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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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情-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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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眯着眼哼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开,然后耳边是白主任急促的声音。

    “快打120!!”

    我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着白主任把眼睛向上翻,满面赤红的外婆平放好给她做急救,我一动也不能动,连手指都动不了。

    我外婆被送进了急症室,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病危通知书,同时抖着手在上面签了字。

    我挺直了腰背坐在急症室门外的长凳上,杨欣雨和闫一曼两人的脸不停在脑海交错,我那时候想,如果我外婆真的走了,我会去买一把很锋利很锋利的刀,然后守在她们会出现的地方等着她们。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看过去,这才想起白主任和我一起来的医院。

    “别担心,你外婆会没事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半响后缓缓垂下眸,“她们会被开除吗?”

    许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白主任愣了愣收回放在我肩膀的手说:“杨欣雨这次是肯定会被开除了,不过闫一曼的话,应该是大过处理吧。”

    我低低的应了声哦,心想,要是杨欣雨被开除了,到时候我买了刀得上哪找她呢?

    “不过她们真的太不像话了,我在二中干了差不多二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居然还是女生!”

    我低头不语,指尖攥起。

    “但是我也跟你说,你别再去惹她们了。那种学生就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她们可以不念书,然后天天守在学校门口堵你,但是你不能不念啊,你不要被她们给毁了。”

    我想说,我不仅可以不念,我还可以拉她们一起去死。

    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就跟真的哑巴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也许老天还不想我做傻事,我外婆这一关在进入急症室两小时后是挺过来了。

    虽然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病来如山倒,外婆这次晕厥引发了各种并发症,人和之前已经完全没得比。

    她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身上到处贴着很多管子,床头是仪器,不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我坐在床头边等着她醒,真正的清醒,而不是睁开眼看看我又闭上。

    护士来催缴费的时候白主任跟了出去,我侧头看着护士将病房门带上后拉起外婆那只枯瘦布满皱纹的手说:“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不会的。”

    白主任回来的时候我对他说,医药费等我外婆醒了以后就还他,他摇了摇头说不急。

    我又说,这里我自己看着就好,让他先回去忙吧。

    许是看到了连病危通知书都是我自己签的,知道我家是没什么人了,他走到门口后又扯回来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让我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给他打电话。

    我接过电话号码对他说了谢谢。

    外婆这院住了半个月里,白主任和我的班主任来过几次,他告诉我说,杨欣雨已经被开除了,闫一曼大过,如果再犯一次,也是开除的命。

    我并没有高兴,因为我也不可能在二中念下去了,我从白主任之后的话里听出,杨欣雨的意思就是她被开除了,我也别想安心念。

    出院才回到家,外婆就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布满灰尘的电话簿,然后挨个电话一个一个打,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

    最后她放下电话,一脸疲惫的靠着沙发说了句,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

    外婆回来我依旧没去上学,到是白主任打电话来问我到底怎么想的,如果真打算转学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十四中,虽然比不上二中,但是他同学在那里做老师,可以帮我安排安排,只要用心学,在哪个学校都一样。

    我说谢谢了,我再想想。

    在我们回到家的第三天晚上十点多,电话响了,睡不着的我正坐在沙发看电视,伸手就接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是闫一曼打的。

    她说她在小区门口等我,让我出去下,我冷冷的问她还想怎么样?

    她爆了句粗口说,以为我想找你啊,是有人要找你。

    我问她谁找我,她说强哥。

    挂了电话,我先走到外婆的房门前轻轻将门推开,见她睡得正香,我这才转身走到沙发前拿起外衣披上出了门。

第四章:医药费()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害怕的感觉,就算闫一曼在电话里口气不善,但我却没有一点惧意。

    我想,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在走到某一个点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了。

    远远的,我就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闫一曼和一个男人站在车前。

    男人斜依着车门,一手插在深色夹克的衣兜里,一手捏着烟,忽的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顿了下脚步,低下头抬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才又迈开脚步朝他们走去。

    我才走近,闫一曼就骂我是不是爬着来的,我停下淡淡的回了句走着来的。

    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楚,她一下就火了,一边问我是不是没被打够一边就朝我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了她一把,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面包车上。

    “强哥!你干嘛呢?”

    “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男人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闫一曼一下子没了气,双手环胸别开头看朝另一边。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我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下。

    我这才发现男人很高,这个距离,我还要仰着头才能于其对视。

    而且这个男人也没之前给我的感觉年纪大,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之前那种二十多岁的错觉来自他身上咖啡色的夹克外套和深色牛仔裤。

    他吸了口烟问我,“你叫周凝。”

    我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他到是笑了,“挺倔的啊。”

    我想说还好吧,但是我没说,我只是问他找我什么事。

    他低头,抬起手上的烟深深的吸了口之后鼓着腮帮将烟头丢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了踩后才将嘴里的烟吐出来。

    我看到他将手伸进衣服里面,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他应该是感觉到了我的动作,抬起眼看着我哼笑了声,手从衣服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叠钱。

    我蹙眉,看了看他手上的钱,又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医药费呗。”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垂下眼,视线又落在那叠钱上。

    “嫌少?”

