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夙夜寒，虽然他说过他曾经一怒之下杀了府里几乎所有的下人，但本性却不坏，从他治水之功德泽一方，流了洪河流域那么多百姓便可以看出。
再比如野岭五鬼，虽然胆子大，好女色，但也是因为被阴魂所迫，几人好声名却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云苏冷当初也不会轻易出手救他们了。
有些事情说是随性，也得看是否能入她的眼，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就算是死于非命也不会有人可怜的。
云苏凰的下场，是她自找的。
但这些，还不够。
身上背负八条无辜人命，轮回之道里赎罪八世都不够她还的！
府里的几个丫鬟，云苏冷，还有她醒来时听到的那个乞丐，都被云苏凰使了手段弄死了。
天鹰有一句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云苏凰如今犯下人命之罪，少说也得做一辈子牢。然而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世家大族的小姐杀了人，只要没人告发，谁敢追究！
次日，三个丫鬟伺候云苏冷梳洗了一番，便领着她往上房走去。
三个丫鬟不知道云苏冷昨夜看到了她们记忆，都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儿。见云苏冷没有责怪的意思，心里对这个寒王妃的印象也好了几分。
上房是云夫人从前的闺阁，所在的院子也大，他们住进来以后，云父将院子又收拾了一下，夫妻两人都住在这里。
至于静王爷的院子，因为睹物思人的缘故，云夫人不愿让人去碰，云父自然也不会去做那种让妻子不喜的事情。
这会儿是早膳的时间，请云苏冷去上房自然是为的吃饭。远远的，站在院门口的嬷嬷看到了四人，忙迎了上来招待，“王妃，府里备好了早膳，您随老奴来。”
又对着一旁的三个丫鬟道：“王妃有我伺候着，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侯着吧。”
三个丫鬟连忙应了。
云苏冷则跟着领路的嬷嬷进了上房。这嬷嬷姓赵，刚开始是她的陪嫁嬷嬷，后来又被换了。
云苏冷当初也是被四人言语教育过的，虽只有短短两天，但还算熟悉。
但她不是喜欢套近乎的人，更重要的是她们之间确实不熟，因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便跟着走路。
正堂里一般都是当做三餐用膳之所，云苏冷跟着赵嬷嬷进去时，人都已经来了。
云夫人，云父，云苏雨，就这三人。见她进来，都一齐行礼。
像云苏冷这样的客人在场时，姨娘是不能上桌的，连出来都是没有资格的。至于云苏凰，禁足，不能出来。
云苏冷本就是为云苏凰而来，因此摆手让三人免礼，又随口问了句：“云尚书，府上还有一位庶出的小姐呢？”
不再套父女之情，云苏冷说着“父亲”“女儿”类的话也觉得寒心。
云父被问到，虽然那一句云尚书让他意外，但还是回答着：“家女染上恶疾，不便出来陪王妃用膳。”
云苏雨却是一脸气愤，庶出小姐四个字让她实在忍不住。但昨天见过云苏冷煞人的一面后，她对于这个突然变得聪明了的废物嫡女很是忌惮，生怕她又一巴掌打过来。
云苏冷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接着问道：“听说三小姐亲事将近，云尚书怎么也不送封书信来并州，你我好歹是一个姓，若不送些礼金岂非显得我寒王府太过寒酸，没有规矩？”
云尚书点头告罪，但面上却没有丝毫情绪。
他见惯了这种场面，云苏冷这样一句话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感想。随口胡诌两句，也能将这个话题换了。
“王妃也说了，不过是一个庶女，地位地下，出嫁这样的事情哪敢惊扰王爷和王妃？王爷去了并州荣养，也不知身子好些了没？”他抬手请云苏冷入座，跟着三人也一起坐了下来。
云苏冷没有坐下，淡淡道：“未见起色，既然府中小姐生病，本王妃怎么也得去探访，云尚书，可否为本王妃引路？”
“这？”云父面色微冷，对于这云苏冷更加厌恶。
“麻烦云尚书前面带路！”淡淡的声音不容拒绝，云父没办法只得跟着站起来，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云夫人。
虽然说是让云尚书带路，但跟在身后的人也不少。一行人绕来绕去，在相似的走廊间穿梭了有一刻钟，才到达云苏凰住的地方。
房门紧闭，里面却又有声音传出来，凄惨的吃痛声和婉转而阴狠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戚戚绵绵。
第71章 心如毒蝎（）
云父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再看云苏冷没有丝毫避讳，反而带着类似嘲讽的轻笑，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发不出来。
“把门打开！”云父朝着一旁侍卫怒吼道，礼部尚书的儒雅气质也丝毫不复。被这个最讨厌的女儿看到云府的丑事，他怎么能有好脸色？
里面声音乍停。
侍卫不敢怠慢，两个一起冲上去，状似牢固的房门被瞬间被撞开。
里面的状况一片狼藉。穿着粗布短衣的妇人跪在地上，全身都是茶叶和水渍，秋初时节却在瑟瑟发抖抽搐。
云父怒视着站在一旁一身素衣的云苏凰，跟着云苏冷一起走了进来。
走近再看，只见那妇人额头上一片殷红，斑驳的血迹在粗糙而带着皱纹的脸上，给人一种沧桑而荒凉的心酸感觉。
膝盖下面竟然还有破碎的茶杯，瓷器碎片虽不及刀片锋利，但对上人的膝盖，还不是如石头之于鸡蛋，那膝盖上面两团血块，湿润而刺眼。
云父深呼吸一口气，一个巴掌已经扇了过去：“孽障！”
云苏凰一介小姐，身子骨柔弱，哪里能受得住这样重的一巴掌，整个人软飘飘地被打倒在地上。纤长而葱白的手捂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眼泪含在睫毛上欲落又止：“父亲，女儿每日在这房中吃斋念佛，不敢出去半步。今日无端造此责难，不知又是为的何故？”
