上的弱小形成了鲜明对比,表现出了对于自己哲学智慧的充分自信。大学期间他曾写过长篇论文,它有一个漫长至极的题目,叫做《 关于动力的真正测量的想法并对莱布尼茨大师和其他力学家在这个争论问题上使用的证明的评论,以及先前有关一般物体的力的一些看法》 ,其中康德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相信,有时人对自己的能力怀着高尚的信心并非无用。这种信心使我们的一切努力生气勃勃,推动我们对真理的探索迅速前进。如果人相信自己的研究工作有希望前417
进,并且还可以抓住像莱布尼茨那样大师的错误,他就会使自己的思考尽可能真实可靠。在不断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冒一次险,尽管会千百次地走入歧途,可是比总是在平坦大路上走要好得多。我的立场就是如此。我已经给自己指明道路,我要坚持下去。我将开始我的进程,任何事情也不能阻止我前进。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到康德弱小的躯体里蕴藏着多么强大的思想、多么坚定的意志J
除了读书、写作外,康德上大学期间还得谋生。养活这群子女已经花掉了康德父母所有的财力与精力,他的母亲在他还远没有上大学时就去世了,然后他的大学毕业之日也是父亲仙逝之时。父亲已没有能力再供儿子上大学了,康德只好自谋生路。他找到一些脑袋空空而口袋鼓鼓的同学,帮他们补习功课,然后收取些许报酬。当然这样的学生不那么好找,于是康德的口袋就经常是布贴布,有时连面包都买不起。不过他还是尽一切努力保持体面。例如他的衣服虽然很旧,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为了让他的破袜子显得笔挺点,不致于溜到鞋子里头去,他发明了一个穿袜子的妙法:他在裤子口袋的顶头缝了一根线,然后另一头挂住袜子,这样他的袜子就总像阔少的燕尾服一样笔挺了。不知康德想过另一种可能性没有,要是有一天他的裤子也掉下去了呢?在这样苦难的日子里度过整整六年后,康德大学毕业了,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离开学校,再上另一所更大的学校― 社会大学;二是继续呆在哥尼斯堡大学里,由学生升格成老师。康德当然想走第二条路,从他的体格到性格都不适合在社会上混,而且对他的才能而言那也简直是浪费呢。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什么418
原因,康德的留校申请遭到了无情的拒绝,而他的成绩很好,完全有资格留校。也许那时的留校也非得大有门路不可,可怜的康德,他哪会有这些硬后台呢!
于是,他只好被迫上社会大学了。这是1 746 年的事。找个什么样的职业呢?当然首先得是他力所能及的,其次呢,要能养活自己。结果康德找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职业― 家庭教师。不过那时的家教可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家教不过是每周几次到人家家里辅导一下,根本不能算一个正式职业,康德时代的家教是一个像我们现在的教师一样正式的职业。具体来说就是一些贵族、阔佬什么的专门为他们的子女请一个老师,通常是大学毕业生,甚至博士,这个老师就生活在学生家里,类似于现在的保姆,当然地位比保姆要高一些,待遇也还好一点。《 简? 爱》 中的简? 爱小姐在罗切斯特家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这样的家庭教师康德一做就是近十年,他先后在三个家庭里工作过,其中包括一个叫凯塞林的伯爵。他对康德出色的才智相当欣赏,带着他出席各种上流社会的宴会。在这些宴会里康德暂时抛掉了他那爱沉思的哲学家气质,变得活跃起来。他穿着价廉物美、整整齐齐的晚礼服,为老太婆们玩儿牌做参谋,同伯爵、子爵们谈政治,偶尔还向贵妇、名媛们献献媚,她们当然不会看上既穷且不好看的家庭教师,不过还是喜欢他的机智和幽默,经常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在这期间,有回他闲来无事,竟然到离家足足有60 英里,也有的说96 公里远的阿恩斯多夫去旅行了一趟!这是他一辈子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就这样,在小孩子的嬉闹和舞会的喧哗里康德浪费了宝贵的青春。在这几年中他也许只做了一件正经事,就是拿博士学419
