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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宛的眼泪啪啦啪啦掉了下来,却是一声不吭,只那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诧异的看了林微两眼,问道:“你识得字?看起来也不痴呆呢。”
那个女子听到林微的问话,却是接口道:“你娘让把银钱给你,回去嫂子给你拿。”
空手套白狼?开什么玩笑!
林微脸色不善的扭头看向那个作保的中人,冷笑道:“没有银子按什么指印?以后他不给钱你管不管?我们家我林微当家,别欺负我……娘不过一个妇道人家,这里我说了才算,有银子也不卖。嫌晦气还找上门来,你耍什么威风?我这还没按手印呢!”
林微一番话说下来,除了清宛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般犀利的言辞哪里是个痴呆的孩童说得来的?那女子一见如此更加不乐意了,如此小的年纪便横着出气儿,长大了还不得连她的家产也侵占了,急忙扯了男子的手道:“罢了罢了,我们也不买了。”
“你知道什么!”那男子却是瞬间换了和气的脸色,一把甩开女子的手,转头对林微恩威并济的诱劝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又能做得谁的主了?这痘疹一发,一百人里头也活不下来一个,你娘若是真有个好歹,你连饭都没得吃,还要不要活下去了?二十两银子一会儿哥就叫人送过来,你先把手印按了咱们回家,你是发过病了不害怕,咱们这些人要是过了病气岂不是不好?”
清宛听了这话不由叹了口气,拭了把眼泪低下头开始劝说林微道:“微儿乖,你现在还太小,娘亲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也不知你那伯父会不会收留你。杨家哥哥待见你,你以后跟着他们好生过日子便好,别再胡思乱想了,快按了指印去收拾东西。”
林微不为所动,如今他早已看了出来,这人若是真想给银子,不可能不带了来的,这就是看他孤儿寡母的好蒙骗,不定把他弄回去做牛做马的使唤呢,于是面无表情的扬扬手里帕子道:“那你先回去,什么时候银子送来了什么时候我给你按手印,再说了,就算我现在跟你们走,你们就不怕被我感染了?”
那男子却是胸有成竹道:“你都好了,怎么会感染。”
林微更觉得这人有问题了,说不得给他个柴房住就不错了,于是冷哼一声话都懒得再说。清宛见林微死活不肯,只得对那几人抱歉的道:“微哥儿性子倔强,不若我再劝劝他?明日定送他过去。”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那中人终于点了点头,道:“也好,银钱的事情必然不会少了他的,你且好生的跟孩子说话,哎,我这也是可怜他,咱们街坊邻居的,总得给他找个活路。明儿是个能干的,咱们一直住一处你也知道他,以后也必不会亏待了孩子。”
那男子到最后越是没了耐心,脾气暴躁的嘀咕着什么,清宛好言好语的把人送出去,林微却是再没说过一句话,这不过一日光景,风来浪去的太也让他无语了些,遇到的都是什么糟心事!
4嗣子攻略
等那些人离开之后,林微将院外的栅栏门关上,觉得很有必要跟清宛认真谈一谈,这个女人想的是很好,但那根本不适合他。虽说到目前为止林微都不曾认真思考过他今后到底该何去何从,然而那家人一星子诚意都没有,他以后还如何能找到活路?
清宛与林微想头也是一样,见他走回来便肃容道:“坐下。”
林微觉得不论是谁,只看他一个不过六岁的孩童,遇上这等事情与清宛的选择也自是大同小异,而他根本也没有交涉的筹码,所以他认为以目前这般情况只能死活不干,于是把那契约帕子摆到清宛面前,摆起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道:“二十两银子的话头也就是跟他们说说,这事摆明了的,只要我按了指印,迟早就是被他家捡回去的一个长工,你留什么给我也没用。所以这件事情没得说,我是不会按指印的,退一万步说,也没的你这里刚生了病,我就一扭屁股去巴结别人的,便是别的做不来,烧个洗澡水做碗热饭也得有人才行吧?你要是真不放心我,早些好起来也就是了。”
清宛听着林微说话句句在理,第一次有了自打林洛死后终算有人顶门立户的感觉,虽然诧异他大病一场竟然恢复了心智,但见他如今这般却也是打心底里高兴,然而想想自己命不长久,就忍不住又想落泪,如此好的孩子自己费尽心血养大,想他日后孤零零一人无所可依便忍不住心头滴血,只得强忍着不舍劝慰道:“娘亲如今还能扎挣着给你寻个人家,过得两日若清醒不过来了你可该如何是好?那明哥儿虽说脾气不大好,不过他家到底还有些田地,便是你平日里活计上吃些个苦头,他也自不会饿着你。再过上几年等你大些了与那莲花成了婚,自己过起来小日子也就有了着落了,那姑娘虽说不能言语却也是个安静温柔的性子,娘亲活了二十多年看人还是比你准的,还害你不成?这等好时机若是错过了,过得几日没了着落,娘亲如何去地下向你爹爹交代?”
还是个哑巴?!
