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潜眉头高高皱起,不明白玄此话何意,但从话里也听出里面绝不止一人,于是问道:“里面还有谁?”
“这人也是凄惨。”白玄紧盯着李潜道,“那日追捕钱汉书,他也出了分力,可惜修为浅薄了些,没有抓住钱汉书,反倒被咬了一口。”
“哦?”李潜心中一黯,脸上却颇为好奇,“此人是谁?李某也想见识见识。”
白玄似笑非笑:“李兄还真是健忘,当初那混战之中,你不是发着疯般要为兄弟报仇吗?当时我站远处观望,也不由得为李兄情义震撼。”
李潜心中一紧,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好在他动作隐秘,白玄也没发现,只是笑着继续道:“那人就是李兄以前手足,名叫莫耶。说他是不幸也说他是幸运,最后那场暴雨中的寒气一激,把他嘴里堵着的气冲开了,倒也捡了半条命回来。钟校尉知我这来了俩名医,也把他寄在我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李潜干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张笑:“那真是太好了!”
白玄还欲再说,便见得门边闪过一道倩影,娟香穿着白裙,小心翼翼地从屋里走出。
李潜听到莫耶的消息,心中激荡,连眼前出现的人都忽略了去。
娟香见得李潜,眼睛一瞪,三魂吓走了两魂,七魄散开了六魄。她脸色惨白,不自觉地就要跌落下去。
白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挟着威胁,狠狠瞪了她一眼。
娟香受得这一眼,立即压下心中惊惧,哆嗦着合手放在腹部,向李潜躬身拜道:“娟香见过大人。”
李潜还沉浸在莫耶未死的震惊中,现在又听到“娟香”二字,心底一抽抬起头来,果真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这下他比不得刚才,后退半步,呼吸急促,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惊红了脸,连忙低头。
“哦?”白玄眉头一挑,“李兄认得我这娟香么?”
李潜身子微颤,他看了娟香一眼,心中念头一转,便道:“见见过”
白玄声音略冷,也含着几分揶揄:“是在哪儿见的?李兄的反应有些剧烈嘛!”
李潜连忙道:“实不相瞒,李某前些日子逛了芙蓉楼。当时在钟校尉麾下,可重鹤军有令,凡尉级以上,去得烟花巷柳之地,俸禄减半,责杖二十。刚才见得这位娟香姑娘,一时未反应过来,这才现了丑态,还望大人恕罪。”
白玄立即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原来如此。重鹤军确实虎狼之师,这和军纪也有关系。只是李兄现在退了军队,白某从不阻拦属下的私生活,李兄也不必惊慌。再者说,烟花巷柳里若是没了男人,那还用什么谋生计?”
李潜连忙点头,娟香却故作幽怨瞪了白玄一眼:“犬领大人这话,可是看不上娟香这等女子吗?”
“岂会!”白玄脸一板,很快又笑着对李潜问道,“对了李兄,你是什么时候去的芙蓉楼啊?”
李潜脸色微变,心却镇定下来。白玄这话分明是在怀疑他,而怀疑就表明他的身份还未暴露,那就是说娟香叛变后还未供出他的名字。
他索性借着脸色变化,瞪起眼睛:“犬领大人这是在怀疑李某?”
白玄立即笑道:“哈哈哈,这职业病,白某遇上个人就喜欢问两句,还望李兄见谅。”
李潜并非不识好歹,他也是见机行事,生怕白玄再追究下去,问得越细就越有暴露的危险,于是立即顺坡滚驴:“哦!大人还有这等偏症?”
白玄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笑容略微变色。
就好像只老狐狸变成了皮条客。
“嘿嘿嘿,既然你们认识那也免得我介绍了。莫耶兄弟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清醒过来的,娟香小姐,你就陪着李兄在我们犬部逛逛吧!”
说着,他一脸荡笑的从大厅退了出去,几步转进楼梯,随后便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李潜见得白玄离开,又向四周环顾一眼,见得大厅中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对娟香使了个眼色,就把她推进屋里,关紧了门。
石慕武迎面赶来:“大人?”
白玄站在底层,望了头顶天花板一眼,脸上皮条客的笑容早已消失。
“李潜虽断一臂,但仍是星辰后期,你们切不可妄动!还是按照我之前的布局,把他引进去!”
石慕武赞同地点头:“大人神算!”
“同是我们的功劳。”白玄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孟庭的马车备好了吧!”
“正等着!”
“我便走了,你且看好!”
第120章 聚英楼()
李潜看了娟香一眼,也不再管她。他大步走到这屋里的床头,果然看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莫耶。
他一把拉开莫耶身上的被子,沉思片刻,两指合并,一个黑色小球便从中冒出。
娟香见此大惊失色:“大人您要干什么?”
李潜瞥了她一眼,轻声道:“钱汉书的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娟香脸色一白,还未反驳,就见李潜冷笑起来:“也是,若不是你,我们怎会被连根拔起?”
娟香见李潜神色不善,心中惊惧非常,又对白玄升起一股恨意,她都说了李潜是奸细,白玄还不动手。不仅如此,还把她丢在李潜身前,岂不是想要她性命?
