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我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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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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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咋回事!没点精神!”我不大喜欢说脏话带把子。记得南看五院的李林杰平素说话的腔调告诉我,从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凶狠更让人不寒而傈:
    “号子喊起来!一二—!一二—!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小院里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传出了新犯人的口号。
    有个人摆臂辐度很小。虽然这个缺点有待于以后的队列训练中去解决,但我还是飞起一脚踢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吼了一句:“摆开臂!”
    他一个趔趄,但赶忙又入列跟着跑。并且几人的摆臂都有力了。我暗自称叹杀鸡儆猴的作用。
    天气很冷,但不大一会他们都跑得满脸通红,随着粗重的呼吸吐出一团一团的热气。但是,离我的要求还差得很远,继续跑!
    夜班收工了,我让新犯人们立正稍息,等组员们报数上了楼梯后,继续开跑!
    一直等到夜班的吃过抿圪抖陆续回了监舍后,我才叫他们立定。他们大口喘着粗气,手上脸上冒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很惹眼。我在心里微微一笑:要按步就班,不可一蹴而就,今天上午先跑到这儿吧。
    餐厅勤务犯过来叫我吃饭。我嗯了一声,带着六个新犯人进了餐厅。
    他们也饿了,狼吞虎咽。我哈哈一笑:“不要怕!跑步必须得跑!抿圪抖尽量管饱!只要桶里还有,谁不够随便加!”六人感激地点点头,然后一人干了两大碗。
    就在他们吃饭时,小龙跑上来叫我:“教导员找你。”

                                                                   
    我报告进门后,郝导劈头就是一句:“你打新犯人了没有!”
    我心中格登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再怎么实在也不能这么快就承认自己有违纪行为呀。
    郝导看了我几秒,看得我心发毛,实在不知何去何从。
    “干部坐在办公室,你就敢动手打新犯人?!嗯?!”
    我心想:“坏了!”在尚马街就是因为踹了板油一脚,挨了四十多个大耳光,这次不知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以后注意着点!出去吧!”我灰头土脸地退出办公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不过,这说明什么呢?一、郝导一定是听到我在外面的动静,二、他也知道在对新犯人的管理过程中打几下是不可避免的,三、他不允许打人这种违纪行为发生在我身上,四、干部们明明都还在办公室里坐着,我明目张胆动手,分明是无视他们的存在。鉴于此,今后,第一、我该动手时还得动手,第二、干部在场时绝不动手。
    那么,我在干部下班后打新犯人,以后若出了事,他们就可以免去监管不力之责,而我会再加一条阳奉阴违之罪。呵呵,这也正常,咱是犯人,郝导有恩于我,我理所当然应该为他承担责任排忧解难,如果出了事,再苦也大不了再回854把帮,还能咋地!咱也算是个后生。
    “吃完了没有!你你,去洗碗!你你,扫地抹桌!”当我再出现在餐厅门口时,俨然恢复了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口吻。我要让新犯人们养成从下队起就多干杂活的好习惯,这对他们以后改造中少挨打有好处。
    没人能看出来我刚刚因为打人而挨了郝导的训斥。
                                                                   
          三 十 四       初 次 面 对 面 的 管 理
  
    第三十四条  生产劳动过程中要坚守岗位,遵守纪律,不准乱走乱窜、大声喧哗、谈笑打闹和睡觉,不准做私活。
  
    六个新犯人都跑得很累了,况且里面还有两个五十岁的老鬼。我也于心不忍让他们接着再跑,就回坐班房坐小凳上开始背规范吧。
    我用白纸给他们每人订了个32开的小本,又找小阎要了些圆珠笔芯。培训嘛,就得有个样子,明天开始就会有干部授课,让他们拿个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即能让他们更好地体会劳改会正规思想改造的气氛,又能给台上的干部带来些为人师表的满足感。
    然后我开始逐个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我坐在写字台前,叫谁的名字,他会很懂事地“到!”着站起,规规矩矩快步走到我身边站好,听候指令。我想,这几个新犯人差不多能算是被我拿住了。
    我不问其他,只问其学历、特长和刑期。若哪个有某些特长而余刑较长的犯人能侥幸分到六大队,我会密切注意加强引导大力发掘,使他为中队、大队做贡献的。可气的是,这六人均无任何特长,只会种地打工出苦力,只有一个叫张小光的以前当过兵,这姑且也算一条特长吧。我愤愤地批评他们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可恼的事,居然还有一个标准文盲老武!他近五十岁,身材矮胖,满脸络腮胡本来还有点煞气,但懦弱的眼神仿佛在表白他对强权的恐惧和不堪一击。
    我问郝导文盲在背规范上咋办,答:文盲也得背会“十不准”。
    张小光到底曾经光荣入伍,受党的教育多年,确实素质要高一些。他的规范在入监队就已经背下来了。我随机抽问了几条,对答如流。
    “嗯,”我很满意:“你教老武背十不准吧。”
    于是小光念一句,老武跟着复述一句……
    中午,干部们下班了。
    我真不想动手打新犯人,就好象在号子里时我一般不给新人服水土一样。我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就算经历了这么多事,心中充满仇恨,但我也深知打人是不对的,恃强凌弱以老欺新是不道义的。但是,我有得选择么?除打人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地巩固我对新犯人的控制的方法。这几个新犯人还貌似忠厚,也不象敢服股的样子,但如果这次我没有个好的开关,以后来了刺头,怎么办?我若象王权力那样只敢言语的斥责,很快就会被别人看漏而且耻笑,就是说,我不打他们,他们就有可能打我。二者权衡之下,我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办公室里已没有干部。
    老武背不下“十不准”,便有他不对之处!
    我一把推开门,阴ZAI(?)的目光扫过几个新犯人,最后落到了老武脸上:“你!十不准,背了几条了!”
                                                                   
