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我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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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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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说个事范朋,是这样的……”
    “谁说的?”
    “你不要管谁说的,人家干部有这命令下来,咱照着办就是了。我不是说你现在不能出去、以后不能去,只是说尽量注意点儿,能弄个干部批条就闹一个,没有的话能少出去一次就少一次,比如这打饭,让带饭的回来时候给你捎上就是了……”
    “少鸡巴讲这些道理!把你闹回中队就是让你干这个了?!”
    “快别这么说!我还不想回中队费这脑子来!我鸡巴哪怕抡大板锹了,也比这省心!”
    “小敏我平时对你不赖吧。”
    “咣!”的一声,好象铁门被谁用力拉开碰在墙上,“你要这的说,去吧!我无逑所谓,大不了出了事一起扛!”
    沉默……
    然后范凄颠着脚步气冲冲回中队了,小成低着头拎着喇叭桶也一溜小跑回去了。
    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对此事有什么总体的分析,只觉得小敏这么突兀有点生瓜的味道。这时小成溜下来了。他推开我办公室的门,笑笑,我让他坐下,心中对他这种遇事马上向我汇报的表现很满意。
    “刚才吵起来了。”
    “嗯,我也听到一点。”
    “小敏还说让我带饭回来的时候把范凄的饭给捎回来,打死我也不敢啊!谁不害怕让内看队和管教组的干部给抓住!你看以前,范凄让我去打饭,我说我不敢,他带着我才去,有什么事他顶着。况且大灶上的犯人,也都是趁这时候干部下班了才开始做小锅饭的。”
    小成说话时肢体语言丰富,看着他挥舞着的小手小胳膊我笑了:“对,不管是谁,改造首先是对自己改造了,就算你徒刑小,不指望减刑,但是因为别人的事挨顿打,再拍回生产组出工,总是不好。”
    小成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回去了。
    我放下书,到前面去看小敏。
    真还是个孩子啊!小敏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低头一根一根地发狠拽着笤帚条儿,眼里似乎有点泪花。
    也许是我经的事多,我对小敏、小成、小走这些年纪只比我小两三岁的犯人,都象孩子般对待。哦,我也面相老成,块头大,肤色黑,他们看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与二臭范朋等同龄的大人。不光他们,连老武老王这些人也想不到我的年轻。我就是不能让他们想到22岁的我竟然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打人。不过少年老成也有不便之处,我结婚次日去照相馆取相片时,那老板竟然以为我是二婚,操!2000年时我才25岁嘛!
    又跑题了。
    我来到小敏身边:“咋!跟他提醒着以后弄个批条,就吵起来了?”我不喜欢遮遮掩掩假装糊涂,都是明白人,装个逑呀!只会让人反感。
    “嗯,”小敏低着头,象是跟我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一说起来就是他把我闹回中队的,以为我想!还嫌把我丢人败兴的还不够!”这话的意思好象是埋怨范凄平时的行为使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成了他的瓜旦,好象小敏也在努力不与他靠得太近。不错,就凭这一点,也比那些做了瓜旦沾沾自喜的人强。
    “鸡巴平时一口一个对我不赖,我可稀罕那点吃的了!自己觉得不赖就是不赖?也算是个老乡吧,要不是,谁鸡巴平时愿意多和你说句话!吊冲!”
    我慢慢听出点门道了。
    “都是在这儿改造了,能挣就挣点分,挣不上算逑,干部要是不管,我可懒得多说半句!干部既然说了,就尽量谁也别给谁出难题。当鸡巴个主任,谁怕咧!”
    我说:“算了吧,范凄也是个明白人,他要真对你好,就不会再给你找这些麻烦的。”
    小敏欲言又止。
    “不管咋说,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自己决定该怎么走以后的路吧。”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小敏的父亲,没能力也没资格向他建议以后该何去何从。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混不成老大这是天注定,但一辈子都只是个板油那就是自己太不争气了。

