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思想通史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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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思想通史 第三卷-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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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同罪。今试用此法治,一二岁之间,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
贡举不精之久矣。过此则必多修德而勤学者矣。” 
上面我们已经说过,为了适应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礼度法制的简易严
峻是必要的。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是在军事体系之下维持统治权的稳定, 
同时还要准备随时的流动。晋之占田制只是在屯田制的基础之上进行的修
改。这种不安定的经济制度,反映在礼制与法制上的,是两汉森严整齐法度
的崩溃,是魏晋清峻通脱风尚的养成。在省烦篇中,葛洪便指出繁礼的无用, 
主张“删定三礼,割弃不要”: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弥纶人理,诚为曲备。然冠昏饮射,何烦
碎之甚邪?人伦虽以有礼为贵,但当令足以叙等威而表情敬,何在乎升
降揖让之繁重,拜起俯伏之无已邪?。。自建安之后,魏之武文,送终
之制,务在俭薄,此则墨子之道,有可行矣。余以为丧乱既平,朝野无
为,王者所制,自君作古。可命精学洽闻之士,才任损益,免于拘愚者, 
使删定三礼,割弃不要,次其源流,总合其事,类集以相从。其烦重游
说,辞异而义同者,存之不可常行,除之无所伤损,卒可断约而举之, 
勿令沈隐,复有凝滞。其吉凶器用之物、俎豆觚觯之属、衣冠车服之制、
旗章采色之美、宫室尊卑之品、朝飨宾主之仪、祭奠殡葬之变、郊祀禘
祫之法、社稷山川之礼,皆可减省,务令约俭。” 
文中说减削繁礼,在“丧乱既平”之后,实际上,则自“建安之后”, 
早已“务在俭薄”了,文中之意,无非是把军事屯田时期的礼制变更,在丧
乱既平之后,予以合法的确定罢了,并非真要等到丧乱既平之后才实行。
与礼度并行的刑法,葛洪主张趋于严峻,主张“以杀止杀”,来对付人
民。用刑篇说: 
“德敬治狡暴,犹以黼黻御锋剡也,以刑罚施平世,是以甲胄升庙
堂也。” 
“仁之为政,非为不义也,然黎庶巧伪,趋利忘义,若不齐之以威, 
纠之以刑,远羡羲农之风,则乱不可振,其祸深大。以杀止杀,岂乐之
哉!”
“仁者为政之脂粉,刑者御世之辔策。脂粉非体中之至急,而辔策
须臾不可无也。” 
“安于感深谷而严其法,卫子疾弃灰而峻其辟,夫以其所畏,禁其
所玩,峻而不犯,全民之术也。” 
“刑之为物,国之神器,君所自执,不可假人,犹长剑不可倒捉, 
巨鱼不可脱渊也,乃崇替之所由,安危之源本也。” 
“以刑罚施平世,是以甲胄升庙堂”,则从反面来推论,很分明地是说
乱世该用峻刑严法了。因此,他得出刑是“国之神器”的结论。他更主张恢
复肉刑。用刑篇道:

“或曰:‘然则刑罚果所以助教兴善,式遏轨忒也。若夫古之肉刑, 
亦可复与?’抱朴子曰:‘曷为而不可哉!’” 
在礼与法之外,葛洪特别注意所谓风教问题。自从汉王朝衰亡以来,“纲
漏防溃,风颓教沮”。纲与防意味着礼与法,风与教乃指风俗教化而言。在
纲漏防溃之后,主张薄礼而峻法,则在风颓教沮以后,又当怎样呢? 
现在且看葛洪所指出的风颓教沮,是那些现象。
第一,是教育沦丧。勖学篇说:“世道多难,儒教沦丧,文武之轨,将
遂凋坠,或沈溺于声色之中,或驱驰于竞逐之路。孤贫而精六艺者,以游夏
之资而抑顿乎九泉之下;因风而附凤翼者,以驽庸之质犹回遑乎霞霄之表。
舍本逐末者,谓之勤修庶几,拥经求己者,谓之陆沈迂阔。于是莫不蒙尘触
雨,戴霜履冰,怀黄握白,提清挈肥,以赴邪径之近易,规朝种而暮获矣。
若乃下帷高枕,游神九典,精义赜隐,味道居静,确乎建不拔之操,扬青于
岁寒之后,不揆世以投迹,不随众以萍漂者,盖亦鲜矣。”尤其对封建贵族
子弟的抛弃教育,表示非常惋惜。崇教篇说:“王孙公子优游贵乐,婆娑绮
纨之间,不知稼穑之艰难。。。省文章既不晓,睹学士如草芥,口笔乏乎典
据,牵引错于事类,剧谈则方战而已屈,临疑则未老而憔悴。虽菽麦之能辩, 
亦奚别乎瞽瞆哉!” 
