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老丈说,小子虽年近三十,从未见过这般事情。因众位乡邻举我为首,
故尔出来为个领袖,实不得已而为之。老丈如有指教,求即说明,好赶紧设
法。”华童道:“我看这里大约也有二五百人,何必一定全堵在庄口?前面
树林甚宽,最好将这些人于树林埋伏一半,分一半往后山。等那贼人前来,
先叫山上人喊呐起来,四面应声的必多。贼兵听见必然害怕,疑有无限的人
马,必然四处的奔逃。然后再从树林内抄出来,从后赶杀,岂不是好?”
曹德听了这话,欣悦无止说道:“老丈此计大妙。”随即出了庄口,将
那些强干少年埋伏在树林之中,年纪较大的全令上山以备减呐。此时此话一
出,真是比将令还灵,不上半个时分业已分拨停当。华童复又进来向王氏说
道:“我现在作了一件妄为的事,能照我打算,也是这庄上的造化。但不知
贼人今夜可真前来?”陶五道:“不问他来不来,我们总是明日大早前行,
此处地方依我看来,总总住不得的了。一则离城太近,二侧这庄子有名的富
足,到处晓得的,总不是个好所在。”华童道:“且至明日再说。”
大家一夜也不曾睡,深恐贼人前来,等至三更,远远的又有吵闹之声。
陶五听见只是乱抖,华童忙令陶五道:“我同你到后山且去观看。”说
了拖了陶五就走。陶五心中虽然是不敢去,无如拉住他不得放松,只得与他
来到后山。贝那些人全在山中躲住。华童寻到曹德问道:“此时可有消息么?”
曹德道:“方才听见有些声音,如今又不听见了,不知为何。”正说之
际,已有人上山向曹德道:“城已为贼破了,只是未曾占着。现已到处抢劫,
方才那片响声是在毛家集打劫的。此刻又不知到那里去了。”这人还未走,
又有一人慌慌的上来说道:“贼人自毛家集去后,又到刘家桥,过了刘家桥
大约就到这里。我是听见逃难之人说的,我们这里好快些预备罢。”华童听
到就与曹德分为四处,地方宽阔,声音方应得远,又叫两个胆子大的人取了
两个小锣,到前面大路上打听,一经贼兵前来,就急的敲锣传送信息,好令
山上知道。两人答应前去。约有四更光景,早听锣声远远的敲来,庄上的人
知道贼人已到,随即喊呐起来,树林里面已招呼好,叫他们此时不可出来,
等贼兵退了才好出来追杀。
原来贼人用了地道轰开了府城,到了里面见人家已搬空了。无处打食,
只好仍然出城到各村庄市镇打粮,一路上就听人说,这庄上十分富足,可以
前去。众贼早存了这一条心,故此到刘家桥见无什么劫掠,随又到这庄上走。
离庄口不远,忽听得一阵锣响,知道他们早有准备,忙令并力向前。走
到庄子里面,那里知道是个空庄子。再听得后面山上有喊呐之声,应得四面
人声鼎沸,好似千军万马一般。那贼首知道不利,急的打了一个暗号,叫众
人望回逃走,只见后面众贼随着号令纷纷退去。树林中埋伏的那些人看得清
楚,等他们方跑过去,忙把草堆烧然,一声喊呐齐出树林,从后追杀。那些
贱人疑惑不定,不知有多少人马在后面追杀,便也拼命望前直走,因此自相
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有被庄汉打死的、杀伤的。一直赶到天已大明,跑去
二三十里,方才各转回庄来。一路上尸骸遍野,血流成河,反比官兵杀得利
害。就此一阵,杀的贼众足有大半。
众人回到庄来,皆到陶五家中来谢华童。惟有曹德格外敬重,欲将华童
一家老少等接到他家去住。华童道:“你们不必如此,只因我命不如人,未
