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佩荣论语 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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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佩荣论语 心得-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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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十五岁以下的男孩,称为“童子”。按照孔子的规矩,十五岁以上,可以“行束修”之礼的,才可以入门受教。但是,若有童子求见或求教,孔子并不拒绝。我们可以由此观察他对少年的态度。

    有一次,孔子来到互乡。“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甚洁也;不保其往也。’”(《述而》)

    互乡风气甚差,不讲道理。一个少年请见,孔子居然接见。学生觉得困惑。孔子说:“我鼓励他上进,不赞成他退步。何必太过计较?别人洁己求进、虚心请益,我们就该肯定他的努力,而不必记住他过去的缺失。”

    “门人惑”的理由大概有二:一是互乡民风不良,最好划清界线;二是童子年纪尚轻,未必懂得道理。孔子本着“有教无类”的立场,与人为善,同时对于知道上进的孩子,勉励有加。毕竟孩子心地较为纯真,正所谓“孺子可教也”,我们怎能轻易放弃希望?

    教育的目的在于性格的培养。——斯宾塞另一次,《论语》如此记载: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宪问》)

    阙党是孔子所居之地。一个少年来向孔子传达信息。有人问:“这个孩子是肯求上进的吗?”孔子说:“我看他坐在大人的位置上,又与长辈并肩而行。这不是肯求上进的表现,而是想走捷径、早些成为大人的心态。”

    少年最急切的愿望,是早些成为大人,但是往往只在外表上装模作样,却忽略成人是需要借由教育,遵守礼仪规范,循序渐进,承担社会责任,然后可以立身处世。这个少年的表现令孔子十分失望。但是,孔子不会主动去教导他。在一个人尚未准备虚心学习的时候,至圣先师也将束手无策。

第二部分 第13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3)

    以上两个例子成为鲜明的对比。就社会背景而言,互乡的蛮横落后,远远比不上阙党的开明教化。但是两个童子的表现却正好相反:互乡童子洁己以进,阙党童子则欲速成。他们选择的目标都是上进,方法却有正误之别。正确的是谦虚学习、按部就班,在行为规范与人格陶冶上,逐渐由成长而趋于成熟。错误的则是自以为明白事理,想以外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与大人平起平坐,至于内心的修养与知识的探讨,则受到漠视。

    看到两个童子的例证,可知教育工作之意义。出身背景如何并不重要,有心向学才是关键所在。以此而论,每个少年都是充满希望的。师徒如父子

    父母赐给子女生命,但是谈到启蒙开悟,指出精神生命的方向,则需要老师帮忙。于是,老师成为一个人精神上或心智上的父母。古代男子受教育机会较多,我们不妨以父子与师生相互比拟。

    苏格拉底在雅典,虽有老师之实,却不愿自居老师之名。他自称为“牛蝇”,只想唤醒沉睡中的良驹;对于弟子,则以“接生婆”自喻,助人破除伪知,面对无知,进而自行孕生智慧的胎儿。意思是:除非自己觉悟,否则只能学一点记诵之知。

    凡是老师,都希望“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柏拉图正是这样的英才。苏格拉底辞世时,柏拉图说:“老师死了,我们都成了无父的孤儿。”无独有偶,颜渊也是这样的英才,可惜他竟比孔子先死。此事可记者三:

    一、颜渊敬爱孔子,一如子之视父。这是孔子深切的感受。孔子在颜渊死后,为了是否厚葬的问题,与其他弟子有些意见出入。这时他提到:“回也视子犹父也。”(《先进》)

    二、颜渊实在不愿先孔子而死。孔子周游列国时,由于时局不安,曾在匡被人围困,当时颜渊走失了,隔几天才赶上。孔子看到他,心中宽慰,就说:“我以为你遇害了。”颜渊回答说:“老师还活着,我怎么敢先死呢?”(《先进》)师生情谊跃然纸上,生死之交不过如此。然而,“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颜渊》),颜渊还是在孔子七十岁左右去世。孔子心中之悲痛实在难以想象。他说:“噫!天丧予!天丧予!”(《先进》)好像自己一生的努力都落空了。身为老师,理当承先启后,现在眼见最杰出的弟子先我而去,不只为个人哀,也为社会悲。

    三、孔子哭得非常伤心,近乎过度。其他弟子提醒老师:“子恸矣!”孔子并不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他说:“我会哭得太悲哀吗?我不为这样的人哭得悲哀,还要为谁哭得悲哀呢?”既宣真情,又明道理。《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我们能说孔子不是“发而皆中节”吗?

