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源源不断地涌上数百个悍不畏死的黑衣祭祀,硬是将那面传承万年,从逐鹿到钟山,自太古到现今,世间仅有一面的蚩尤鼓擂响了一下又一下!
白热化的斗阵!
万千黑云从天际如流星坠落,好似从上古魂归天际的战死怨灵此时又重回尘世,那些煞气附身于海潮般喷涌的神人军队,竟也能让他们一时间与阿修罗族打成平手!
螭龙部统领陆瀚霆怒吼:“先锋军队随我支援阿修罗,其余都给我去毁了那个该死的破鼓!”
征战多年的默契令统领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相辅相成的决定,只见四支涛浪大江从天顶倒灌向鼓阵,其余皆汇进阿修罗族所代表的血红色,与被蚩尤怨气加持过的神人军队狠狠撞击,发出惊涛拍岸的巨大声响!
龙威如海。
上万精锐的龙骑化作原型,悍然扑入血与火染成的沙场,浩瀚的威严登时如高山汪洋压在所有神人心头。虽说尘寰高山,人间水泽俯仰皆是,然而就在高山水泽之上,还有更加遥不可及、君临于天下的昆仑东海!
应龙便是这山中昆仑,泽中东海。
它挥动双翼,那遮天蔽日的阴霾黑云都要为之畏惧后退,它摆动长尾,万吨大江就要自九霄滚滚而下,汇聚成连结天地的浮梯。
而在遥远南方,更有闪烁华美之光的神鸟凤凰和无数金甲神人朝钟山赶来。
封北猎眸光暗沉,他身形一闪,疾速迎上罗梵的凌厉攻势,竟是丝毫不避,任凭那锋利长戟洞穿他的肚腹,也要向远处波动雷鸣琴音的舍脂扑去,登时,浅青色的血液洒满风中。罗梵不料他会猝然做出这等近乎于自杀的举措,然而封北猎的速度又太快,情急之下,他手中长戟再次如电光般掷出,与舍脂隆然爆发的音波一起前后夹击,将中间的封北猎打成了四分五裂的碎散血块!
舍脂与罗梵都是一惊,如此狡猾诡诈的风伯,怎么会这么容易地死在他们手上?舍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一回头,发现困在半空中的羽兰桑也跟着不见了踪影,方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长风猎猎,他们击碎的只是一个封北猎的化身,此时他已经带着昏迷的羽兰桑扑向鼓阵,目标就是那面蚩尤鼓!
自从逐鹿之战后,人人只知帝鸿氏的夔牛鼓,而蚩尤鼓早就在战争中毁得差不多了,仅存的这一面也是他们当初费尽心思才保留下来的。比起当年大巫制作的蚩尤鼓,他们现在用来算计烛龙的,仅仅只能算是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制品罢了。
然而,就是这世间仅剩一面的上古法器,其威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应龙自高空投射下来的阴影近在眼前,从天而降的气旋将旁边的所有祭祀都吹得飞摔出去,封北猎拾起缠绕着夔牛皮和昆吾钢的鼓槌,竭尽所能,冲鼓面狠狠一擂,口中呼喊道:“荡荡幽魂,何处留存——”
那鼓声极具穿透力,裹挟着他的呼喊直达上苍,感应天听!
那是恒古的咒语,是时光残存在历史深处的记忆。它不是洪荒现存的任何有据可考的文字,它是巫的语言,是曾经风云变幻在大地上,为了与神灵沟通而创造的文明,纵横阴阳,贯通古今。
天地在那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喊杀声和兵刀交错声都远去了,高旷天际上的雷云不再轰鸣,风声也不再扑朔,在那个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带着无匹的威严降临在了人间。
高耸入云的钟山之后,隐约现出一个巨人的虚影。
血阳和血月的黯淡光辉照耀着世界,烛龙睁着双目,徒劳地喘息挣扎着,数不清的血煞黑气在它身上盘旋缠绕,犹如鲜红的蛭,不断蚕食着它所剩无几的神志,它虽然被迫受制于人,可它毕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烛神。但当那个巨人的虚影出现在它身后时,它却蓦地发出了一声恐惧的龙啸!
