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
时间也不早了,我站起身,告诉他们继续背规范,一会儿早班的下了课睡觉时也跟着睡,然后转身准备离去。六个新犯人唰地起立,我摆摆手:“坐下,背规范吧。”
三 十 六 集训,结束了,快过年了
第三十六条 爱护设备、工具、器具,厉行节约,杜绝损失和浪费。
次日早七点,新犯人开始在小院跑步。
整齐的脚步,洪亮的号子,偶尔响起的我的骂声和清脆的耳光,吸引了侧上方教育科犯人的注意。这些人一般是做为关系户直接从入监队分到教育科的,他们就象在晋渡山时的我,不识劳改队的真谛。他们每天穿着体面,喝着茶水,虽也对井下中队犯人的真实生活略知一二,但我的培训让他们开了眼,让他们切身深刻近距离地感觉什么叫尊卑高下什么叫大油板油。他们大多刚起床,扒在后窗户上默默地看,间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想些什么说些什么,他们只是些犯人,况且估计也没人会去点炮。
八点,新犯人开始背规范。老武有长进,能一字不错背下两条。这狗日的老鬼,纯粹欠打!
“嗯,不错!只要用心,没有办不成的事!背规范,会说话就能背下一句,能背下一句就能背下第二条,能背下一条就能背下五十八条!”我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思想高度向他们灌输大力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可行性。
吃过抿圪抖开始队列训练。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本来很简单的几个科目,偏偏老武老王这两个老鬼,总是动作慢半拍,还不标准,向右看齐时脑袋摆的角度不对。他俩年纪均为五十岁左右,矮矮胖胖的,也有各自的家人在牵挂也是谁的慈祥的父亲,可是,我能听之任之吗?经验告诉我:人之初,性本贱,你越软,他越硬,我对他们心存仁慈,首先他们不会领情,相反还会认为我好欺,以后说不定还敢顶嘴,说不定进一步还敢服股,其次,不对他们严格要求,集训最后验收的时候,他们达不到要求,干部会认为是我没本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选择,决不后悔!
中午干部们下班之后,我开始单兵操练……
……
中队有人出来看热闹,教育科监舍的后窗上也挤满了脑袋,27中队也有犯人从矮墙上探出身子往下看。
说实话,劳改队里,打人是常事,但在现在的改造环境下,打人被点了炮会被扣分记过不能评奖影响减刑等等,对于一个大油来说一连串的后果很严重,象我这样肆无忌惮地挨个往过打新犯人的,已经很少见了……
……
也不对,张小光就没挨打,一下也没有。说明提高个人素质是很重要的……
……
其实在培训这批新犯人的几天里,我就这天中午打得多。我的手都有点肿了。没人敢服股。一是我打得有理有据,二是我已经把他们拿下了。
也就是从这天中午开始,打出了六大队新犯人集训点的名声,打出了煞气。入监队的新犯人里,哪个混得好的若惦量着要分到六大队(暴力型犯罪的机率很大),那么他如果在其他大、中队有熟人的话就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这是后话。
快两点的时候,这几人的立正稍息、看齐报数这些科目已经是整齐划一。我很满意:“嗯,今天中午的队列训练到此为止!一会儿准备干部给你们讲课,课后继续训练!现在,跟我上中队,拿上脸盆毛巾,到水房都洗脸去!”
他们的脸是一定要洗的,因为下午就是郝导给上课,万一让他看出点什么来,不好。
两点半,六个新犯人已在中队文化室里坐好。我下去请郝导上来,并把他的水杯和暖瓶拎上来。郝导的杯子很普通,就是个带弯把的白搪瓷缸子,里面被几年来的茶叶水泡成褐色,他说别洗,这个色儿就不错。
下午四点,课讲完了。小院里的队列训练继续: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这三个科目难度大,不过仨干部就坐在办公室里,我循循善诱耐心讲解动作要领,收效不大,俩老鬼转的速度慢而且向后转以后身子老晃。
五点多,干部下班了。
天色已经渐黑。没有关系,苍苍的夜幕下更有利于训练。
……
近一个小时后,六个新犯人基本上能符合要求地转向了,明天再巩固吧。
“嗯,我还以为你们就转不来!记住,还是我给你们说过的,到了这儿,就逑也别想,专心致志地做好应该做的事!免得挨打!今天就先到这儿,一会吃完饭回中队号子里,继续背规范!”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上餐厅吃抿圪抖去了。
我暗暗摇头:唉!都是些甚的素质!好好说着不行,非得打!讨吃鬼!