林微看着脚边的石头地面,开始想着要不要试一试一头撞死,看能不能再穿回去了。他林微虽说稍微有点混,可那一溜儿掐尖的中国妞儿外国妞儿混血妞儿还不是随便他挑的?不过他天生的对女人没那兴趣,又一直没遇到过刚在街上遇到的那种精品男人,所以才没跟别人在这上头传出过什么绯闻,但那不代表他没有对伴侣的鉴赏力!他自认为别的虽然不才,但在情=事上头比起他家老大老三正经多了,没得老天爷拿这种事来跟他开玩笑的。
清宛见他一脸不堪的样子,没好气的戳了他一指头,笑道:“你才多大点儿,这就想媳妇儿了?那荷花姑娘正经是个好的,长得也好看,娘亲记得她刚抱来时也是会说话的,后来生了一场病才不再开口了,说不定长大了又能说话了呢。把指印按了,好生的过日子,娘亲便是……真有个好歹也能放心了。”
那你要是真好了呢?林微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终是还有点理智才没吐出来,看清宛又要低头落泪的样子,扬唇一笑道:“她哪里好看了?你儿子将来是要比着宛儿的标准来找的,就那个丫头片子,连你一根儿手指头都不及。”
清宛怔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林微话里的意思,随即柳眉一簇狠狠地在他脑门上盖了一巴掌:“你个小混球,打趣起你娘来了。”
被林微这么一搅合,清宛也没能再劝下去,看他这般有主张也不忍心真个儿逼他,后来想着干脆夜里再说也使得,母子俩不过就这么一个下午的团聚日子了。
然而夜里清宛也没能进得一言,林微只是咬紧牙关说母亲卧病在榻没有儿子不侍候的道理,这话冠冕堂皇又实在是驳斥不得,清宛只拿他没注意。先前儿子痴痴呆呆的叫她每每心下黯然,如今眼见的心智大开了,却又叫她伤神。林微见她暗自叹息,便忍着耐心劝道:“我自己心里有主张的,你只管先把病养好了吧,到那时我们便是日子艰难些,也省得你看着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当牛做马的使唤舒心,天无绝人之路,咱们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两人终是没谈出个所以然来,林微身子虚弱太久,实在支撑不住,最后先便睡了去。
而当林微一觉醒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却是直接懵了。
清宛是个狠的,自觉机遇难求,不能因着自己苟延残喘而失了儿子的活路,于是一盆清水葬送了性命。
林微蹙眉上前摸过清宛的身体,就连那面皮都已僵硬了,他站在这身体原主的母亲面前,呆立半晌方缓过一口气来,只觉手脚一片冰凉。眼见面前骇人的情景,林微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这等生死契约堵在林微心口,一时逼的他气息难换,一个女人带一个痴呆的儿子生活了这么久,这个女子曾经经历过的过往只怕无人想象得到。
不过短短两日光景,林微一颗飘忽的心便因着一条性命的消匿沉了下来,此时此刻他终是再没了去想哪一种女人抑或哪一种男人堪配他的事情,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发现,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横行霸道的林微了。
他是眼前这个除了两枚玉佩和一个卖身契什么都给不起他的清宛的儿子,一个曾经痴呆了七年的林微。
林微沉默半晌将那清宛拖拽到炕上去,看到一边放着的契约只觉得一阵愤恨,恰在此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微走过去把门打开,便见日前那个叫荷花的小姑娘径自走进了屋中。林微如今所有的怒火都迁至了这家人身上,一看到是这丫头哪里能有好口气,脸色不善的问道:“你来做什么?你不怕死吗?在这里吸口气都有可能过几日变成死人,你知道不?”
荷花闪亮的眸子诧异的看了看清宛,似乎是以为她还睡着的,于是又盯着林微看了一会儿,却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伸手往家的方向指了指,林微却只一动不动看着她。那荷花见他不做反应,便又踮起脚尖抬高胳膊比划了两下。林微觉得这小姑娘似乎真的有话要跟他说,见状便拉着她出了屋子,猜测着道:“你说你家大人?你哥哥和嫂嫂?”
荷花眼睛弯了弯,点点头又向远处比划了下,林微蹙眉猜道:“走了?”
荷花点头。
林微觉得跟她沟通实在麻烦,耐着性子问:“那又如何?”
荷花指指林微,也向外比划了一番,意思是叫他也走,林微无奈的笑了笑,只觉得跟个小孩子谈话实在无趣,随口讽道:“你让我跑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荷花眨巴着大眼睛看了林微一会儿,似乎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便没有了其他动作。林微觉得如果此刻眼前站着的是那对夫妇,也许他会跟他们发作一番,然而对一个看起来比他的身体还要小的翘着朝天辫的女孩,他却是实在不能计较,只叹了口气扯来那卖身契,指了指清宛道:“她死了。你知道什么叫缘分吗?咱们这种也叫,血淋淋的缘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赶紧回去吧。”
荷花摇摇头往前凑了一步,扯起自己的袖子伸着胳膊给林微看,一手又开始比比划划的叫他离开。林微诧异的低下头,看到荷花胳膊上那新旧不一的伤痕不觉惊心,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虐待你?那不是你哥吗?你嫂子打你?你跟你哥说啊。”
荷花摇摇头,依旧比划着叫林微离开,林微却是突然想起了清宛的一句话,清宛说荷花刚抱来时还是会说话的,那么这个女孩也不是那杨明的亲妹妹了?这家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如今林微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掉,也管不到别人家的头上,何况在这个时代,这种清苦的人家,便是亲生的孩子也有虐待的,也没有给他们叫屈的去处。林微叹口气揉了揉荷花的头,不由感慨两人真是各有各的苦处,缓和了口气道:“我自己知道如何做,你回去吧。”
荷花见他点了头,这才离了林家的院子,林微却是望着那小姑娘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才返回屋中。那两人连自己的妹子都要虐待,林微再不用去想他若去了那里日后的处境了。
清宛是个孤女,林家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