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滴,两滴顺着刀刃流下,在地面缓缓汇聚成一小滩血红。
顾向晚低下头,看着距离自己腹部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的匕首,此时正被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染满了血,湿润了她的衣衫。
可她嘴角的讽刺却愈发的深,抬眸望着他深沉复杂的眸子,嗤笑道,“尉迟冽,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到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不都是你在逼我去死?”
此时尉迟冽漆黑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好半晌,他才开了口,可说出的话,却让顾向晚一怔。
“动手吧,你不是要为羸穆报仇么,来吧,我不会阻拦你的……”他说话间,染血的手硬是紧握住匕首,将它从她的腰腹间离开,转而对准自己的胸口。
顾向晚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视线缓缓落在那对准他胸口的匕首上,此时只要用力一推,那匕首就会深陷他的心脏,他就会死了,她就给羸穆哥哥报完仇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尉迟冽,今日我不死,我就会要你去死!”顾向晚瞪着通红的眼眸望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所以,我要你动手…”
他的声音倏然变得清淡,眼眶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霭,愈发的迷,让人看不透他眼底深处。
而他的话音一落,顾向晚的浑身便一颤,她瞪大眸子望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再说什么……
他宁愿让他自己死,也不让她死?
她抬眸怔怔的看着他的尉迟冽,望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顾向晚不知怎么的,她只感觉他的眼睛里似乎隐藏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深沉而又沉痛。
一股莫名的气氛,极为压抑的笼罩充斥着她,让她的呼吸越来越紊乱,脑海里却突然也混乱起来,似闪过很多以前的画面,她和穆哥哥在一起的画面……
手中的匕首蓦然又紧握,她不该停下来的,不该就这么停下来的,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手中也这么做了。
她眼眸通红,握在匕首上,用力的一推……
匕首刺破衣帛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刺进了那血肉之中……
而看着匕首真正陷进去的那一刻,顾向晚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那般,鲜血缓缓的透了出来,直到手上染上了血,她才似发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那般,手中蓦的一松,脚下虚浮的向后退了两步。
而此时的尉迟冽,看着那匕首陷入他的胸膛,他的唇瓣已缓缓泛白,可是却倏然笑了。
他就那么抬起头,眸子望着顾向晚,笑了起来。
不再带着讽刺,不再带着戏谑,就那么浅淡的笑了起来,很干净,很好看。
“你原来真的可以为了他,而动手要我的命……”
第618章 :他才是…她的穆哥哥()
他唇瓣轻启,此时眼底的那层迷之色似乎也缓缓散开,流露出来的情绪,再也难以掩饰。
深沉的,情深的,眷恋的。
顾向晚袖袍内的指尖不断的在轻颤,她动手去杀了尉迟冽,她终于成功了,可她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更加的沉痛,心底似又蔓延上一股更深沉的酸楚。
尉迟冽却在此时却突然伸出手来,微微泛着凉意的大掌,轻而缓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之上,顾向晚害怕的想躲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的大掌上还沾染血,湿漉漉的的贴在了她的脸上,顾向晚的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眸子缓缓的阖上。
而就在此时,他的指腹竟覆上了她的眼睛,在她的双眸上轻柔的抚摸触碰……
指尖似缠绕着无限的眷恋。
时间仿佛一瞬间被静止了。
闭上眼睛的顾向晚,感受着那份抚摸和触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那份触觉……
她竟然会感觉如此的熟悉……
以前的不知多少个清晨和日暮,似乎都会有这么一双手在她的眼睛上轻抚……
时间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十年前……
他以为,那个时候的她,是以为自己渴望着能够看到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看到多彩的世界,却不知,那个时候的她,最想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轻柔的抚摸着眼前的那个人……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穆哥哥……”
那个时候的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十年前,她在山林里为了救一个少年,她受了伤成了瞎子,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而那个少年,一直都守护着她,和她在一起,保护着她,爱着她。
直到她有一天,眼睛终于看的见了……
顾向晚也缓缓睁开眼睛,羽睫上沾满水雾,她就那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尉迟冽,心中似有什么突然破碎开来,全身被难以言喻的情绪所笼罩。
“你的眼睛,永远都是最迷人的地方,晚儿,我一直都在想着,去带你去看大漠里的日出和日落,看大漠里漫天的星海,一直能够让你陪在我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你会亲自动手杀了我……”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涌进顾向晚的脑海里,顾向晚隐约听见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一根紧绷着弦,彻底断了。
她双手捂着唇,失声痛哭,摇着头看着他,泪如雨下。
“三年前离开的那一天,我说过让你等我回来,可你为什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我派人去找拿着我贴身之物的你,带你回大漠,可玉佩为什么会在顾漫惆那里?你为什么会给她……?”
“晚儿…你知不知道,我该会有多么的恨你…?”