    我拉开门:“不谝了!你们快背吧,你!”我指着老武:“一会要是还你妈逑眉杵眼背不下两条,趁早给老子燕儿飞到墙上去!”
    他们唯唯诺诺。
    我去前面的小铁皮房里找小龙谝去了。新犯人的确长期没洗澡了,身上酸臭的汗味很重,把我的坐班房都熏臭了。没事,这几人已经被我拿住了,我离开以后,绝对没人敢乱说乱动,都在乖乖背规范呢。
    二臭下来找我,说去洗澡的时候把他叫上:“好长时候没去接小嵬子了,今天去接上,一起回,呵呵……”
    我和小龙也笑了。他说的小嵬子,就是他的瓜旦子小走。我虽然看不惯下瓜这种行为,却也无奈。此时对二臭的说法很不以为然:真鸡巴酸,还要整浪漫的一出了,操!
    带中班出工的分队长姓罗,很爽快,我一说带新犯人去洗澡他便答应了。列队报数后,我们几人随着生产组向窑衣房走去。
    出门后向上拐,不多远就是五大队的监舍楼,再往上不远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左手边是一、二大队的监舍楼,右手边从窄窄的铁楼梯上去,便是出工通道的中间那个入口。
    再次踏上出工通道,我心潮澎湃:冰冷潮湿的窑衣、黑漆漆的巷道、飞舞的大板锹、漫天的炮烟和煤尘岩尘、沉重的大石头、累脱人的把帮……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我突然明白井上与井下、顺境与逆境、大油与板油、此岸与彼岸、生与死,等等,只有一步之遥!今日堂皇的大队坐班犯白露,稍有不慎,明日就可能是854的把帮犯人!我必须谨慎必须珍惜,珍惜所拥有的,尽量确保已得到的不让它再失去!我不愿意再下坑,不想再把帮!我惮精竭虑绞尽脑汁也得留在地面!
    头顶一块块闪过的名言警句牌在告诉我,不管在哪方面想出人头地想混为老大,都得遵守许多为人处事的原则,都得遵守做人的道理……
    进了窑衣房,组员们开始在喧闹中换窑衣,我命令六个新犯人站在没人的一角,不准与任何老犯人搭话,违者严惩不贷!我过23中队的窑衣房与看窑衣的打个招呼(是否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正说着,23队出中班的进来了。很巧,正好是老胡带的三组。我们很热情地握手寒喧。冉其军躲在人群后,他对大油有着先天的忌惮,我走过去,握住他布满厚茧的双手,谝了一会,告诉他以后有什么难得来找我(后来我也帮过他的忙。97年底,他文化课没及格,影响报减刑,我花了五十多块买了一条烟送给教育科某犯人,让给冉改的分数)。
    两个队的中班生产组在喧闹中换好窑衣,走了。我站在他们身边,闻着熟悉的汗臭味渐行渐远,内心又是一通感慨。
    现在离早班收工还早。24中队看窑衣犯的白班是老马,与我也差不多能算是老乡。他和中队其他几个省东南籍犯人一样,虽知我是老乡,但不敢主动高攀,怕我架子大,碰钉子。现在他见我出来了,赶忙在中间的一排铁皮柜子顶上铺开褥子,拍打几下灰:“想躺就躺一会吧,我的铺盖,干净着了。”
    我脱了鞋盘腿坐上去,与他闲谝了一会。内容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传递给他一个信息:我白露并非不认老乡,只是第一身不由已,第二目前没能力照顾。老马服刑已好几年,也曾挨过打、把过帮、吃过苦、后来得了肺炎,出院后不能干重体力活,年纪也近五十岁,又找了找人,老五便安排他回地面看窑衣。老马年纪大身板小,貌似皮实其实聪明,常义务为组员补胶鞋,包括为23、25队的省东南老乡补(胶水当然是老五组的),也经常给前来洗澡的内看们搓背。时间长了,人缘还可以。我早打听到这些,所以趁这个机会和他聊几句,料想他会逐步把这个意思透露给其他老乡。
    每个班收工后,三个看窑衣犯都必须把池子里的墨水放掉,把水池内外冲洗干净(有狱政科设在窑衣楼的犯人负责检查卫生并评比),备好两池清水,等着汽管里送来锅炉的蒸汽送进水里加热。
    聊了一会,老马自告奋勇:“我去找送汽那人,让他今天早点送,你是头一次出来让你好好洗个澡。要象往常那样,水还没打热,就有收工的犯人回来了。”
  

                                                                   
    老马在这幢四层小楼里果然还有点份量,没过多大一会,水池那边咕嘟咕嘟就响开了:蒸汽来了。又过一会,老马进去试了水温:“可以进了。”他让我以后来洗澡别拿毛巾这些:“我给你准备一套干净的!”然后他让几个新犯人到另一个池里,我和二臭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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