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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呆了一呆,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刀柄。那蒙面人双目圆睁,口中咿呀了几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倒地气绝身亡,身体上兀自还插着那柄刀。阿珠裹着被子那蒙面人的怀里滚落地下,眼看着同伴死在身旁,场面血腥惨烈,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她眼前一黑,又晕绝过去。石达失手杀了蒙面人,一时不知所措,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尸身,心里即愧疚又伤感。瑞亲王走了过来,扫了地上的死尸一眼,对着石达一笑,赞许道:“很好!做得很好!”随即他伏下身去要揭对方脸上的面巾,口中说道:“本王要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当他揭开面巾后,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时,突然间惊住了。
辋川图(三十六)()
当那蒙面的的面巾给揭去后,崭露出的是一副苍白美丽而又熟悉的面庞,赫然竟是小翠。瑞亲王固然大为吃惊,而最最吃惊却是石达。刹时间,他就觉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胸口亦如给巨锤重重击了一下,痛彻心扉,几欲晕绝。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倒在血泊中,而自己却是杀她的凶手,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事实。石达几乎崩溃了。他蹲下身去伸出颤抖的右手想要拔出小翠身体里的那柄刀,但终是不忍拔出。他把小翠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渐渐冰冷,身躯渐渐僵硬。在这一刻,他的心亦随着小翠的死去而死亡,就连世界都在这一瞬间死去了。他呆呆的一动不动,仿佛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脸色更是纸一般的苍白,几同一个死人。
这时,房中忽“嗖”地窜进一人,手里持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却是崔镇浩。瑞亲王愠怒道:“你是王府的卫队长,府中进了刺客你竟不知?又怎的这时才来?”崔镇浩神情冷漠,也不理睬他,目光在房中扫视一番,当看到石达怀中的小翠,他脸色骤变,悲呼道:“妹妹!”抢上前去,把小翠的尸身从石达怀里抢过来,随即又一脚将他踢到了一边。再一探小翠的鼻息,早没了呼吸。他既悲又痛,泪水已然夺眶而出。他双目圆睁,瞪视着石达,目光满是仇恨,道:“是你杀死了我妹妹?”石达神情呆滞,充耳不闻,如泥塑般不言不动。瑞亲王见此情景,神色先是一震,很快镇定下来,铁青着脸,冷冷地道:“她是你妹子?你们是一伙的?”崔镇浩不置可否,放下小翠的尸体,冰冷如利刃的目光狠狠瞪视了瑞亲王一眼,吓得瑞亲王心头发颤,打了个冷战。崔镇浩的目光又移向石达,长剑指在他的胸前,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冷血的刽子手,助纣为虐,忠奸不分,我要杀了你给妹妹报仇。”石达容色凄苦,惨然一笑,道:“是我杀死了她,你只管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崔镇浩冷哼一声,道:“你为虎作猖,确是该死。昨晚在你醉酒后,我本就想杀了你,若不是我妹子苦苦哀求于我,你又怎能活到现在。不想我妹子却反到死在了你的手里,老天真是无眼。我真恨自己,当时若杀了你,我妹子也不会死了。”石达欲哭无泪,道:“我杀死了小翠,我确该死!你动手吧,尽管杀了我为小翠报仇,我绝不还手的。但求你杀了我之后能放过王爷一命,可以吗?”崔镇浩冷冷一笑,断然拒绝道:“不可能!这狗王爷杀了我的父母,我与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我和妹子处心积虚地混进王府,本就是要寻找机会杀他。我兄妹俩人经过了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万幸等到了今日这个良机,我又怎能放过。何况现在我妹子也死了,更是仇上加仇,恨上添恨。你固然该死,这狗王爷更该死,就算杀他一万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石达此时虽知瑞亲王确是个残暴无情,滥杀无辜的恶人,对他自是失望寒心已极。但他毕竟是自己救命恩人,自己曾发誓要对他誓死效忠以报答救命之恩。此值瑞亲王生死存亡之际,他又岂能置之不理?而小翠又何尝不是与己有恩,又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心爱的女人竟死在了自己的刀下,这样的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万念俱灰。
辋川图(三十七)()
瑞亲王见石达失魂落魄,了无生意,又气又怒。形势急转直下,显然对己不利,他心里虽想着要马上逃出这书房,但双脚却如灌了铅般又僵又硬,竟不听使唤。他心寒胆颤,尖声喝道:“来人!拿刺客!”连喊了数声,书房外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个人进来。瑞亲王又惊又怒,脱口骂道:“该死!这帮奴才都干什么去了?本王有了危险竟无人来救驾吗?”崔镇浩目光向他一斜,冷蔑一笑,道:“布在这书房四周的卫士都被我给调走了,此刻不会有人来救你了,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的。你作恶多端,也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今日你是死定了。”瑞亲王顿时惊呆住了,张大了嘴,久久作声不得。他那无助绝望的双眼向石达望去,因为石达就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石达当然知道瑞亲王想说的是什么,只是此时他的内心善与恶,忠与义正在不停地激烈冲撞,委决难定。