                                                                 
    我刚坐回办公室,二臭又嘿嘿笑着推门而入:“哈哈小白,听说范凄刚才让小敏给墩了个大沫子?”
    我点头:“小敏做得对,现在查得严了,没有干部批条把犯人放出,要出点什么事,影响自己的改造么。”
    二臭见我如此坚定地支持小敏,说话的口气变了(这我能感觉到):“呵呵,小敏这娃娃,有脑子。不过,他那时候在组里出工,范凄是放小哨的,也真是照顾了他的,不过现在他在管教组眼皮底下坐班,身不由已呀!”
    这最后一句话,是在给我找台阶下。我嘴上也应着:“是啊,就是身不由已么。”心里在想,二臭此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小敏是个过河拆桥之人?如若果真如此,那我以后得多加小心。不过,刚才小敏的话,也不象是专门说给我听的以显示自己的啊。
    我有点糊涂了。我是个敏感多疑之人,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总是下意识地前思后想(这种性格在劳改队行得通,在社会上就是自寻烦恼),有时候就想那些没文化的板油也不错啊,每天就是吃饭干活洗澡睡觉浑浑噩噩,轻松。但转念一想,我还是宁愿这样痛苦地思考着坐班。不过,当我还在854把帮时,也只能浑浑噩噩了。人啊!造化弄人!
    不过,就算小敏真是过河拆桥的人,我不会让他过我的河,不会有把柄落到他手里的,他奈我何!
    于是我哈哈笑着拍拍二臭的肩膀:“走,咱们去25队转转去。”
    二臭很高兴:“行,到那儿找老乡谝一会,好久没谝了。”
    我俩来到中队大门口,小敏还在发狠拽着笤帚。
    我说:“我去25队看一下。”
    小敏起身,开门,我带着二臭出了大门。
    到了25中队,二臭去找老乡了,我也不进积委会,就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拿过坐班犯的“门岗出入登记薄”,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当然没有记的大油们无条出入的情况。
    主任小马和卫生委员二毛过来了,邀我到积委会坐坐,我说不了,就在这儿简单看看。
    二毛问:“咋了?郝导又准备在坐班这儿动手了?”
    我说:“嗯,可能吧,不过,以后真要是查得紧了,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呵呵。”
    “逑的事也没拉!查紧点也有好处,省得那些医院的讨吃鬼们老打电话叫我去。透他妈去给他们送烟不说,半路上还得提防别叫内看队的逮住,哪个咱都惹不起!查紧点好,老子正好有借口不去了!”
    小马也点点头:“就是,现在的改造环境越来越严,俺们就算每天往外跑,能闹个甚!甚也闹逑不上,还到处欠下人情!”
    他俩的意思我懂,我呵呵笑了:“要真有个什么急事咋办。”
    “放心!咱鸡巴也是老劳改了,能有甚难得住咱!第一咱尽量不给坐班的找麻烦,哪怕闹个假的条子了,况且拿个假的出去也能哄过内看队,第二,老子真要出门的话,二宝!你敢不叫老子出?!”
    坐班犯叫二宝,听此言嘿嘿笑着:“哪能咧!哪怕我这个班不坐了,也得让你们这些大油去办事嘛!”
    我们哈哈大笑。
    回来时,二毛和小马的话让我揣摩了一路。
                                                                   
           四 十 七      包 队 长   歌 咏 赛
  
    第四十七条  认真爱护教室的桌椅和教学且具,不准乱刻乱画。
  
    伴随着“创部”活动的进行,监狱出台了对犯人分级管理的新措施:二级从宽的犯人,在与家属接见时,可以从接见室一侧的小门过那边,与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只监视,不监听;一级从宽犯人,在接见时可以从小门过去,与家人一起到下面监狱所设的餐厅一起用餐!只监视,不监听。餐厅的饭菜比社会上略贵一些,味道也一般(我后来成为一级从宽的红牌后也在那儿吃过饭),但谁在乎这些啊!图的就是个气氛嘛!
    爸爸现在两个月来看我一次。我的状况稳定了,他也逐渐力不从心了,毕竟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让他少来几次。
    不过现在这挺好,每次接见,我俩都不再隔着玻璃打电话了,而是面对面坐在象火车坐位一样的小桌边,说说话,感觉挺温暖的。爸爸的白发也逐渐多了……
    我让爸爸别给我往帐上汇钱了,而是直接把钱给我,并且只能含糊地告诉他,在里面手里有点现金,方便。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自然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钱,篡在手心里,然后从桌子下面给我递过来。我接过现金,顺势就塞进裤腰里——一会出去时,狱政科的犯人要搜身,要是能让他们搜到,那我这几年白混了啊!
    从此父亲再也没往帐上给我充过钱。
    接见回来后,这现金,藏哪儿好呢?我想了想,在傍晚时分,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把柜子放倒,在柜底用三合板钉了个一巴掌大的个扁扁的小夹层,然后把柜子扶正,我趴到地上胳膊伸进去把现金放进夹层里,嗯,不错,应该没人能查到的。不会有人点炮,因为我做这些事时时刻留意着外面,没人路过我的窗户,小敏也没过来,他一般情况寸步不离他的坐班房。
    管教组补空干部换成了老郭队长。老郭从一大队调过来,听说年轻的时候打犯人极狠(那个年代,管理方法都是那样简单粗暴)。老郭现在年纪大了,左后有点残疾,话不多,对我、小敏这些犯人却很和蔼。他每次进来,我都马上为他泡茶,并问他吃饭了没有。老郭有时说吃过了,有时说一会回家吃,有时也拿个方便面进来。我给他煮的时候会放些荷包蛋火腿肠这些(我对年长者,无论干部还是犯人,都是比较尊重的,有时候也打犯人中的老鬼,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慢慢地我与老郭也熟了。他是二婚,现在这个老婆身体不好,常生病,我便力所能及地向明明要些药送给他(这是丝毫不图回报的给予)。老郭队长熟了以后也经常与我们犯人开玩笑,玩笑的方式只有一种:吃包子——冷不防兜心窝里给我们一拳。
    我是首次吃他的包子之人。一拳过来,我满头大汗疼得蹲到地上,正纳闷这老头怎么疯了一样乱打人,抬头一看,老郭正开心地嘿嘿笑着:“问你想不想吃包子,你还说想吃哩?就给你吃一个呵呵……”我的如来加上帝啊!原来这也算是一种拉近干部与犯人距离的方式!我忍着痛也嘿嘿笑了。
    然后是小敏、冯拐,然后是小成、明明这些经常在大门口出入的犯人,无一幸免,哈哈哈!看着他们一个个幸福地痛苦着,我开心极了。从此,老郭被我们称为包队长。
    包队长的玩笑对象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他已经不满足于见谁打谁,而且主动进监舍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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