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年轻人还在发愣,壮汉正想在开解他一番,却听到车间门口有人再喊,“王飞,出来会儿,有人找”
壮汉一愣,站起身来,朝外面张望了一下,也没搞懂谁会来找自己,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走出了车间的大门,外面确实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高瘦的男子,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模样倒是船政学堂的学员,他根本不认识。
“你就是王飞?”
“是啊,你是那位?找我有事?”
来人嘿嘿一笑,“我叫章奎,是前学堂的学员,不认识我自然不要紧,我只是替人秦教官带话来的,马尾炮局招人手,有人推荐你了,薪水至少比这里多一成,涨多涨少就看你手艺过不过硬有兴趣没?”
“马尾炮局是啥地方,咱船厂没那局子吧”壮汉王飞追问道。
“马尾炮局是丁巡抚指派秦教官设立的”
王飞哦了一声,考虑三秒钟,既然在一棵大树下乘凉,还能多拿薪水,这种好事自然不容错过,何况听起来,那里似乎比这边要更有前途,他立刻满口答应,从张奎手里收下一张盖着奇怪图案的纸张,他看到下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凭着这张纸就可以到炮局那里报到。
他忽然想起什么,追问了句,“我还有个兄弟小钱,能一起去嘛?”
章奎一愣,这问题秦铠可没交代过,不过他立刻满口应下,“你那兄弟手底有活没?秦教官可不收混吃饭的,明白不”
“那好嘞,谢谢小哥”,王飞一脸兴奋咧着嘴道了声谢,转身匆匆离去。
这一天,除了忙碌的船坞外,马尾船厂其他车间都有人影来来去去,异常忙碌,第二天,金胖子气急败坏的跑进了沈唱和的屋子,“沈兄,姓秦的还落手真快,昨天我前脚还在找那帮管事的小吏,他就已经把人给要走了,这下好了,除了船坞哪里的人,其他车间的好手跑了一多半”
沈唱和到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之色,他摸了摸胖脸,忽然笑了,“金兄,这有什么关系呢,你少了人,让艺圃在招一些嘛,其实我们这里也就船坞哪些人派大用场,其他厂子里的人手少了,这空额不是还多出来了嘛”
“沈兄,不瞒你说,这秦铠我还真有些看不透,他没事招那么些工匠干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雇这么多人”
“这事你就甭操心了,那批原料炮局收下了嘛?”
“恩,你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吧”金胖子哈哈大笑。
马尾炮局里,一门铸铁炮在钻床经过三十几个工人近十天的处理后,终于完成了内膛的切削,秦铠在这几天中始终关注着这门火炮的制造过程,这对于他来说,倒是个些全新的概念,不过他对于这种低效率的工艺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些工匠在处理火炮是体现出来的非常强大的手工能力。
很显然,如果赋予他们全新的机器,很快这些人就能熟练的上手,加以理论上的培训,或许还能成为不错的技术人才。
看到这么127mm口径的前膛炮粗胚从钻床上移了下来,徐建寅转头说道:“烈风兄,这火炮工艺你看还成嘛!”
“仲虎兄,非常不错很好,你挑的人手确实很棒,”秦铠一招手,徐国方带着几个手下跑上去,把这火炮用滑轮吊了起来,慢慢的移动到磨床的卡槽上。
徐国方这几日可没少操心事,新的磨床他都用了一个多月,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不过直接打磨这近三米的大炮,他还是第一次,秦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一次成功,所以昨天他还刚换上了一根新的钢轴以确保精度。
今天又把磨床各个部件都再三检查,他定下心思,仔细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还有疏漏,这可关乎马尾炮局的面子,关乎秦大人的面子,不过,在这点上,他还不了解这个秦大人,秦铠最无所谓就是这张虚伪的面子了用秦铠的话说,就是要脸皮干啥呢?……
徐国方自信的点了点头,转头朝后面喊道:“老汪,挂上蒸汽机”
随着咔嚓咔嚓的传动声音,磨床上固定在钢轴上的磨具高速运转起来了,钢轴保持这固定平面往复匀速运动,而卡槽上的火炮也在齿轮传动之下,慢慢的配合着磨具原地旋转,金属摩擦产生了巨大的噪音和钢花,不过现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的兴奋和激动。
这是一台几乎一个人就能操作的巨大机械,那门重达几千斤的127口径的火炮竟然在机械的力量下,轻若无物的原地缓缓旋转着,钢花飞散之后,打磨过的地方,铸铁炮的外壁已然变得光滑如镜。
跟随徐建寅一同来的伍大使,大名叫伍云,在江南制造局里也就是个管技术的小吏,从他手上亲自检验出厂的火炮那也有几十门,早些时候的火炮外壁抛光其实并不怎么注重的,毕竟内膛才是最主要的,但是给打磨成这般如镜子一样的光滑,他的嘴巴张得可以扔进去鹅蛋了。
徐建寅笑眯眯的看着这才机械,心中的激动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他是亲自参加过两家制造局筹建的,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米利坚的机器那也是见得多了,也有一些是蒸汽机传动的,但是还需要大量的人力干预,产质量好坏也取决了工人的水平和耐心。
但是,那些机械和这台磨床相比,这差距绝对是巨大的,究其原因,江南制造局的机器多为西洋购置的,大多数都是十数年前的旧货色,而这几日和秦铠交流中,得到的最大的冲击,就是西方技术的日新月异,这让他心潮更是澎湃。
一个时辰后,火炮的外壁打磨完成了,徐国方拿出尺子正在测量精度,伍云自然也激动的跑上去,在打磨过的外壁上一寸一寸的检验。火炮又被吊了起来,装到另一台磨床上,一个更小的磨具固定在钢轴上被放到了炮膛内。
挂上蒸汽机动力后,开始了火炮内膛的打磨,这次出了吱吱的沉闷响声外,噪音倒是小了不少,打磨内膛,火炮并不进行转动,由钢轴匀速自转以完成内圆的打磨。
