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乃是两只九尾天狐的后代,天生便通魅惑变化之术,虽然年纪还小,但此时微微一笑,当真是容颜如月,照得这昏暗室内都仿佛生了光,将老妇连同身后的小姑娘都看得愣住了。老妇愣怔了一会,才连忙道:“不,是我们村里的后生,看见那日天上有流星四落上山一瞧,才发现了你们哩。”
苏惜惜皱眉:“敢问婆婆,我们睡了多久了?”
老妇笑道:“不多,不多!也就一天的时日!”
苏惜惜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苏纤纤道:“如此看来,现在赶往逐鹿倒也还来得及。”
苏纤纤却是又惊又疑:“不对,怎么我能感受到的灵力如此薄弱,和往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里究竟是哪?”
老妇听得她们话里隐隐带着不可思议的责怪之意,急忙摆手道:“这可不关老婆子这里的事哩!自从钟山那天发生了大爆炸,平日里好好的气候就变得不对劲了,你们现在要到别出去看也是一样的,怎么能说是老婆子这里不好呢?”
“暂且别急,”苏惜惜安抚她道,转头对老妇人开口,“那么请问一下,这里是?”
老妇还未说话,她身后的女孩就怯生生地道:“这里是东山山系和北山山系的交界处,钦山,我们是当康一族的分”
“东山?!”苏纤纤和苏惜惜面色惊变,异口同声地惨叫出声,近乎抓狂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到了东山了!我们还要去逐鹿啊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苏纤纤和苏惜惜目光涣散地坐在粗糙的木椅子上,忍着心头的崩溃之意消化这个事实。
当时烛龙爆发出几乎波及到整个洪荒,波荡全然覆盖了五大山系和海外三山,而她二人就恰巧在爆炸中心,一下子就被那股浩大冲击吹出遥遥数千里,若不是舍脂有先见之明,替她们捆上紫绶云光带,她们现在只怕早就被这股罡风生生吹垮浑身的修为了。
苏惜惜长出一口气,将脸埋在手掌之间,心中充斥着对兄长的担忧之情,苏纤纤轻声道:“也不知道舍脂姐姐在不在哥哥身边看着”
苏惜惜闷声摇头:“现在怎么办?灵脉断裂,我们连法器都用不了几次,怎么去得了逐鹿平原?”
少女和老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她们,老妇道:“两位客人要去哪里?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一驾牛车”
两人啼笑皆非,赶忙道:“不用了婆婆,你能收留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苏惜惜环顾四周,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看着面前的老妇和少女,诧异问道:“对了,婆婆,你们刚才说,你们是当康一族?”
“是啊,”苏纤纤也反应过来,“当康一族不是吉兽吗?你们怎么住在如此破旧的屋舍内?”
——当康大穰,声转义近,盖岁将丰稔,兹兽先出以鸣瑞。这本应是象征天下丰收的吉兽,怎么也会落得如此地步?
老妇叹了口气,少女的笑容一时间也有些勉强,但还是强打精神,对苏纤纤和苏惜惜道:“好叫两位客人知道,我们原本也是无忧无虑,衣食不愁的”
老妇断断续续地说,她们也就渐渐听完了来龙去脉。
当康|生活在东山系,自身虽为丰穰吉兆,却没有什么修行的天赋,所幸寻常妖兽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因此也就在这里一代代地住了下去。他们虽然不能像其他大族一般修建宫殿,开凿护山大阵,倒也是其乐融融,自由自在。但就在几十年前,有一神人国的商队途径此处,见当康有令田地丰收的能力,于是便在回国后禀告其君主,君主一声令下,浩荡大军当即出动,把个好端端的当康一族抓的抓,杀的杀,直将家园捣毁得七零八落。抓回国后,还要给他们带上奴隶铜枷,再命令他们变回原型,强制在田间耕作,而这一奴役,就是数十年。
“直到前些日子,神人国内的军队被调走大半,然后我们又听见天上有声音,趁着奴隶动乱,我们才拆掉枷锁,赶紧逃跑的哩”老妇悲哀地叹气,“可就算逃出来,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继续回到这里躲藏也不知道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到头啊。”
少女安慰她道:“阿母,会好起来的,我在神人国里,早就听说各个国家的妖族奴隶都暴|乱起来了,他们的军队又失了许多,镇压都镇压不住,禁制也没有用了,现在那些该死的神人也是叫苦连天哩!”
老妇脸上带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她道:“但愿如此,但愿我们能摆脱这样的困境吧!只可惜族内少有适合修炼的人才,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苏纤纤和苏惜惜对看一眼,心中的骄傲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可她们又不好直说“你们听见的声音就是我哥哥的”,唯有矜持地轻咳一声,将它当做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就在此时,距离东山山系百里之远的地方,有两道剑光拔地而起,朝当康所在的村落穿梭过
去。
大江湍急,数十个神人士兵手脚并用,将一个浑身湿透,身着将领甲衣的男人自江中拽起来,男人狼狈不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一边袖子空荡荡地在江水中飘扬,他怒吼一声,一把推开拽着自己的士兵:“滚!我还没废,不需要你们这样拉拉扯扯的!”
那江水滔滔不绝,大浪翻涌,下面也隐约起伏着无数暗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却尽是密密匝匝的人体,也不知是死是活,正从上游源源不绝地冲刷下来!