位,他的博士论文题目叫做《 论火》 。这是1 755 年的事。就在这一年,康德,如今应当称做康德博士了,终于进入了哥尼斯堡大学,他的职称叫做“私人讲师”。这是当时德意志大学里一种特殊教职,做私人讲师的人虽然是大学老师,但学校并不给他们开工资,他们只有开某些课程,让学生来选修,然后选修的学生会给老师一些听课费,这就是他的工资了。这样的职业虽然比较清苦,不过仍不失为踏上教授宝座的有效途径,以后叔本华和弗洛伊德都曾做过这样的老师,康德和弗洛伊德后来都成了教授先生。
当了私人讲师后,为了谋生,康德必须大量地讲课。他先后开过的课真是包罗万象,简直是一个大学的完整课程表,其中包括数学、自然观、自然地理、自然神学、人类学、逻辑学、形而上学、道德哲学、教育学,等等,甚至还开设过武器制作和城市建筑学之类的课程。从这里大家可以看出康德的知识是何等广博。他每周上课时间多达二十个小时,也就是说每周六天,每天平均有三节课以上,常常一天有四节课。由于他得靠听课的学生给钱谋生,所以他不但要讲得多,而且要讲得好,否则没人来听课,他真得喝西北风了。不过康德讲课的确不错,他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讲起课时却宛如换了个人,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旁征博引,而且还不时谈一些趣闻逸事,使大家于轻松之中得到宝贵的知识。听他课的学生为数相当多,通常有上百人,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大数目,就是在现在我们的大学里,也算是大课了。如果有哪位老师能够吸引一百个学生自觉来听他的课,那真算是有本事的了。康德给自己讲课定的一个标准是:以程度中等的学生为中心,让他们理解就行了。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认为笨蛋学生朽木不可雕,教也无用,而夭才学生们则自己有办法。420
有一位叫赫尔德的,后来成了德国一个相当重要的文学家,是康德的学生,曾连续听康德的课长达三年,虽然他与康德的私人关系并不好,但当他说起老师康德及其讲的课时,还是挺公道的,他说:
我有幸结识一位哲学家,他是我的老师。当风华正茂的盛年而具青年之欢悦蓬勃的朝气,我相信这种精神直到高龄也会仍然一样。天生为了思想的广阔前额焕发出无穷的灵明和欢欣;谈吐思如泉涌;趣事、妙语、幻想随手拈来,切合需要。他的讲课既富有教益又极为引人入胜。正是在同样的气氛中,考察莱布尼茨、沃尔沃、鲍姆嘉通、克茹西乌斯和休读以及开普勒、牛顿和物理学家们的自然律,他对当时新出版的卢梭的《 爱弥儿》 和《 爱露易斯》 以及他所知道的自然方面的每一新发现,都很了解,并给以评价,最后总是归结到对自然界的毫无成见的知识和人的道德价值。他讲课和谈话之所以生动是因为不拘人类、各民族、自然界的发展史,还是自然观、数学和经验,都是他取材的来源,没有一样值得注意的事他不关心。任何集团、教派、偏见、名望都不会丝毫影响他追求真理,发扬真理。他鼓励并和悦地要求大家独立思考;专断与他的性情格格不入。我以最高度的感激和尊重谈起的这个人就是伊曼努尔? 康德,在我眼前他的形象总是令人愉快的。
除了上课挣钱之外,康德当然还有另一项主要工作就是搞研究。在用《 论火》 这篇题目怪怪的论文弄到讲师的同时,康德还出版了另一部著作,它有一个庞大无比的题目:《 宇宙发展史概421
论》 。也许是怕年纪轻轻就写如此大的题目会贻笑大方,他出版时没用真名。
在做了讲师之后的几年,康德几乎年年有著作问世,他开始在哲学王国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了。他对自己的能力与成就充满了自信。所以在1 758 年,当哥尼斯堡大学的哲学教授席位出现空缺时,他便请求俄国的叶卡捷林娜女王让他补这空缺。他不是德国人么?为什么不请普鲁士王而请俄国女皇来帮忙?这很简单,因为当时俄国人正占领着哥尼斯堡呢。那任命大学教授的权力就像征税的权力一样,自然归于女皇陛下了。
不过他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