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凝神想了想，“若现在死了，你可会觉着遗憾？”
不会害怕，但是否会遗憾？
“为何要死？”
从不惧怕死亡，但若是遗憾，便要惜命。
“人，定是要死的。”
“但未必是在今日。”
叶孤城默然转过身，将不知被谁送来的磁钩放进一只水缸中。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一声轻响，随即掌风一挥，便见一只嵌满了宝石的铁盒子在水花纷乱中落入他掌心。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你怎么知道是这一只水缸？”
“赌。”
“赌也需要理由。”
“无论从哪边数，这都是第三只水缸。”
“可这是第二道机关。”西门吹雪皱眉。
“第三道。”叶孤城抬手一指，“那些暗箭才是第二道机关。”
西门吹雪眼中微微一亮。
叶孤鸿在一旁却听得一阵后怕，明明想说话可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最后一层机关。”叶孤城看了一眼手里的图。
“你为什么突然打算来找宝藏？”西门吹雪没有得到回答，却看见了那眼底的清光。
“你为何没有带剑？”他又问。
“我岂会不带…”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阵法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就是宝藏的最后一层屏障，只要成功解除阵法，他们便可以得到传说中的奇珍异宝。
然而这阵法看在叶孤城眼里，却显然不只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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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此刻他的脸色很苍白，瞬间褪去了血色，眼中满是震惊，身子有些僵硬。
西门吹雪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不觉有些惊讶，“怎么？”
“大哥，你怎么了？”叶孤鸿也关切地问。
叶孤城依然一句话也不说，怔怔看着眼前的阵法。
“大哥，没关系的，这个阵法解不开就算了，那宝藏不要也无妨。”
若是换做旁人遇到这个阵法，恐怕的确只能打道回府。
但叶孤城对这个阵法却很熟悉。
他曾亲手布过这个阵法，在“药魔”的陵前。
“药魔”告诉过他，这是他的独门阵法，要解开阵法不但要知晓布阵之道，还需要“流云”的力量。
可为何这个阵法会出现在这里？
叶孤城信手一拂，掌中结出一个淡蓝透着寒气的光球，正是“流云”之力。
西门吹雪见了却是一皱眉，抬手就要阻止。
“流云”若只是性质极寒也就罢了，偏生诡异得紧。这种诡异，既可以帮叶孤城成为云旧，也极易在他体内留下后患，若是两股真气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有分寸，庄主不必费心。”叶孤城左手一扬，化去对方的招数，同时右手一挥，打出的光芒似乎在沿着一条冥冥中的路线穿过阵法。
“你最好放弃‘流云’。”
“无论怎样，也不会是现在。”
“你的意思是，只有‘流云’能够解开此阵？”
“据我所知，正是如此。”
“你以前见过这个阵法？”
“是。”说着叶孤城已穿过阵法，手放在了最后一扇石门上。
绝世宝藏就在这扇石门后，随着他的手推开石门，近来江湖中最大的秘密就将被揭开。
究竟是什么？
这尘封了百年的珍奇又应不应该再重现人世？
叶孤城的手稳稳地推开了石门。
他来此本就有目的，何况还碰上了“药魔”的独门之阵，所以他不在意任何后果。
满眼璀璨。这里不需要点灯，也不需要阳光，那些珠宝光泽足矣。
寻常的金银便有两百箱之数，另外还有数十盒硕大的东珠、各种宝石、珊瑚树、上等美玉满满堆了一室。
如此收藏，应是数代人的心血。
“若是让偷王之王来这里，定会兴奋得不知所以。”叶孤鸿摩挲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半晌又将它抛回盒中。
叶孤城只是淡淡地一瞥，很快将目光落在墙上的三幅画上。
都是人物画，并且画上人的装束都甚是华丽，只是与中原服饰不同。
“应该是高丽王族。”西门吹雪打量了一眼。
高丽王族…那么这些宝物定是用于复国。
他不知道曾祖当年是否知道这些，是否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心头是何滋味。
“不知他们的后人为何没有来寻回宝藏。”西门吹雪环顾一周，忽然眼光一寒，寒铁剑长吟出鞘，带起一片血花。
一人倒下，地上多了一只断臂。
“你早知这一切。”
“我只是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叶孤城收回白玉箫，俯身点了穴，“我自然要给这个机会。”
叶孤城本是要以白玉箫集拢毒粉，西门吹雪出剑极快，叶孤鸿刚准备撒出毒粉就已被砍掉了手臂。
“这些毒粉比起唐门的追魂砂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能一击致命，如何杀我？”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倒是学了唐天纵那一招。”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真正的叶孤城。
“如此一来他就真成了弃子。”
“若他真做出有损白云城的事，我会杀他。”叶孤城淡淡地说，又看向那三幅画。
“你很感兴趣？”
“我认识他们的后人。”
“是谁？”
画像中的人慢慢融合，在叶孤城眼中幻化出了另一个人影，他一点一点扣紧白玉箫，“他自称‘药魔’。”
“就是救你的那人？”西门吹雪一怔。
“是。”
“可你说过那人仅仅是拿你试药。”
“是。”
可到底这两条平行线在百年后再度有了交错的瞬间。
沧桑人事，谁也说不清个中因缘。
“他不曾提过这宝藏的事？”
“他的执念是配出稀世神药，而不是复国。”
复国，在多少人看来都只是痴人说梦。
这条路实在太漫长，漫长得令人觉得无望。有多少决绝的牺牲，有多少惨痛的代价，到最后只化做一个飘渺绝望的梦。
王朝的兴盛衰败，就如同人的生死，一个又一个的轮回而已。