“蚩尤——”
“今为吾之臣属——!”
“蚩尤!”
烛龙恐惧的喘息,蚩尤虚影降临在世间的第一句话和黎渊的怒啸交织在一处,霎时间,天地中浑如炸开了一个万丈的火雷之光,烛龙仰天咆哮,虚影的手掌穿透了它的身躯,一下按在了它的心脏上!
坤舆震颤,滚滚魔气似海,猛然向烛龙灌去,烛龙浑身的赤色鳞片都在隐隐发黑,它断断续续地尖啸着,周身散发的冲击波扫荡了整个尸山血海的平原战场,将数十万大军横扫出一片血腥的空白,方圆万里,滚滚气浪翻涌蒸腾!
舍脂如遭重击,再度重重咳出一口血来,罗梵咬紧牙关,扑上去抱住她,一个翻转,把自己垫在她身后,代替她如流星般撞上身后层叠万千的佛国中,浑身骨骼碎裂!
应龙发出惊天怒吼,与这不可阻挡的伟力相抗,但其下四部海族已经被击飞出去,连滚着一叠翻在一处,其余阿修罗和神人诸国军队更是不必说,也不知被烛龙这一下吹飞多少性命。
苏纤纤和苏惜惜在这样的浩劫中紧紧抓住苏雪禅的手臂,害怕地放声大叫:“啊啊啊——!”
就在此时,在一片混沌阴霾中,却有一叶金光粲然绽放,缓缓波荡在其间,恍若在大浪中安然无恙,轻轻摇晃的小舟。
“啊啊啊——!啊!啊啊?”耳边寂静无声,苏惜惜叫着叫着,忽然感觉到不对,他们怎么还没被掀翻出去?
她试探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苏雪禅紧闭双目,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墨发飞扬,浑身散发出保护屏障一般的金光,将烛龙发出的冲击波尽数挡在外面,就像是风浪中悄然诞生的,小小的避风港湾。
日月印痕。
烛龙赐予的日月印痕。
苏纤纤震惊地望着兄长,下意识问道:“那是什么?”
苏雪禅的腹部烙着日与月的双印,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金色华光,而就在其下,一个蜿蜒婉转的影子顺着印痕环绕游曳,就像是在欢快嬉戏的样子。
苏惜惜迟疑了,好奇心令她们暂时忘记了外界的危机,她犹豫着,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兄长衣衫下的皮肤。
那个影子活泼地一动,似乎是尾巴的部分调皮地打在苏惜惜的手指尖上。
苏纤纤:“”
第60章 六十 .()
天地一派宁静;苏雪禅沉浸在识海深处,忽然听见了隐隐的龙吟声。
那声音如同由远及近的钟声;层层在他耳畔漫荡开来,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清晰。
“痴儿;烛龙神力来自轮回中的众生,而众生之力;则来自苍穹高悬的日升月落;星辰万千。”
“闭上我的眼睛;我便将再次归还四时;重新沉入大地之下。”
“——还不醒来!”
当头棒喝,他蓦然睁开双眼,迎上天空滚滚四射的霾云!
“哥哥!”苏纤纤和苏惜惜也顾不得研究他腹部究竟是什么东西了,急忙扑到他身上,“你终于醒了!”
苏雪禅从九幽云光帕上撑起身体;费力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此时;四周狂飙的气浪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巨人的虚影亦不见了;四分五裂的大地上;除了遍野密密匝匝的尸首残骸;就是勉强从尸山中爬出;在烛龙发狂时存活下来的士兵。而在高旷天空中;应龙拖曳双翼;与双目血红;黑气四溢的烛龙遥遥相对。
苏雪禅震惊道:“发生了什么?!”
