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当初才七八岁的模样……这里一定不是苏家,至少不是她认为的那个苏家。可心底的恐慌却蔓延开,让苏岑的身体冷了个通透。
婢女没注意到苏岑的异样,她整个人被吓得六神无主,为了小命,问的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她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是、是啊,这里就是都城的苏家,我们老爷是当今太妃的亲哥哥呢。”
苏岑禁锢着婢女的手一紧,一双乌漆漆的眸仁怔怔落在她身上,声音低哑:“你说什么……太妃?苏沐颜?”
那婢女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苏岑敢直接说出苏沐颜的名讳,颤巍巍颌首:“是、是啊。这位……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别是别国来的探子吧?”婢女警惕地盯着苏岑,眼神里露出一抹不安。
苏岑猛地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纷乱的脑仁冷静下来,不安到一定的极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只是按在婢女肩膀上的手细看之下却在微微颤抖,“我不是别国的探子,只是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不太清楚一些情况,所以才来问问。”婢女瞧着苏岑这模样,也的确是像,心里才松了松,“那……你现在能放了我吗?”
苏岑摇头,“我还没问完,东陵国现在的皇帝是谁?”
如果苏沐颜是太妃,那只能说明陵帝已经……或者禅位,那么,如今东陵国的君主又是谁?
婢女哪里敢提皇上的名讳,拼命摇头,“姑娘,你这不是为难奴婢么?皇上的名讳……谁,谁敢提啊。”
苏岑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当年的七皇子现在在哪儿?”
“七皇子?”婢女一怔,脸色变得更复杂了,只是在黑夜里,看得不甚清楚,小声道:“姑娘,你真的是深山老林来的啊?”她现在是不信她是探子了,如果真的是探子,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就是……
苏岑按着婢女的力道莫名松了松,颓然生出一种恍惚感,她现在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六年?七年?她想着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阿渊一个人怎么……怎么……
苏岑的眼圈莫名红了下来,婢女也被苏岑周身莫名涌上的悲伤气息给吓到了。
觉得她别是遇到一个神经病了吧?
颤巍巍的抖着嗓子:“姑娘,如今的皇帝陛下就是先前的七殿下啊,七年前,太上皇禅位给了皇上,都已经很久很久的事了……”
苏岑张张嘴,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七年……”
她无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那婢女被松了禁锢,也不敢动。
她偷偷瞧着苏岑,缩着脖子紧贴着假山,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跑啊,可她望了一眼苏岑手里虚虚握着的簪子,被月光一照,反射出的寒光让她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动了。
苏岑的脑海里很长一段时间空荡荡的,怔怔盯着婢女瞧,乌漆漆的眸仁茫然一片,倒是让婢女放松了几分。
“姑、姑娘?”婢女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苏岑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
“嗯?”
苏岑似乎这才想起婢女,朝前走了几步,婢女吓得往假山上贴得更紧了。苏岑一步步靠近,声音喃喃:“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婢女傻眼了,“谁……谁啊?”
苏岑眼睛发酸发胀,慢慢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她到底是把事情想得太好了,“皇上啊,他好吗?”
婢女更是惊恐的瞪大眼,“姑娘,你怎么净是问些让我为难的问题啊,这、这我也没见过皇上,我只是苏府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会知道皇上好不好啊?”
苏岑颓败地敛下眉眼,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
婢女这才大喘了口气,刚想飞奔走,突然又猛地刹住了,回过头,望了望周身都弥漫着哀伤气息的苏岑,小心翼翼道:“姑娘,能……把我簪子还给我吗?”好歹十文钱呢?
苏岑抬头,一双眼睛空茫茫的,衬着她如今的模样,让婢女吓得肝都颤了,“不,不要了。”
只是下一刻,苏岑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抬起手,盯着自己手里的簪子,随手一抬,就重新插在了婢女的发髻上。
可婢女还以为她要杀她灭口,几乎吓软了脚,等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活着,猛地喘口气,捂着自己的脖子。抬起头,对上苏岑依然怔愣的模样,忍不住想了想,这姑娘问皇上,难道……还是认识皇上的?
她顿时不确定了,离开前,小心翼翼提醒道:“姑娘啊,你要是想见皇上,其实……可以去选秀啊,过些时日,宫里就该招人了,你想去就能去的……”
不过,随即想到那些对皇上的传闻,婢女又猛地捂住了嘴,“姑娘你当我没说!没说!”立刻飞奔着跑了。
苏岑很久才愣了下:“选……秀?”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一片,晕黄色的光洒在御案前的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一袭龙袍衬得男子威严深沉,墨瞳深邃如墨,薄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漠。
大太监薛忠小心翼翼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批改奏折的年轻帝王,沉了沉心思,还是没敢开口。
终于,陵云渊批改完所有,才抬起头,漠然的目光一转,落在薛忠的身上,“有事?”