第二,是名实乖滥。名实篇说:“门人问曰:‘闻汉之末世,灵献之时, 
品藻乖滥,英逸穷滞,贪饕得志,名不准实,。。其故何战?’抱朴子答曰: 
‘。。夫佞者鼓珍赂为劲羽,则无高而不到矣,乘朋党为舟楫,则无远而不
济矣。持之以夙兴侧立,加之以先意承指,其利口谀辞也似辨,其道听涂说
也似学,其心险貌柔也似仁,其行污言洁也似廉,其好说人短也似忠,其不
知忌讳也似直,故多通也’。”因名实乖滥,影响到识鉴的不易。而汉季以
后,偏有以识鉴知名的,用人取士,多凭品藻,这颇使葛供不以为然。清鉴
篇说:“夫貌望丰伟者不必贤,而形器尪瘁者不必愚,咆哮者不必勇,淳淡
者不必怯,或外候同而用意异,或气性殊而所务合。”行品篇说:“物有似
而实非,若然而不然。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况乎常人?故
用才取士,推昵结友,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 
第三,是交际趋附。交际篇说:“余以朋友之交,不宜浮杂,面而不心, 
扬雄攸讥。故虽位显名美,门齐年敌,而趋舍异规,业尚乖互者,未尝结焉。
或有矜其先达,步高视远,或遣忽陵迟之旧好,或简弃后门之类味,或取人
以官而不论德。其不遭知己,零沦丘园者,虽才深智远,操清节高者,不可
也;其进趋偶合,位显官通者,虽面墙庸琐,必及也。如此之徒,虽能令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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悴,余代其踧蹐,耻与共世。穷之与达,不能求也。然而轻薄之人,无分之
子,曾无疾非俄然之节,星言宵征,守其门庭,翕然谄笑,卑辞悦色,提壶
执贽时行索媚,勤苦积久,犹见嫌拒,乃行因托长者从构合之,其见受也, 
则踊悦过于幽系之遇赦,其不合也,则懊悴剧于丧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 
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涂何足多咨,嗟乎细人,丰不鄙哉?人情不同, 
抑何远邪?每为慨然,助彼羞之!” 
第四,是狂诞轻薄。疾谬篇说:“世故继有,礼教渐颓,敬让莫崇,傲
慢成俗。俦类饮会,或蹲或踞,暑夏之月,露首袒体。盛务唯在摴蒲弹棋, 
所论极于声色之间,举足不离绮襦纨裤之侧,游步不去势利酒客之门。不闻
清谈讲道之言,专以丑辞嘲弄为先。。。嘲戏之谈,或上及祖考,下逮妇女,

往者务其必深焉,报者恐其不重焉,倡之者,不虑见答之后患,和之者,耻
于言轻之不塞。”又说:“轻薄之人,迹厕高深,交成财赡,名位粗会,便
背礼叛教,托云率任。。。于是腊鼓垂无赖之子,白醉耳热之后,结党合群, 
游不择类,。。携手连袂,以遨以集,入他堂室,观人妇女,指玷修短,评
论美丑。”又说:“俗间有戏妇之法,于稠众之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 
责以慢对,其为鄙黩,不可忍论。”又说:“汉之末世,。。蓬发乱鬓,横
挟不带,或亵衣以接人,或裸袒而箕踞。。。宾则入门而呼奴,主则望客而
唤狗。。。诬引老庄,贵于率任,大行不顾细礼,至人不拘检括,啸傲纵逸, 
谓之体道。呜呼惜乎,岂不哀哉!”刺骄篇说:“世人闻戴叔鸾阮嗣宗,傲
俗自放,见谓大度,而不量其材力非傲生之匹,而慕学之。或乱项科头,或
裸袒蹲夷,或濯脚于稠众,或溲便于人前,或停客而独食,或行酒而止所亲。
此盖左衽之所为,非诸夏之快事也。” 
第五,是谈辩益惑。知止篇重言说:“浅近之徒,则不然焉,辩虚无之
不急,争细事以费言,论广修坚白无用之说,诵诸子非圣过正之书。损教益
惑,谓之深远。委弃正经,竞治邪学。或与暗见者较唇吻之胜负,为不识者
吐清商之谈口,对非敌力之人,旁无赏解之客,何异奏雅乐于木梗之侧,陈
玄黄于土偶之前哉!” 