    我抿了抿唇再一次问:“什么意思?”

    “这件事就这样吧,闹下去没意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些硬,那种感觉好似在说,今天这钱收不收这事情都得就这么算了。

    那一刻我想笑,想问他那只眼睛看到我闹了?就算闹有用吗?就如那位医生说的,也就医药费是事而已。

    我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钱,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数,然后我又听到他哼笑了声。

    我没理会,数我的钱,两千块钱眨个眼就数完了,我捏着钱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见我半响不吭声,两条浓密的眉毛拧了下,“你心挺大的啊。”

    我摇头,数出八百揣进衣兜里,将剩下的递还给他,“782块7毛3,我没带钱出来,多的算打车钱。”

    782块7毛3,那是我检查身体的费用,我外婆的医药费,他们赔不起,没人能赔得起!

    他愣了愣,侧身抬手抵着鼻子就笑了起来。

    我没有笑,因为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别说两千,就算两万,二十万,这事都不可能算得了的。

    我捏着钱的手一直伸在空中,他一直没接,闫一曼忽的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一把从我手上抢过钱,骂我装逼。

    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转身要走,手臂就被人拽住。

    他的力气很大,不过轻轻拽了下,我就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把从闫一曼手中把钱拿了过来,然后直接塞进我的衣兜里,“钱收了,这事就没了。小雨那里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我,眸子黑得发亮,我顿了两秒点头,他才放开我的手。

    我转身就走,没做停留,身后随即就传来闫一曼的骂声。

    “妈的,看不惯她就是这样,明明就是个婊子还装毛的清高,草!”

    “你一个女孩子,一天草草草,你要草谁啊?”

    “强哥!”

    “我到觉得小丫头挺硬气的。”

    “我说强哥,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说什么呢,老子又没恋童癖!”

    “哎哟……轻点打,脑震荡了!”

    “得,赶紧上车,吃宵夜去……”

    他们的声音渐渐被风吹得散乱而模糊,但我却记住了男人的那句话,‘草草草,你要草谁啊?’

    ÷÷÷

    即便男人说了,杨欣雨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但我还是退学了。在白主任的帮助下,我去了十四中。

    医疗费和转学费让我们不堪重负,外婆把房子卖了,然后在十四中附近租了一间老旧的两居室。

    一切好似又回归了平静,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外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外婆三五个月就住院一次,一次比一次住的时间长。而我的生活除了学校就是回家,要不就是医院,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让我多了一项爱好,那就是看书。

    从教科书到杂志,再到小说漫画,我一点都不挑嘴,随便都能看,然后我渐渐在书里面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外婆老说,让我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交几个朋友,我这样整天窝在家里迟早要得病。

    我总是笑笑不说话,我不会告诉她,学校的同学都说我有自闭症,没人愿意和我多接触,我也不愿意和他们接触。

    而我,我是真得病了,不过不是自闭症,是心病。

    在我初三下学期临近中考的时候,外婆又一次住进医院。

    这一次和其它几次都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外婆撑不过去了。

    第三次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自两年前之后再没出现过惧意的我,再一次手抖了。

    不过最后外婆还是出来了,在晕晕沉沉后的第三天忽然有了精神,一整天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和我说话。

    她说,年轻时候她可是街坊邻居公认的美女,追她的人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只怪她眼瞎,挑了外公。

    那时候她就是想安分过日子,而外公那人话不多,人老本老实的,就是没想到结婚之后会变成这样……

    我问她变成什么样?她想了想说,也不是结婚吧,开始的时候对她挺好,是自从生了我母亲一切都变了。

    结婚5年才怀上孩子,结果生的时候难产大流血,孩子勉强是保住了,但子宫也被摘了。

    外公是重男轻女,看生的是个女儿,以后也不能再生,人也开始变。

    喝酒,赌钱,夜不归家,过了两年忽然领着个大肚子的女人回来要和她离婚。

    那时候她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点头就同意了,结果才隔天就听到人家说他死了,酒喝得太多还骑摩托车,整辆车都冲到桥下,他和那女人都死了。

    我低头不说话,外婆拍拍我的手说,“阿凝啊,你不要以为外婆真什么都看不出来。每次提你妈你脸就变,其实她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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