婉转低泣的声音合在耳边，让人无故生出怜惜之意。门外的侍卫听了，只觉得心都要被揉碎了。然而再看到里面的一片惨状，心里都不由一凉，真是蛇蝎美人色令人昏，三小姐这样的手段，简直让人心惊！
云父听了云苏凰的话，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孽女，还敢狡辩！你堂堂云府小姐，娇生惯养，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却养的这般心思狠毒，手段毒辣。奶娘养你照顾你十几年，对你一片忠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今日对她这般折磨，他日嫁到夫家，岂不是让人骂我云中鹤教女无方，更平白污了你母亲的名声！”
云苏凰被踹出半尺距离，身子疼痛难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平静的脸上难掩狰狞。
母亲？她的生母死了，她的父亲没有丝毫表示，只是让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连点悲伤都没有。而对于上房的那个女人，却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她做了错事，他想的不是她为何要这样做，而是这样做对那个女人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做人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呵呵母亲？父亲莫不是在说笑吧！”云苏凰目光狠狠地盯着站在门外一直没有进来的云夫人，尖锐的之间剜在柔嫩的掌心肉中也浑然不觉：“这个心肠狠辣的女人活活害死了我的生母，她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这么多年她嫉妒我们母女二人受宠，用尽手段折磨我们，姨娘病危无人可医含冤身亡，我又被送到城郊的庄子里，冬日里瑟瑟发抖，没有吃的，哪一桩不是她亲手作为？”
云夫人嘲讽地看了云苏凰一眼，半句话也没有说。看向云父时却嘴唇颤抖了一下，瞳孔一缩。
云父回头时便看到云夫人这样的模样，心中一痛，对于云苏凰无端揣度恶语伤人更加厌恨：“简直是一派胡言！月姨娘被你损伤了脏腑，内伤难愈，才不治身亡。你母亲当时派人请了京中的好几位郎中都没有法子，怎是她故意谋害！送你去城外庄子静养也是我的主意，本意是让你好好悔改，识清自己所犯罪过，没想到你竟然变得更加愚蠢恶毒。这么多年你母亲她可曾苛责过你母女，你如今信口雌黄伤她名声，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云父心中明知云夫人刚才的做派是故意给自己看的，但他自娶了她这么多年来，内心感情一日胜过一日，对于云夫人昔日的那些事情也不曾责怪半分，这些小事更加不会计较。
相反，若有朝一日云夫人真的委屈而向他哭诉，怕是让他立即死了也愿意。
云苏凰大受打击。然而心中却不敢相信，脸上泪水哗哗而落，梨花带雨：“竟然是您？竟然是您！不！我不信，一定是她做的，您到这时候还为她狡辩遮掩，父亲，你的女儿被她迫害至此，你看不到吗？啊”
云苏凰这么多年来一直认为云父对她是真心疼爱，今日却突然听闻她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云父的命令，心中哪里还能忍受得了？
云父脸上厌恶已经掩饰不了，这会儿将云苏冷这个他眼中的“外人”都看不见，丝毫不避讳地骂道：“你母亲向来温婉大度，岂会屑于用那样的手段。今日听奶娘说你受了风寒，你母亲还想着请郎中过府为你瞧瞧，如今看了，哼，似乎是没有必要了。”
云苏凰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没了动静。但那握紧的拳头和渗出来的茵茵血迹，将她的恨意显露无疑。
云父再看了眼地上的两人，微微克制了一下怒气，“赵嬷嬷，把奶娘带下去吧，帮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上。以后三小姐房里就不要再派人过来了，既然她嫌这么多年日子太过安逸，以后月钱用度全部撤去，每日只管两餐饭食就行了。”
一日两餐，京城中平常百姓也不是这样的。只有那些贫民才会因为穷苦而吃两顿饭，再加上连月钱例银都收回了，云父这种惩罚对于云苏凰而言，简直是生不如死。
奶娘俯首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忙不迭磕着头，“老爷，奴婢伺候三小姐伺候惯了，求老爷不要将奴婢派到其他院子去。”
“够了！”云父一早上膳食都没有用，被云苏凰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气得早就失去了耐心，“你的事情自有夫人安排，赶紧下去治伤就是了，哪里来的这多话来。”
转身看到云苏冷，这才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云父脸上也没有好脸色，直接说道，“王妃，既然好戏已看，还是随我一起去上房用膳吧。”
王妃？地上的云苏凰身子一僵。
“也好。”云苏冷再看云苏凰一眼，颇具意味地扫了一眼她藏在袖子里面的手。
“既然如此，请。”云父弓下身子，姿态做足，顺便瞪了屋里难掩兴奋的云苏雨。
然而，下一刻，云苏雨脸色顿变，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啊”
门外的云夫人也瞳孔睁大，侍卫们都朝着里面冲来。
“王妃，小心！”
周围似乎突然变得安静异常，云父只听到呲”的一声类似于布料破裂的声音，便没了其他。
惊恐转身，只见那个本该躺在地上的三女儿此刻面色狰狞，整个人狠狠地从背后抱住云苏冷的身子。
云苏凰的手上沾染了许多血，素衣带血，分不清是谁的，然而整个人却癫狂而刺耳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一刻，云父只觉得全身的鲜血都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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