纹华嘴唇青紫,坐在江边不住发抖。不死国国民遍体流炎,本是极其畏惧水源的,此时被大江连续冲了一路,那些士兵不知有多少都是活活冻死在江水里。
“还不快”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快点捞人!难道还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士兵们无法,只得继续下水去够,然而到底人手有限,从上游最起码淌下数百人,他们一探鼻息,还有气的就拖到岸上,没气的就撒手不管,但用尽全力,受着纹华愤怒的辱骂,也只救上来几十个,其余只能听天由命,随江水去了。
纹华哆嗦道:“就这样这样还要去那个什么见鬼的逐鹿死都死在外边了,还去什么逐鹿!”
一旁士兵人人军心涣散,也不说话,只是消沉地救治着昏迷不醒的同伴,一人勉力走到纹华身边:“启禀三王子殿下,实在不行,我们先找一个略有人烟的村落歇息休整一下,然后再做打算罢,弟兄们实在是又累又乏”
纹华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等他们醒过来再说!就算现在我想走,他们不醒,我也没办法!”
第68章 六十八 .()
是夜;苏纤纤坐在木桌旁,挑亮一盏火光幽幽跳跃的油灯。
“逐鹿也去不了;家也不能回,这可怎么办呢?”她一手托腮;忧愁地叹了口气。
苏惜惜坐在床榻边道:“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急也没有用啊。”
苏纤纤斜睨了她一眼;烛火燎燎;少女细长上挑的眼睛也显出妩媚狡黠的光来;她看了苏惜惜一会;忽然趁她不备,一下子扑了上去,两人顿时在床褥间滚作一团。苏纤纤一面伸手挠她的胳肢窝,一面笑骂道:“哼!你当我没长眼睛,看不出你和那个姓郎的卿卿我我”
“胡说什么!”苏惜惜哈哈直笑;被姐姐弄得面红耳赤;“谁哎呀!谁和他卿卿我我了!少来!”
“你没和他?嗯?”苏纤纤眯起眼睛;“定情信物都收了;还说没有!”
两人在屋里又笑又闹;正打得鬓发蓬乱;不可开交之际;苏惜惜突然警觉地从凌乱被子中一头钻出来;一把按住苏纤纤的胳膊;低声道:“嘘!”
苏纤纤动作一停;她知道苏惜惜耳朵灵敏,此时见她眼中神光戒备,于是也支起身体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听见了吗?”苏惜惜神情严肃,“有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
苏纤纤吃了一惊,她也急忙作侧耳倾听状,但除了窗外微微的风声,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又下床穿好鞋子,走到门前,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
细碎的震颤从地面下连绵传来,她凝神细看,灵力在眼窝处汇聚成团,竟真看到山林间曲折一线的火光,朝这里徐徐前进。
“真有你的!”她咋舌道,“可现在来这里的会是谁呢?我看这人数,好像也不少了。”
苏惜惜理了理头发,跟着站到门边,“会不会是神人国的人?”
“不可能吧,”苏纤纤下意识否决,“神人来这里做什么,他们不是应该去逐鹿吗?”
“说不定和我们一样,都是被烛龙吹过来的呢,”苏惜惜一皱眉,“先把灯吹了,我们去告诉婆婆。”
老妇人听了她们的话,眼睛在夜色中闪过黯淡的光,但却没有一点意外受惊的样子。
“老婆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哩”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要神人国还在一天,我们就不得安生一天,哪里是那么容易躲过的呢?”
苏惜惜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都是有福的吉兽,自然也受上天庇佑,肯定不会出事的。”
老妇人愁苦着一张脸,和女儿一块持着烛火,在村内挨家挨户地敲门,嘱咐他们做好准备,不一会,就见满村的火光透过窗纸朦胧亮起,犹如一个接一个无声而沉重的叹息。
“要帮他们吗?”苏纤纤道,“若是以往,那还好说,可现在洪荒灵力微薄,我们连御云都做不到,更别提使用法器了”
“见机行事吧,”苏惜惜拉着她回到屋内,“能帮就帮,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开啊。”
苏纤纤点点头,那一行火光看着离得远,实际上很快便从下面赶了上来,风中传来的人声越来越嘈杂,甲胄零碎铿锵的撞击声也渐渐清晰可闻起来。村中的当康族人纷纷推开房门,面上的神色忐忑不安,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说话,村落在寂寂的夜晚睁开眼睛,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即将降临在自己头上的命运。
“他妈的,果然是有人的!”
“跟上跟上!快点,后面的赶紧跟上!”
男人扯开嗓子喊叫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粗鲁,他的语气里尽是掩盖不住的放松和快乐——但在苏家姊妹和当康族人的耳朵里,那快乐却带着某种十分残忍无谓的东西。
“听这个,太熟悉了,”苏纤纤和苏惜惜将身体掩在屋舍间的阴影中,“是神人没错。”
苏惜惜烦躁地抖着肩膀:“这种感觉真叫人恶心。”
那一行人逐渐走近了,彤彤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和衣甲,为首一人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在夜风中微微地飘扬,苏惜惜看了,忽然就皱了皱眉头,只觉一股熟悉的焦虑感涌上心间,逼得她浑身不舒服。
老妇人端着一盏油灯,鼓起勇气道:“你们你们都是什么人?”
纹华的目光中带上了疲惫和不耐烦的戾气,他领着手下的士兵一路找寻,才在山上发现了些许人烟,他在外漂泊好几天了,急需热水和食物填饱肚子。
他不说话,他身后的士兵却已经骂骂咧咧地开口道:“老子们是你的祖宗!还不赶紧过来伺候,傻站在那等着掉脑袋吗?!”
村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