瑞亲王见石达始终痴痴呆呆的,如同一具没了魂魄的躯壳,对他又气又恨,不再指望。瑞亲王绝望之下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心里一直存有疑问,于是向崔镇浩问道:“你说本王杀了你的父母,而你的父母又是谁?”崔镇浩含泪恨声道:“在五年前的一天,你骑马出城时,走到城门口正遇上一对老夫妇担菜进城去卖,他们无意中惊了你的马,你一怒之下竟命手下将他们活活打死,而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父母只是平民百姓,年老休弱,你竟狠心地置他们于死,你简直没有人性。你作的恶事太多,死在你手里的无辜人也太多,这件事想必你早已不记得了,但我却没有一刻忘怀,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为父母报仇。”瑞亲王杀的人确是太多,他又怎会都记得这些事?这时他才隐约想起确有这么一回事,口中道:“于是你和小翠便千方百计地混入王府中,伺机要刺杀本王给你父母报仇。只可惜你一直没找到下手机会。在这之前那两次行刺本王的三个刺客想必都是你的同伙,也是受了你的指使的了?要不然他们又岂会对本王的行动起居知道的一清二楚。”崔镇浩道:“正是!你滥杀无辜,这三人俱有亲人死在你的手里。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所以我们才会联合在一起。你祸国殃民,荼毒百姓,我们杀你不仅是为自己报仇,更为所有被你杀害的无辜的百姓报仇,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他侃侃而谈,说得正义凛然。瑞亲王听得心中泛起阵阵寒意和恐惧,回想自己杀人无算,结怨太深,如今死到临头,果然是报应不爽。
辋川图(三十八)()
就听崔镇浩又道:“前两次刺杀你本是势在必得,若不是因为这个石达两次坏我大事,舍命救你于危难,恐你早死多时了。”瑞亲王惨然笑道:“当时本王救石达只是一时的高兴,不想却因此反而救了我俩次性命。看来人还是应当多多行善,万不可作恶。我现在才知道这个道理,可惜已经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着兀自晕迷中的阿珠靠去。崔镇浩双目如剑,冷然道:“你在这东拉西扯的故意在拖延时间,还想着有人会来救你吗?”瑞亲王见自己的心思被揭穿,脸色陡变,强笑道:“还有石达在这呢,他的武功高过你,你想杀我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的。”崔镇浩瞟了一眼行尸走肉一般的石达,不屑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尚且不能自保,你还指望他能救你吗?我杀他只是举手之劳。现在我就要先杀了他,然后再杀你。”说着手中长剑一抖,向着石达的胸口疾刺而去。
忽听瑞亲王喝道:“住手!”话音未落,就见他闪电般地从小翠的尸身上拔出石达的那柄刀,刀尖指住晕迷中的阿珠的胸口,狞笑道:“你只要杀了他,你这个同伙便也活不成的了。”因为他知道只要石达不死,他就还有一丝存活的希望,但石达若一死,他也是必死无疑。崔镇浩的剑尖已然刺石达的皮肤,却硬生生地顿住,剑尖仍自抵在他的胸口上,关切的目光不由得移向阿珠。他不防瑞亲王使出这一招,脸上神色瞬间变了几变。瑞亲王得意地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个同伙已成我的刀下肉,我随时都可杀了她,而她是死是活却在你一念之间。”崔镇浩的双目中如欲喷出火来,怒道:“你难道想用这个法子让我放过你吗?休想!”瑞亲王道:“你难道可以不顾同伴的死活,忍心看着她就这样死去?”说着手上的刀轻轻刺入阿珠裸露的胸膛寸许,伤口处渗出一缕鲜血,又道:“现在把你的剑从石达的胸前移开。”语气异常强硬,不容迟疑。崔镇浩浑身一震,抵在石达胸口上的剑身,不由得轻轻颤抖起来,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脸色瞬间数变,终于还是将剑尖缓缓移开了。
阿珠给刺痛得“嘤咛”一声,从晕迷中醒了过来。看到抵在胸口上的明晃晃的刀刃,还有瑞亲王一脸得意的笑容,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此时身上兀自绵软无力,连动一下都万分困难,心里先是一阵慌乱,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她目注着崔镇浩,平静地道:“你不要因为我错失这个大好机会,只要能杀了这狗王爷,我纵是死了也瞑目了。”目光中满是坚毅绝决的神色,紧紧地盯住崔镇浩示意他快快动手。崔镇浩手中的长剑不停地颤抖着,举起又放下,反复数次,心里委实难已决断。阿珠催促道:“我已是生不如死,你不要再犹豫,快快动手呀!”崔镇浩想起死在瑞亲王手里的父母,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心里终于拿定主意,一挺手中长剑遥指着瑞亲王,脚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向他逼近。瑞亲王看着渐渐逼近的森森剑尖,不由得心胆俱颤,手中的刀几乎都把持不住了。
辋川图(三十九)()
石达失手杀死小翠后,一时间心如死灰,欲一死了之。当崔镇浩的剑尖刺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解脱后的快慰。而这时形势突变,瑞亲王出手迫得崔镇浩收手,自己免于一死。伤口的刺痛使他的心中一片清明,豁然想通了。就见崔镇浩挺剑步步逼近端亲王,形势岌岌可危。石达忽然上前挡在瑞亲王的身前,脸上神情稳重,沉声道:“我杀死了小翠,我自会一死为她偿命。但只要还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伤害到王爷。你现在只要即时收手,我亦绝不难为你,可以马上放你出府去。”瑞亲王见到石达终于清醒过来,喜出望外,只要有他在崔镇浩已危害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