第六,是酗酒善讼。酒诫篇说:“其初筵也,抑抑济济,言希容整。。。 
日未移晷,体轻耳热。夫琉璃海螺之器并用,满酌罚余之令遂急。醉而不止, 
拔辖投井。于是口涌鼻溢,濡首及乱。。。载号载呶,如沸如羹。或争辞尚
胜,或哑哑独笑,或无对而谈,或呕吐几筵,或值蹶良倡,或冠脱带解。。。” 
弭讼篇引刘君士由之论说:“大婚之礼,古人所重,。。而末世轻慢,伤化
败俗,举不修义,许而弗与,讼阋秽辱,烦塞官曹。” 
以上六点,我们认为即是葛洪所指出的所谓“风颓教沮”的现象。这些
现象,葛洪认为是从“汉之末世”起才发生的。葛洪的这一认识是对的。但
所谓“风颓教沮”,正是森严的汉法度崩溃下来在风俗教化方面的演出,因
此,这一崩溃过程,才从“汉之末世”开头。从那时起,汉经学的家法冲破
了(教育沦丧),乡举里选制被官爵买卖所代替了(名实乖滥),生徒浮华
交会起来了(交际趋附),礼度仪检不再讲究了(狂诞轻薄),学风转向玄
虚谈辩了(谈辩益惑),许多人疯狂地饮酒,男女婚姻的纽带松弛了(酗酒
善讼),一切风俗教化崩溃下来,“颓沮”下来了。葛洪对风颓教沮的现象
感到愤惋羞愧,希望这种现象能够纠正过来。然而我们并不能因此就认为葛
洪希望回复汉法度的森严。在上文,我们已指出,葛洪主张省烦峻法,其趋
向并非复古,而是要密切地配合魏晋以来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生产的。安固
的县乡亭经济生产既不得不为流荡的军事屯田经济生产所替代,则风颓教沮
实为不可避免的现象;而且风颓教沮非但不可避免,即葛洪所指出的六点, 
正是军事屯田的经济生产在封建贵族生活方面的必然反映。不过葛洪所以要
对此现象感到愤愧,乃是认为这现象太过火了,也就是说抛弃了两汉的安固
生活,则在流荡生活中也不能变成散漫,毫无纪律,陷于无政府状态。要以
简易严峻的作风来代替繁重雍容的作风,而不是散漫与废弛。葛洪屡次赞许
魏武帝,又对晋室四帝表示钦佩,颇足以说明这点消息。讥惑篇非议京洛人
居丧饮酒食肉,不守礼度,结尾说:“吾闻晋之宣景文武四帝,居亲丧皆毁
瘠逾制,又不用王氏二十五月之礼,皆行七月服。于时天下之在重哀者,咸
以四帝为法。世人何独不闻此,而虚诬高人,不亦惑乎!”可见一方面要毁

瘠逾制,一方面又要从二十五月之礼改为七月服,那精神便是简而有制。因
此,我们对于葛洪的勖学、崇教,认为他所崇所勖,并不是汉学汉教之旧。
对于他的讥惑、刺骄、疾谬,认为他的所讥、所刺、所疾,乃是担心流荡生
活中的散漫无纪律状态,还不是要以安固来代替流荡,而是要在流荡生活中
采取简易严峻的作风。葛洪的此种论调,当时是“吾道不孤”的,比葛洪略
早的傅玄,便曾一面责备儒教不修,一面大大赞赏过军事屯田经济(参看晋
书傅玄传)。葛洪在博喻篇中,对时代所需要的生活方式,有着最露骨的阶
级意识,即生活规范是为了对付人民的反抗:“盘旋揖让,非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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