徐国方小心翼翼的观察者钢轴的自转动,若是钢轴的转动发生轻微的偏差,都可能对内膛的打磨产生很高的精度影响,直到傍晚时分,当模具缓缓自旋滑出炮口时,终于,马尾火炮局的第一尊火炮下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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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咱的第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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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国方让人通知伍云去验炮,着实把伍大使给雷的不轻,这火炮内膛打磨往日里没个二十天根本完不成,马尾炮局这生产效率太离谱了。 他拿着尺子和验炮的实心弹对摆放在炮架上的火炮捣鼓到半夜,终于确认这火炮口径、内膛、外膛面质量都属于优等次。
第二天,自然还有个这时代火炮必须走的流程,就是试射在十九世纪之前,不管是铸造火炮还是用钻床加工火炮,其实影响火炮的关键因素一是钢铁的质量,另外就是在加工中的精度,而试炮则是最直接和最原始的方法。
今天试炮,丁日昌也是大大给了面子,非但自己亲自来了,还撒下帖子,请了福建总督文山、福州将军容善,而徐建寅和秦铠都在丁日昌面前打了包票的。
徐建寅显然是信心十足,这次带来的火炮粗胚原料都是从英国进口的硬钢,而秦铠设计的磨床,已经彻底征服了他,科学家的观念都是建立是技术和原理之上的,他对这台磨床研究越透,就越有信心。
丁日昌今天来的很早,这试炮看似是小事,其实事关重大,李中堂历来对他信任有加,此番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把马尾炮局办起来,这也是对中堂大人的回报。
这时代试炮还是有很大危险性的,作为自己造过大炮的丁日昌自然清楚得很,所以看台被远远的搭建在安全区,临近晌午,大道上马蹄阵阵,总督和福州将军的车队才缓缓入场,福州府的三巨头碰面之后免不得一番寒暄,看台下更是里里外外都围着衙役和穿着“兵”字军服的八旗军。
今天试炮的是南洋水师里找来的好手,这自然用不着秦铠和徐建寅去操心,他们两个也不是今天的主角,今天主角是丁日昌丁老头,所以秦铠和徐建寅两个凑在一起,一遍聊着感兴趣的话题,一边张望着远处的火炮试射。
对于台上那两位高官,秦铠是第一次见到,总督文瘦瘦的个子,也是个老头,属于那种扔人堆的话,就没谁会注意的类型。福州将军容善却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块头,油光满面,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威风的不得了,一身官袍外还不伦不类的扎了跟醒目的黄带子。
秦铠倒是没什么结识的欲望,后世的经验让他明白,这官场里的道道其实就是互相利用,而这末世的官场更是充斥着权钱交易,看看文山小舅子金胖子的德行,就明白这会儿平静如水的总督大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现在安心地暂时隐藏在马尾船政里,只要丁日昌这里摆得平,其他地方尽量低调,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时间,自己来到这时空,谁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蝴蝶效应,眼前的道路看似清晰,不过却走得步步艰辛。
那门新铸的火炮被孤零零的放在一处平地上,秦铠看到一队穿着水师五云服是士兵匆匆赶到跑位,一匹骡马拉着炮弹、火药跟了过去,在一名军头的指挥下,开始装填起火药,叨咕了约莫三分钟,那边挥旗示意准备完毕。
看台上丁日昌倒是意气风发的站起身来,象征性的抛下一根令箭,旁边的衙役立刻举起一面大号令旗挥舞起来。
火炮旁的士兵见状,立刻散开站到火炮之后二十多码的地方,那个军头站在火炮旁边瞄了片刻,然后不慌不忙的拿起一边地上插着的火把点燃了长长的导火索。
“轰”
一声巨大的炮声响了起来,火炮的位置顿时被弥漫的黑色烟雾掩盖,一个下意识的念头,秦铠侧身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沈唱和,发现这厮脸上竟然一副紧张兮兮的扮相,而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笼罩在烟雾中的火炮。
这厮哪根筋抽住了,对自己这火炮试射这么紧张,这火炮有啥功劳也算不上他笑面虎的功绩吧,秦铠转过脸有些郁闷的想着。
一阵风吹过,烟雾中的火炮露了出来,而台上拿着千里镜观察的几位高官显然感觉不错,那一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远处的目标,不过误差也不大,丁日昌老脸多少有些兴奋,真是一场圆满的表演。
台上的三巨头交头接耳了一番,反正丁日昌感觉良好,一会儿工夫,孙师爷从一旁过来了,把徐建寅、秦铠领到高台上,丁日昌又亲自向总督和福州将军介绍了这次铸炮的功臣,这让秦铠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装模作样的又是施礼又是问候。
福州将军容善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是总督文山还亲自走下来,拉着秦铠和徐建寅绕了几句家常,这老狐狸的眼光不时瞟过秦铠,从台上下来,秦铠都感觉背后一凉,不经意间可出了不少冷汗,这文老头可不是个善茬,不知道是不是也算计上自己了
福州三巨头功成而退,剩下最忙乎的还是何兴,秦铠则带着几个学生匆匆去了旁边正在建设的研究所,这边工地上几十个劳力正在忙着搭建屋梁,而一边已经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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