薛忠弓身把手里一直温着的清茶递到了他的面前,“是,户部先前提了今年选秀的事,皇上迟迟不给答话,户部侍郎还在殿外跪着,这……”
陵云渊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屈,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那就选吧。”
薛忠眼睛一亮,“奴才这就去安排!”皇上这是终于肯松口了?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招进来,全部充当宫女,想送进来,那就送吧。”宫里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宫女了。
薛忠:“……”
第235章 安抚,他的温柔()
薛忠白高兴一场,可皇上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奴才哪里有这个胆子啊,可真的这样说了,外面跪着的那位,估计死活是不肯起来,绝对是以死相逼啊。
薛忠想想,这事儿外面那位可真做得出来。
他眼睛转了转,身为奴才,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给主子解决问题啊。虽然皇上说选进来之后都充当宫女,可到底是答应了下来,他不说,等到时候铁板钉钉了,至少先让外头那位高兴高兴,能有将近三个月的清闲呢。
薛忠心情好了,“奴才这就去回了崔大人。”薛忠踩着小步子,快步挪到了御书房外,打算亲自告诉崔大人。
只是薛忠刚打开御书房的门,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黑曜石一般,眉眼一转,咬着手指窝在奶娘怀里瞄着薛忠。
薛忠瞧着对方那漂亮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小脸蛋,心都软了,哎呦喂一声,就弓着身:“小殿下,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平日里都能睡上一阵子了。
御案前刚抬手拿起一本书册的陵云渊听到这,抬头,墨黑的眸仁落在殿外,神色幽深沉寂。
薛忠已经让开了身子,让奶娘抱着奶娃娃进来了,奶娘头都不敢抬,倒是她怀里的小东西巴巴瞅着前方的人,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稚声稚气地唤了声:“阿爹……”
陵云渊原本冷漠的眸色软和了些,只是冷峻的面容依然看不出情绪,声音低沉:“过来。”
小家伙眼睛顿时亮了,在奶娘怀里挣了挣,让奶娘把他放下来。奶娘哪里敢不依,赶紧把怀里的小祖宗给放在了地上,可也不敢起身,就那样在身后虚虚扶着,看着个头不大的小殿下,踩着小步子,慢慢朝前摇摇晃晃地开始挪过去。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似乎有些发软,身形也不稳,让人心惊胆战。
生怕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上。薛忠一脑门的汗,看小家伙走了几步,慌张道:“小殿下呦,奴才抱您过去好不好?”
小家伙哼唧一声,继续往前挪,乌漆漆的眸仁在琉璃灯晕黄的光下,格外晶莹易透,仿佛浸过水的黑葡萄,漂亮极了。
御案前的陵云渊瞳仁怔了怔,已经站起了身,长腿一迈,大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把地上慢慢挪动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家伙趴在他的肩头,藕臂虚虚揽着他的脖子,蹭了蹭,“阿爹,好累哦。”不过眸仁转了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嘻嘻,阿爹还是心疼他的。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头,敛下的眸仁有温柔拂过。
薛忠不经意扫见了,惊得立刻低下头,他是看错了吧?偷偷再抬起来,陵云渊眸底已经恢复了一惯的冷漠,不过望着怀里的小殿下,还是能察觉到不同。心想,皇上冷心冷面的,果然只对小殿下是不同的啊。
陵云渊已经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到了龙椅前,坐下来,让他坐在他的腿上。
陵云渊垂着眼,摸了摸怀里小东西的小胳膊小腿儿,并未察觉到异样,才道:“你还不能走太多的路,慢慢来,不急。”
小家伙乖巧地点头:“可玄儿想早点走稳一些……”
陵云渊一怔,半晌,才让声音尽量柔缓:“不急。”
小家伙耷拉着小脑袋:“阿爹,你是不是不喜欢玄儿啊。”总感觉阿爹对他好冷淡啊。
陵云渊垂眼,“为什么这么说?”
小家伙心思敏感,摇摇头没说话。陵云渊沉默地看他一眼,抬眼,看向薛忠,后者弓着的身板一僵,立刻垂头:“皇上放心,没人敢乱说什么的。”就算有人敢胡说,他第一个就不依啊。
更何况,小殿下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着,都知道小殿下是皇上的心头肉,哪里有人不怕死的敢往上面撞?
陵云渊摆摆手,薛忠长松口气,也不敢多待,唤着那奶娘一起告退,在殿外守着。
陵云渊这才低头,怀里的小东西掩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眸仁浮现困意,小脑袋搭在陵云渊的胸口,却不肯睡去。
陵云渊瞧着时辰已不早,摸了摸他有些冰的小脸:“告诉父皇,怎么了?”
小家伙嘟着嘴,耷拉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没说话,不过不多一会儿,突然藕断似的小胖腿随着银白色的光一闪,然后就变成了一条蛇尾,上面的蛇鳞泛着银白色的光,他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的:“阿爹,玄儿是不是与别人不一样啊?”
陵云渊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指腹在他眼底抹了抹:“以后不能在别人面前变成这样,知道吗?”
小家伙头垂得更低了,白玉似的小脸上,委屈一片。
阿爹好凶。
陵云渊轻叹一声,把他搂得紧了些,眼睛看着一处,墨黑的眸仁透不进半分光亮:“玄儿跟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因为玄儿的娘亲也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所以,玄儿也随了这份独特,自然与旁人不同。”陵云渊的声音压得很轻,耐心安抚,让怀里的小家伙不知何时扬起了小脑袋,眼底的难过一扫而空,“那玄儿在阿爹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陵云渊垂眼,抹去他眼底的泪痕,“对。”
小家伙破涕而笑,小手捏着他的衣襟,小拳头像是小白馒头,“那为什么不能在别人面前变啊?”
陵云渊揽在小家伙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