操寸柄,若早荷天庇佑得拿大权,这些草寇也未必敢如此猖獗。现在众贼既
逃,料想他是还要来的。你们不可因胜了他一仗,就毫不介意,可仍然埋伏
在那里。怕他今晚前来报仇。我现在还有一条计策,我看那大路前面有座木
桥,可赶快将那木桥拆毁,顺住河堤再挖宽一丈,做为护庄河。贼众就便前
来,见桥已拆断不能行走,必投小河而走,小河的道途窄狭,一面令人于午
前把小路口挖下一面大坑,上盖芦席一面,覆上泥土,贼众一涌而来,必不
防备,陷塌下去。小路两旁也有树林,可将乱柴乱草堆集林内,每处埋伏数
十人,但看贼众一经跌下坑内,必然人声鼎沸,那时乘机将干柴草等物截断
路口,放起火来,庄上各人但见火起,便各执兵器杀将出来。一面有火阻住
去路,一面又截住厮杀,前后夹攻。任他贼人再多,总要杀他皆绝。”
华童分付已毕,曹德与那些众人无不称道拜服,登时遵照办法。果然是
人多好做活,不到向午时分,各事已经齐全。华童又与曹德到各处看了一回,
又指了些破绽,然后大家各回家中饱餐饮食,一面又让人进城打听昨夜贼众
去后,又往那里打劫,探听实在,方好办事。那人去不多时,慌忙跑来说道
:“贼众自昨夜打败之后,心不甘服,今早便往城中抬了无数的大饱,要来
攻打这所村庄。现在已经齐集众前来了。”华童听了便说道:“如此看来,
你们快些仍去原地方埋伏,贼众由大路前来,见桥已拆毁,必投小路,那时
有他的火炮更好,以火济火,你们大家放火之后,切记向后跑走,千万莫图
杀人,但看火焰腾空,引动他的大炮,那一声响就要伤人不少的。”
分付已毕,各人答应一声。华童也就回到陶五家中。
不多一时,只听得远远人声鼎佛,皆晓得是贼人前来。大家也就寂无动
静,耑等叫贼众受计。原来偃斯蜃蛳芸鳎裼智袄幢ǔ稹W叩阶诩�
迎面一条大河阻住去路,贼众齐道:“我们人多,往各处取些树木,顷刻就
可将桥搭起,好渡过去。”倒是偈姿档溃骸暗冉糯詈茫诘娜艘雅�
个干净了,那里还怕有条小路可赶投那里去罢。”贼众听了这话,皆向小路
而来。本是乌合之众,又无纪律,便纷纷投小路而去。行不多远,只见壅塞
不进,贼首正叫人去问,只见前面的人前来报道:“此处已有了埋伏,跌入
坑去的不少了,不能再进了。”贼目听说。忙的招呼退后,那知后面又吵嚷
起来,说道路口已被火阻住,不能退出。这一声喊,把那些贼人只骇的魂飞
天外,个个搶步逃命,所有的炮火皆弃在地下。只见顷刻之际,火焰飞腾,
可怜那些贼人皆烧得叫喊连天,无路可走。接着引动火坑,隆隆之声惊天动
地,不足三两个时辰,把两旁的树木烧得干干净净,所有贼众十分之中只有
三分逃走的,其余皆烧死在里面。
华童等人在庄内听得外面响亮,只不出来。等到人声稍息,然后与曹德
引了众人鼓噪而出,只见那些贼人已是尸骸遍野,赶叫众人把尸首拖去,挖
了个大坑掩埋起来。此时曹德以及合庄的人格外感激。曹德定要请华查到他
家中去住几时。华童道:“老朽绝不能去相扰,现在可令人再去打听,如城
中贼众已经退完,仍然搬进城住。不然昨日已向陶五说明,齐到汤家镇去,
料想贼人受此大创,断不敢再来此地了。”曹德听了这话,不好再留,只得
叫人进城去看。不知城中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慕文名轻财借屋谋生计设帐课徒且说华童同曹德设计保庄,将贼
众烧除殆尽,诚心欲求他家中居住,华老绝计不肯,只得令人一面到城中探