“尉迟…冽,你……”顾向晚摇着头,不敢相信着此时的一切。
他对她那么凶狠,对她没有条件的残暴,肆意的伤害着她所在乎的人,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只是这原因…
顾向晚的身影几欲站不住,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可在那一刻,却也让她的心痛苦的想要死去……
第619章 :知道她怀孕了()
然此时伴随着自己锥心的疼痛,她腹部也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她脸色惨白,疼的几欲昏厥。
而下一刻,她便感觉下面一热,似乎什么液体流了出来,看着尉迟冽蓦然变得震惊慌张的眸子,她顺着他的视线而下,刚好看见自己的裙衫已经沾满了血,裸露的脚踝处,那鲜红的血液正蜿蜒的流了下来……
云长歌和他人赶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
尉迟冽的胸口还陷着一把匕首,而顾向晚虚弱无力的站着,腿上还正蜿蜒流下来的血……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凝注了。
身体上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而顾向晚的看着那么多的血,惨白着脸的她缓缓伸出手,放在腹部,摸着那平坦的腹部,低低喃了一声,“孩子……”
话末,她的眼前便一黑,紧接着下一刻身影便如飘絮一般,身子缓缓倒下…
尉迟冽却蓦然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双膝跪在了地上,看着她身上那么多的血,听到她从唇边溢出的那轻轻的两个字,整个人如同被雷震到,脸色瞬间毫无半点血色……
她怀孕了……
可是现在却!
“救她,快救她,太医,太医快滚过来,快去叫太医!!!”尉迟冽蓦然间发疯了似的大吼着,托抱着她身体的大掌,忍不住的颤抖……
在此时,不论他们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来人赶紧去叫了太医,而云长歌却也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去处理顾向晚的情况。
看着她下身那么多的鲜血……
云长歌倏然间觉得很讽刺。
她自己费心机去想要不知不觉的让她流去孩子,孩子都没能流出。
而此时,却再这样的情况下,顾向晚的身心最终还是彻底崩溃,她的生命都会受到严重威胁,而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经过一天的的治疗,顾向晚的命是抱住了,孩子还是没能够留下。
云长歌此时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尉迟冽是太医所诊治的,匕首虽深陷胸口,而尉迟冽活下来,不能说是个奇迹,只能说他是太过于幸运,因为他的心脏,没有长在左侧,而是右面。
这一点救了他的命。
不过他流血过多,也一直在昏迷之中。
反倒是顾向晚提前回复了意识。
“他才是……穆哥哥…”那是以前她刚认识他那会儿给他起的名字,她说你怎么那么无趣,像个木头一样,然后就不顾他的反对叫他穆哥哥。
“什么?!”云长歌停下手中忙碌的事。
顾向晚还躺在榻之上,正微微侧过头,对她道,“尉迟冽……他才是穆哥哥…”
云长歌蓦然惊住。
“不,怎么会,那这么多年……”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向晚便微微阖上了眼,从她口中蹦出了几个字。
“我之前看不见”。
云长歌的眸子蓦然瞪大,似乎一瞬间,什么猜测汇入了她的脑海里,真相就那么浮出了水面。
“我看不见东西七年…第七年,穆哥哥找人去救我的眼睛,而他却也要离开,临走前他对我说,他会很快回来找我接我,等我的眼睛好了,我就能看到他了……”
第620章 :他心口不一()
“而我眼睛好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羸穆,我叫他穆哥哥,他叫我晚儿…”
两行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下……
“那顾漫惆……”云长歌一边心惊着,一边开口。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直到我的一次无意中亲生爹娘找到了我,而顾漫惆……她不是我的亲生姐姐,她不喜欢我,不喜欢看到爹爹和娘亲对我那么好,以为我抢了对她的爱,所以有一天,她抢走了当初穆哥哥临走之前给我留下的玉佩,可是我当时却想,自己已经够对不起她了,而穆哥哥……又在自己的身边,不过只是一块玉佩……”
“可是后来,有人来家里求了亲,从此她便远赴大漠,没再回来过。”
当初最混沌迷茫的是她,可现在,最清醒不过的,也是她。
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云长歌沉默了良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情的原委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她怎么想都没想到过,原来羸穆,并不是她从一到尾始终的穆哥哥,而肆虐她折磨她已久尉迟冽才是。
尉迟冽当初知道她和羸穆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她把他当成自己的穆哥哥,会是什么感觉……?
云长歌不知道,也难以体会,有些事情,毕竟是针不扎在自己的身上,所以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我想离开…”
她再也无法去面对这里的任何人。
一朝风雨,满地残红。湿了花香,几许悲凉,奈何世间无常。
云长歌令人通报完去探看尉迟冽的时候,顾漫惆正在他的寝宫里细心伺候,他已可以下地,此时正坐在榻边缘之上,身上披着软袍,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之色。
她一进去,顾漫惆便款步离开,只是与她擦肩而过之时,凝望了她一眼,眼底一时深沉似海。
“宫主。”云长歌也不打算和他绕弯子,直言,“顾向晚,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你爱她么?”
最后三个字,虽然是问话,言语之间却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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