有谁，比他更懂得呢？
“‘药魔’可还有后人？”
“无后。”
往事如烟，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执着都灰飞烟灭，再无人需要承担。
叶孤城拿起一本已经泛黄的书卷，随意地翻开。
“是什么？”敏锐地捕捉到眼神中细微的变化，西门吹雪开口问道。
“神药的配方。”叶孤城合上书，“传说中真正的珍宝之一。可惜只有一半，‘药魔’耗尽心血研制出了后半部分，但没有留下记载。”
“你不需要。”
“我记得西门庄主一心要与我再战一场。”
“可你并不需要。”
叶孤城眼神一动，忽然心念一动，感应到一阵幽幽的龙吟声。
西门吹雪的神色亦是微变。
那是只有他二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剑客。
龙吟声响彻心中，他们的神色都是一正，立即打开了一只古朴的匣子。
匣中是两柄上古名剑。
腾空。画影。
《名剑记》曰：“颛顼高阳氏有画影剑、腾空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
“原来另一样珍宝，是一双名剑。”叶孤城抽出画影剑，随意地挽出一朵剑花，凝视着清泠的剑光，“果然是好剑。”
“待此番事了，不如你我便以此剑一战？”西门吹雪指了指匣中的一张字条：见此双剑者主之。
如此上古名剑，也只有这般绝世剑客方可为其主。若是落入俗人之手，倒不如断剑。
而画影与腾空共存于颛顼帝手中，想来必非相克之剑。
“好。”叶孤城缓缓侧首，眉宇中添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温和。
“‘药魔’无后，只怕唯一与他有过交情的人就是你。所以如今世上最有资格接手这些宝物的人是你。”
“白云城不需要。”
“但东西在你手里。”
叶孤城淡漠地看过，眼中波澜不起，“剑我收下，至于这些珠宝，永不见天日又怎样？真正的宝藏大都不现于人世。”
若是苍天有意，再过千百年，自会有后人发现。
无关于高丽遗族，无关于叶孤城，无关于白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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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叶孤鸿疯了，彻底地陷入了疯狂之中。
他找回了自己，但又失去了自己，并且再也找不回。
“鸿少爷醒来时还很清醒。”侍卫在一旁禀告，“可是发现自己失去右臂后就…”
我不能用剑了。我不能用剑了。我不能用剑了。
只是叶孤鸿现在唯一会说的话。
“叫大夫好生用药，把他的身子调理好。”叶孤城慢慢收回目光，“你们仔细伺候。”
“是，城主。”
我不能用剑了。我不能用剑了。我不能用剑了。
喃喃的低语再次传入耳中，叶孤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院。
他一直都没有对这个弟弟起过杀意，可若当时在密室中杀了叶孤鸿，是不是更仁慈？
不过“仁慈”这两个字，何曾放在自己身上过？
他是一个无情的剑客，剑有多冷，心就有多冷。
我不能用剑了…
失去了右手，左手难道就不能执剑么？
我不能用剑了…
不能用剑的还有云旧，所以以箫为剑，杀人而不沾血。
也许叶孤鸿也只是输给了自己的执念，付出的代价就是疯狂。
剑客以剑为命，但真正的剑不在手里。
“城主。”一名侍卫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奉上一封急报。
叶孤城打开迅速扫了一遍，目光微微一变，“有这等事？”
“消息十分可靠。”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叶孤城是光荣的失败者，西门吹雪是寂寞的胜利者。
可鹬蚌相争则是渔翁得利。
“想看好戏？”叶孤城神色中但见轻蔑，“究竟谁在看戏？谁在演戏？马上将此人的情况查清楚，立即来报。”
“是，城主。”
“记着，不要打草惊蛇。”
“请城主放心。”俗话说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些侍卫经叶孤城多年调教，也都是好手。这些人没有大内侍卫的名声，论实力却不在那些人之下。只要将事情交待下去，叶孤城也很放心。
随手抽出宵练剑，映入眼中的是清冷的寒光，薄而锋利的剑刃很干净。可就在一天前，它是一柄来自炼狱的神剑，见证了血流成河的残酷。
战场本就不是计较生死的地方，将军也好，士兵也罢，谁也不知道这一战后自己是生是死，是完好无缺还是少了一条腿。
江山是苍白的，天下是猩红的。
但是没有人能说清那一式天外飞仙有着什么样的颜色。
那纯粹无瑕的光芒刺痛了他们的眼睛。他们不敢再看，只能用心去体会那种纯净。
那分明是引领鬼魂去往黄泉的光芒，却又神圣不容亵渎侵犯。
这一剑出，终于打碎了世人最后的怀疑。
这一剑，只属于他，叶孤城。
西门吹雪的剑同样出彩，倾泻的剑华堆积成一朵朵被吹落的血花。
却不能掩盖天外飞仙摄人心魂的极致美丽。
一代剑仙的确仍在世间，谁若敢染指白云城，必将成为白云城主的剑下亡魂。
数十艘战船前叶孤城凌空一跃，处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被包裹在迷离的光芒中，恍若神祗降世。
白云城需要这一剑。
一剑立威。
所以时隔一年多，天外飞仙重现人世。
然后所有人臣服，无论生者还是亡灵。
强劲如有实质一般的剑气划过水面，在两军之间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水墙，又是一剑，在众人面前一举击毁五艘敌船。
一面是保护白云城的最坚固的屏障，一面是杀敌万千的血剑。
究竟是什么？不过是随那人心意而已。
白影缓缓飘下，稳稳落在甲板上。
敌方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这一剑，胜过千军万马。
叶孤城阻止了下属的追击，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天下，只是这座浇灌了他的心血的白云城。
“虽然一年多没有持剑，可是叶城主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