望,一面预备酒筵请华童夫妇儿女去耍顽一日。华童因他实心相请,也就不
得推辞,只得答应那王氏太太同春姑、秋姑两位姑娘前去。
到了次日。打听人回来说道:“城内的贼虽去了,但所有的房屋全行被
他烧毁无存。”华童听了这话因道:“自来草寇类多如此,因此难成大器。”
随向陶五说道:“我们是定要往汤家镇去了。”说了这辞别曹德,回转
陶五家来。
过了一刻,玉氏太太与两位姑娘也就回来。彼此又收拾了一晚。
次日天明,陶五与他的儿子推了两架太平车子,一车推的是人,一车推
的是琐碎东西。其余的人皆骑的是骡子。王氏太太与春姑、秋姑上了太平车,
大众的人挑了什物,将大门倒锁起来,一直上大路,向汤家镇而来。走了一
日只走了一半路程,只得找了个客店住下。
次日,又走至午后。已离汤家锗不远,陶五说道:“我先走一步,好叫
他那里先为预备。”说了,把骡子加上一鞭,赶往前去。大众又走了二三十
里,已到场家镇头。只见远远的陶五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前来迎接。到了面
前,陶五向华童道:“这篇是我兄弟陶发。”那陶发见说是主人前来,忻快
之极。
陶五道:“这镇上现成有一座房子,是两进两厢,主人欲住,价钱又贱,
且与我兄弟的店行相近。”华童道:“既有这所房子,就代我谈定便了。能
今日到里面去住更好,免得又打扰人家。”陶发道:“主人不必如此!小人
虽是个小生童,供应主人一两日也还可以支持得下。现在已将店后房间叫我
家女眷移空出来,主人只管去住。”
说了,已至镇上。
到了杂货店门首,陶发的妻子已经出来迎接。王氏太太与两位姑娘进入
店后,陶五的家小一齐也将东西从车上卸将下来,般到后进厢房中放下,以
便随后陶五自家居住。陶发又叫小伙计烧水煮饭,与大众饮食。一直闹到初
更以后,方才妥当。华童父子就在店堂内住了一夜,他两个女儿与他的妻子
就在后面房中居住。
到了次日,华童取出十两银子,嘱买柴米。陶发那里肯收,说道:“主
人这般客气,反叫小人们心中不安。等你老家寻定房子,然后再行治备不迟。”
华童见他真心,只得全行收下,说道:“难得你们如此,只好随后再说
了。”因叫陶五领了自己,先到了空房里看了一看,果然就在间壁。看了一
回房子,虽不宽阔,也还够住。忙问陶五道:“这房东姓什名何?租价若干?”
陶发道:“这房乃是本镇的董事。姓汤名唤德元,号为善夫。也是个县
学生员。”
德元虽不与华童同县,却是同案,彼此谈起来都是认得的。这日早间,
汤德元正在家中无事,忽见陶发走来。汤德元忙的立将起来问道:“陶老板,
今日到此有何见教?请坐了。”陶发坐下了问道:“太爷家那所房屋,从前
招呼我们代寻租户,但不知要多少租金?”
汤德元见他问得有意,说道:“大驾前来,谅有人要租,究竞是谁人,
这要租的人如果人品端方,我的租银决不计较多少。”
陶发道:“不瞒太爷说,这人说起来太爷也晓得的。就是府城中那个华
阁老街上的华童老先生。只因近来遭了兵荒,城内的房子为烧之一空,现在
回去无家可归,故我家兄将他家人皆带到此,姑且避乱。原是他要租这房子,
人色可是不要说得的。太爷但把租价说明,便成交易了。”
汤德元听得华童,忙的说道:“原来是他,却是好极了!我与他还是同
案的弟兄,虽然末见过面,久已闻名。你代我去说。就说我不要房租,请他
来只管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