万事只要起了个好头,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随后的几天,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新犯人们背规范的情况每天都有进步,到最后老武也能比较熟练地背下“十不准”,我希望他再接再励,试着背其他规范,能背几条算几条。队列训练方面,齐步跑步还差不多,正步我费了好大劲儿也训不好其中几个人,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特别是在最后的训练步法变换那两三天,我的手总是肿的。
第九天头上的上午,郝导要验收了。他和冯王干事站在小院的那头,我站在中间,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六个新犯人把科目全过了一遍。虽然我提前就给他们强调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验收时努力表现的重要性,但还真是怕他们谁越紧张越出错。
还好,他们挺给我争面子。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并且能看出两个老鬼也很努力。
郝导随机抽查了他们规范的背诵情况后,简单地讲了话,希望他们把在集训点培养的良好行为习惯带到中队并坚持下去,争取多挣分多减刑早日回家。
然后给中队分人,两个大徒刑一个23队,一个25队,四个小徒刑全留在24中队,包括张小光和老武老王。24中队开了年后劳动量会增加,需要吸收很多新犯人。
新犯人们走了,我坐在顿时空下来的办公室里喘口气。由于是头一次搞集训,我还有点紧张,不过以后我想问题就不大了,只会在培训过程中不断完善,不断改进,争取把这项工作搞得更好。
现在,我没事了,也不用老呆在大门口的小铁皮房子里了。我的办公室太冷,有空了我也上中队坐一会,和楼道坐班的谝谝,或者去锅炉房与有付谝一会。锅炉房很暖和,有付傻乎乎的挺可爱,我稍引导一点他就哗啦哗啦什么也说出来了。我暂时弄不清他这是真的毫无戒心?还是有意识地有倾向性地在告诉我些什么?
快过年了,中队每天给生产组下的任务也不重,谁也不希望在这时候出点什么安全事故。每逢周日,中队监舍里弥漫着轻快的氛围。
俗话说有钱没钱剃头过年,想起23中队那布满小缺口的大剃头刀,我的头皮就一阵一阵发麻。不过24队居然不一样!大油们全用的是剃须刀片来剃头。那小刀片多锋利啊,刮起头来一点也不疼。别说大油们,就算是组里的普通组员,和哪个大油关系略熟些,也能借他的刀架刀片一用。其实一个刀片顶多只能剃三个头,再往后、刀刃上也会有小缺口,也会使头皮很疼。不过这当然比大剃刀强多了。刀架刀片说起来都是违禁品,但这多人道呀!这是老五带给24中队犯人们的福止(?),他托人大量地买进刀片送给犯人们。当然其他犯人有钱的话也可以找分队长买进来。
快过年了。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贴对联,劳改队也不例外。这对联不是谁也可以拿起在红纸上就可以写的,大拿们要讲究请名家书写然后送人。荫矿写毛笔字好的二人,一个是教育科的老头(犯人),一个是24中队的带队分队长小李。小李是河北人,煤校毕业后分配至此,毛笔字写得好乒乓球打得好,都是在市里拿过名次的。有了小李队长在,这对24中队的大油们开展外交工作是个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每天次年底写对联前,积委会主任都要先统计出:中队所有干部每人需要几副,中队监舍门上需要多少,大队干部各需要多少,自己要送给生活科、狱政科等中队的大拿们多少,学习委员应付教育科各老师的索取需要多少(各代课的犯人老师要送给搭班的二圪旦,便向各中队的学习委员伸手),卫生委员应付医院犯人的索取需要多少,等等。一般来说,每年都需请小李队长写好几百副对联,老五最多的一年让小李帮忙写了一千多副送人。
大油们备好红纸(一张一开红纸可以截成两副小的或一付半大的对联,横批不算)、金粉(兑上稀料后写出来的对联比用墨汁写的气派多了)、茶水、烟、晚饭(每次从下午写到半夜)以后,小李队长便带着自己的毛笔和对联资料就来了。每条内容要写二十付左右,他只管写,旁边四五个犯人招呼着铺纸、晾对联等。写完对联,再写大小不一的横批,最后写一二百个“福”字,宣告结束。
小李队长身材瘦小,人很随和,丝毫没有干部架子和大腕架子,对待犯人无论是老五还是组里的板油,都挺关心,对中队两个河北籍的犯人更关照有加(一个是小龙,另一个是二组承德的老曹)。小李队长后来与我关系也不错,送给我一本柳体毛笔字帖让我练。无奈我不入这一行,写了两年后横和竖总是哆嗦着写不直。我看他打乒乓球动作好看而且厉害,想让他教我打球,他说不行,这不是十年八年的功夫,他们在少体校训练时一个发球都要几个月,这儿没条件。
这是我到荫矿后的头一个春节,其实当时还不懂写对联这些事。大杨后来把我叫上中队,递给我几副对联:“到时候你把这贴到管教组门上。”随后他又抱着三卷对联下来,给郝冯王三人各送了一份让家里过年贴。我在一帝旁暗暗记下:原来劳改队里准备春节还有对联这一说!
对了,教育科那个老头犯人,过年前请他去写对联的人也不少。他有个谁都心知肚明的规矩:到了某中队写字,除酒菜外,每一百副要一条红梅烟(50块钱左右)。但是小李队长据我打听没有因为写对联收过烟:“大家平时都在一块儿,自己也能写个毛笔字,帮点忙是应该的,谈那些就见外了!”
(本节完)
三 十 七 准 备 过 年
第三十七条 不损坏庄稼、花草、果木及其他农作物和经济作物,爱护农机具,农田水利设施及其他田间设施。
荫矿所有的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