第二部分 第14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4)

    方东美先生说:“老师的最大悲哀,是没有教出一个胜过自己的弟子。”三千弟子,“好学”者唯一,就是颜渊。四科十哲①之中,“德行”为首,领先群哲的又是颜渊。这样的学生在立德、立功、立言方面,对于社会与国家的贡献,是可以预期的。方东美先生说:“老师的最大悲哀,是没有教出一个胜过自己的弟子。”孔子有颜渊这样的弟子,原可快慰平生,现在却又先他而去,如此悲哀岂可名状。前贤往哲之芳表,在今日只能徒供感叹乎?①:四科十哲:孔子的学生大概可以分为四科,这四科里面有十位哲学家,“哲”是指古代有学问的读书人。具体分类为:德行科: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宰我、子贡;政事科:冉有、子路;文学科:子游、子夏。名正言顺

    “必也正名乎!”(《子路》)这是孔子为政之道的第一项考虑。政治是管理众人之事,为何会与“正名”有关?这是理解儒家思想的关键之一。

    原因是:“名”有两种,一是名实,二是名分。就“名实”而言,可以“循名责实”,任何东西皆有名称,如日月星辰,是约定俗成,客观明确的。如果单单谈到名实,只是分析哲学家的偏好,他们对于任何名词都要先问:“你所谓的XX是什么意思?”最后还原到感官经验所能掌握的物质世界。

    然而,我们所用的语言中,却有更多超越感官经验的名词,像真、善、美、圣、正义、仁爱、明智、勇敢等,这些名词又有什么意义?它们表达的未必是真实界,却可能是理想界。所谓理想界,是指人以特有的自由及其选择所构成的世界,其中涉及的是“应不应该”的问题。何以知道人应该如何?这是使哲学家头痛的焦点。

    孔子的做法是:特别注意“名分”。暂且抛开抽象的讨论,回归到一个名称所对应的本分。譬如:“君”是名称,他的本分则是“君之道”。“父”是名称,本分则是“父之道”。任何现存的名称,都有“应该”的行为规范,这在人类社会是普遍的现象。譬如,古人谈起“君”,往往以尧、舜、禹、汤的具体表现作为典型的判准,然后期许及要求后代的“君”,也要“像个君”。

    如果政治能够做到“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颜渊》),那么人类社会自然稳定和谐,大家各安其位,各尽其责,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

    凡事都要有“法源”,依法办事,才可维护公共秩序。因此,“正名”可以兼指名实与名分,让自然界与人世间都有清楚的称谓及规范。对于政冶家而言,则“名分”较为重要,因为人有自由选择的能力,同时也有为非作歹的可能,如何善加约束,则需由“名分”来界定。《左传?成公二年》曾录孔子的话:“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如果名分随意加给不适当的人,他就会误用、滥用,造成天下大乱。孔子在强调“正名”之后,接着教训子路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子路》)

第二部分 第15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5)

    在今日看来,就是凡事都要有“法源”,依法办事,才可维护公共秩序。我们看到立法机关字斟句酌、二读三读,就会想到孔子的“正名”思想确有道理。少说为妙

    孔子是谨言慎行的人,不喜欢哗众取宠或标新立异。《论语》记载:“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子罕》)意指孔子很少谈到“利、命、仁”。有人认为这句话中的两个“与”字,并非连接词,而是动词,结果念成“孔子很少谈利,却赞许命及仁”。事实上,这句记载是弟子多年观察的心得,他们发现老师很少主动谈到“利、命、仁”,至于老师是否赞许命及仁,则不易作出判断。

    我们暂且接受“利、命、仁”同位的解释,说明孔子为何罕言之。第一,就“利”而言,孔子并不盲目反对利,而是强调“见利思义”(《宪问》),只要合义,则又何乐不为?但是,如果经常谈利,难免局限心思于谋利的手段与方法,并且欣赏得利之人,久而久之,忽略了义与利之间本末轻重的关系。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里仁》)面对人生处境,着眼点是义还是利?孔子立场十分明确。

    其次,就“命”来说,所指的是人生际遇的穷达顺逆以及生老病死等无法主控的限制。孔子认为,人应该凭着自己的能耐,努力完成天赋的潜能,不仅要发挥知、情、意的丰富内涵,还须坚持既定目标,“知其不可而为之”。如果多谈“命”,难免使人妄图侥幸或灰心丧志,以为既然一切注定,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儒家的理性精神与刚健态度,如何能与大谈命理的玄诞之风并存呢?当然,孔子所谓的“命”,兼指命运与使命;命运是盲目及被动的,使命是清明及主动的。孔子“五十而知天命”(《为政》),必然十分珍惜,同时也不是轻易说得清楚的,不如少说为妙。

    第三,就“仁”来说,《论语》中,“仁”字出现多达一百零四次,怎能算是“罕言”?在此可作两点说明:其一,《论语》只能代表孔子言论的精彩样本,是弟子与再传弟子高度选择之后的结果。正由于“仁”说得少,所以大家争相辑录,有言必载;其二,若以“仁”代表道德理想,则孔子很少谈到,因为道德以“实践”为主,多谈无益,反而让人觉得“满口仁义道德”,有些恶心。如果真去行仁,也要小心,因为“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阳货》)。善意可能成为别人嘲弄的对象。

    人有两耳双目,只有一舌,因此应多听多看少说。——苏格拉底总之,“罕言”表示谨慎去说,并非像“子不语”一样,完全不谈。何以要谨慎?因为,多谈“利”,将使人忽视义;多谈“命”,将减低理性成分及奋斗意志;多谈“仁”,于事无补,因为“仁”必须终身力行。孔子因材施教,对弟子几乎有问必答。由《论语》所载弟子问仁次数之多,亦可反证孔子“主动”长篇大论地宣讲仁的机会,应该是很少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二部分 第16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6)

    听到子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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