苏纤纤道:“一开始,是阿修罗族同神人的军队开战,那个不死国的国师——我听见舍脂姐姐叫他风伯,他敲响了一面鼓,又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天上就降下来了一个巨人的虚像”
“烛龙叫那个巨人为蚩尤,”苏惜惜接着道,“再然后,烛龙就变成这样了,一下子杀了好多人。”
苏雪禅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再看着腹部仅剩下一个轮廓的日月印痕,他明白,烛龙在理智尚存时做的决定又救了他们一命。
“哥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雪禅左右望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舍脂呢?”
“舍脂姐姐她”苏惜惜下意识往天空中一指,方才看到,那金碧辉煌的佛国已经在撞击中化作一片混沌不明的废墟,粉雾飞云缓缓逸散,“舍脂姐姐?!”
苏雪禅扭身,不由大惊:“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睡了一小会,可外界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翻身跃下九幽云光帕,抱住两个小的,纵起一道剑光就向天边飞去。此时舍脂三面法身已卸,正跌坐在金色云端,怀中抱着吐血不止的罗梵。
“舍脂!”苏雪禅急急赶来,“你们还好吗!”
舍脂面色复杂,纤白如玉的手指掩在罗梵的嘴唇上,她低声道:“他他伤得很重。”
“怎么搞的?”苏雪禅蹲下身体,他担心阿修罗族的构造与寻常妖族不一样,因此也不敢冒然掏出灵药来,“可以治吗?”
“血海是阿修罗族人的根基,”舍脂道,“我是天人的混血,所以与他们不一样,但高阶的阿修罗族人,都是身具血海之力,才能从幽冥中召出不竭的军队。刚才的地裂已经让他元气大伤,加上烛龙这一下”
罗梵轻轻动了动手指,沙哑道:“舍脂”
“闭嘴吧,”舍脂毫不客气,“你现在最好给我省点力气。”
苏雪禅正欲接话,却见到天空中霞光万顷,冲这边摇曳而来,披着瑰丽火光的凤凰展开象征诸世之华美的的羽翼,带领万千飞鸟,身后是一片叠锦堆脂的火云,下方英招陆吾狂奔,镇守昆仑万年的金甲神军声势赫赫。
凤凰清啼一声,从云间化作人形,瞬间站在了舍脂面前。
——五色而赤,六象九苞,曰凤凰。
这洪荒中独一无二的神鸟,就算化作人形,也是君临天下的尊贵霸道。她赤目红发,金色王袍上绣着八十一支绮丽浮华的流淌尾翎,容颜亦如火焰般美艳灼人,毫无瑕疵,仿佛要刺伤众生的眼睛。
苏雪禅仅在百年之前的瑶池宴上见过这位传言中喜怒无常的苍穹主君,他不好盯着人家瞧,怀中的苏纤纤和苏惜惜还在敬畏而好奇的望着那王袍上垂下的绶带。
舍脂抬起头来,轻声唤道:“凤君。”
凤凰的眉宇间含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高傲,她轻轻垂手,自指尖上凝出一道金红的河流,缓缓滴在罗梵的眉心,罗梵灰败的容色顿时便有了起色。
她微笑道:“战况如何?应龙死了吗?”
她一笑,恰如春江东流,繁花万千,但那语气又是十足冰冷的,她遥望战场那端对峙的烛龙和应龙,“哦看起来还没死啊。”
苏雪禅回头去看两只巨龙盘旋的战场,他忧虑道:“他能赢吗?”
凤凰自上而下地瞥了他一眼,竟然罕见地回答了他的话:“不好说,有可能会赢,有可能会输。”
“要是他输了呢?”舍脂问道。
凤凰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舍脂的问题。
“我虽然没有小五衰劫,可我有千年一次的涅盘。指望别人是不行了,还是指望他自己多多保重吧。”凤凰道,“这里马上就要沦为他们厮杀的炼狱了,你们最好快些离开。”
凤凰话音刚落,苍穹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浓黑如墨的邪云遮住了,天地一片黑暗,恍若混沌初开,在远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