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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后记(2)
2005年是丹尼尔·克尔曼硕果累累的一年,他获得明登市颁发的坎迪德文学奖,出版了一本探讨小说家如何对待历史和虚构、长篇小说作为一种创作体裁是否有前途等文学问题的散文集《卡洛斯·蒙图法在哪里?》,但最大的成功莫过于《测量世界》了。凭着其专业的文学和哲学背景,丹尼尔·克尔曼使用他最擅长的虚实结合的技巧,让18世纪末德国最重要的两位科学天才──数学家、天文学家卡尔·费里德利希·高斯(1777…1855)和自然科学家亚历山大·洪堡(1769…1859)相聚在一起,通过回放的方式,风趣幽默地描写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渴望和弱点,他们在孤独和爱情、可笑和伟大、失败和成功之间的徘徊。
这是两个性格和生活方式迥异的人:高斯出身贫寒,最恨旅行,最喜欢不受打扰地呆在家里,沉浸在数字的世界,琢磨诸如“数字是什么”的问题,他怕痛,嫖妓,是个理性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他将幸运理解为计算错误,为保护自己而蔑视人类。而洪堡出身名门,为了研究地球科学,他远涉重洋,前往南美洲,同原始森林和草原搏斗,乘船考察奥里诺科河,尝箭毒,数虱子,钻洞窟,登高山,邂逅海怪和食人族,掘死尸,收集植物,观察动物,禁止同伴接触女人,用他的测量仪器来分析一切。
他俩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在于他们的古怪。但这种古怪源自他们对自由、真理和科学的热爱和执著,高斯没有女人就无法生活,却在新婚之夜跳下床抓起笔,因为“就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怎样才能纠正行星轨道的测量错误”。洪堡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试验,因为“一个谜,不管它多小,都不能置之不理”。他们生活的时代正值欧洲启蒙运动风起云涌之时,但他们却孤独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高斯对外面的战争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波拿巴是谁。洪堡走到哪里都穿着他那一身最合身的德国制服,坚信普鲁士军官的不可贿赂,恰似一个德国的官方代表,回到欧洲后却一直呆在巴黎不肯返回德国去。但在丹尼尔·克尔曼的笔下,他们的孤僻和不谙世故并不让人讨厌,反而使他们的形象更加丰满、鲜活,仿佛金庸笔下的老玩童周伯通,让人既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亲切可爱。他们就像两根平行线,各自生活在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里。高斯靠动脑筋来寻找原理,洪堡通过自己的考察来发现规律。但“所有平行的线彼此接触。”这是高斯在他的故乡哥廷根悟出的自然法则,因为他发现了空间是弯的。1828年,年事已高,同享学术盛名的他俩在柏林的相遇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一点。通过他俩相遇后的对话,丹尼尔·克尔曼再次延续和深入探讨了他在前几部作品中就一直关心的主题:时间和空间,生活和衰老。
本书为对话选择了间接引语形式,关于这个问题,丹尼尔·克尔曼的回答是:“这是为了回避让主人公讲什么语言的问题。不然就得让他们要么讲老式的要么讲现代的今天的语言——而这两种选择都不是很好。相反,间接引语生成一种假客观效果。我的目的是要写得像一个严肃的专业历史学家突然发疯了时会写的那样,那种客观口吻和与之不协调的内容之间的张力给了我巨大的乐趣。”
“一个真正的作家不是写书,而是创作作品。”这句话透露了丹尼尔·克尔曼严谨的创作态度。他曾经对《测量世界》四易其稿,认为它“是我的最有趣和最紧张的图书。不是一部铺展很开的小说,而是浓缩的和风格化的,不是后现代派的火腿,而是一部实验派小说”。它在写作风格上沿承了作者的前几部作品的特点:笔调幽默,文字清晰,遣句精练,布局奇巧,对话精彩,同时顺应时下年轻人的阅读习惯,其手法之娴熟和功力之精湛让《法兰克福汇报》干脆称它是“一位年轻作家的晚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