她猜不透白玄想法,白玄也从未真正接纳她。她觉得白玄是那种心狠手辣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只是前脚刚利用完她后脚就把她出卖。
街中的阴招,狱中的威胁,以及现在的出卖。娟香的恨意节节高涨,苟活的目标似乎都发生了偏转。
“大人”她独自面对李潜,不敢狡辩,也不敢反抗。
她清楚自家上级的力量。
“不过你既然没把我供出去,那就是说这事情还有转机。”李潜冷笑渐淡,“我现在问你,想死想活?”
“自然想活”
“这就简单了。”李潜收起指尖黑球,“这莫耶名是我的手下,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余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娟香神色微变。
“他若是清醒过来,我绝对会暴露。”李潜继续道,“我若是暴露,必然再说出你来,而你叛变时提供的信息不明,这犬领白玄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啊!”
娟香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身份供出来!”
李潜却笑了起来,这笑容不冷,却带着股嘲弄:“呵呵呵!你还真是天真!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娟香心中一颤,茅塞顿开,她终于知道白玄为何放纵李潜的原因了!因为李潜的官职,白玄扳不动!
现在的她也扳不动!
那现在白玄故意把他拎来,还让他看见自己和莫耶,岂不是欲擒故纵!
果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己的性命在他眼里就是随随便便的诱饵么!
“可大人”想明白原因,娟香也不得不帮着白玄把戏演下去,因为继续演下去可能活命,不演下去绝对会死!
“哦?”李潜依旧笑着,“你还是想不明白么?”
“可白玄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看好此人,若是此人死了,他绝对会严查到底!”娟香急道,“到时候他会逐步排查,您要相信这是他的本事!”
李潜笑容淡了下去,他看了莫耶一眼,狠声道:“可莫耶不死,我心头不安!”
娟香坚决道:“他若是现在死了,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大人您这辛苦活着难道就为他送了性命?”
李潜从床边离开,几步走到她身前,看着她的脸,片刻后才缓缓道:“白玄应该不会怀疑我”
“您相信吗?”娟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和他相处的可比你久。”
“那你说怎么办?”李潜眼中溢出丝丝杀意,“此人我必杀之!”
娟香见他心有些乱了,心中思索,很快就有了一计:“我听闻医师说,莫耶虽脱离性命危险,但心脑皆受重创,等闲时日是清醒不了的。大人你且放下,待白玄的目光略微从他身上移开,再下手也不迟!”
李潜长舒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听得房门响动。他还未有什么举动,娟香就一下扑来,摇着头踮着脚,径直吻了过来。
嘎!
房门被推开,门外出现个老者,搂个药箱,抬头就见到这一幕,登时又退了出去。
李潜从娟香怀里挣脱,瞪了她一眼,也知是她补了过错,便甩甩袖,转身走了出去。
他在大门处遇见那老者,老者瞪了他一眼,低声哼骂:“呸个衣冠禽兽!”
“停!”
白玄突然喊了一声,驾车的方孟庭听见此话,连忙“吁”了一声,勒紧缰绳。马打了个响鼻,也停下脚步。
方孟庭轻声询问:“大人?”
只听得车里响起白玄平淡的声音:“见面还是算了,这附近哪里有高楼?”
方孟庭轻声道:“旁边聚英楼,顶层可与城墙比肩。”
白锦帘边多出只手,它随这手抬起一角,白玄模样便从这一角中露出:“那便上去吧!”
方孟庭便下了车,拉着马来到这酒楼边,门边小厮见这马车不凡,连忙下了台阶迎来,接过方孟庭手中缰绳。
“客官是”
他还未说完,方孟庭就打断了话:“你这顶层可有人?”
这小厮听得此话,知道来了个大头,连忙回到:“不曾有不曾有!”
方孟庭便道:“迎东门的顶层包房,给我开一间!”
小厮愣了愣,他想着这人是马夫,怎就直接下了命令,这拿车中人何堪?
白玄此时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跃下,不管小厮,只对方孟庭道:“孟庭深知我心也!”
小厮反应过来,瞥了白玄一眼,连忙把马车拉到街边马桩处拴好,又谄笑连连:“客官请随我来!”
白玄随他踏上台阶,方孟庭紧随其后,他身子微弓,手抄在怀里,却捏着短刀的柄。
白玄抬头看这酒楼,只见它开朱门两扇,门雕春花秋柏,上挂“聚英楼”牌匾,左右门边各立一柱,柱上刻副对联。
聚英才,食山珍海味,门庭盈溢。
集华客,品名酿佳肴,满座若虚。
这柱前又挂着个红灯笼,使得两联更加显眼。
“口气倒不小!”白玄笑笑,进了这酒楼大门,却发现里面还有一扇小门,门边亦有两联:
虎啸龙吟风颤雷惊,闻六耳之扣弦。
玉羞金愧云消雨停,见两目之闭舞。
进了小门,方才算入这聚英楼。此时才发现这是格局与心中有异,这第一层竟只摆了几张小桌,围桌是椅竟非凳。
这第一层亦有讲究:墙挂山水书画,角砌池水盆栽。书画并列,池栽共存。此层有四面,一面三书画,共计十二副,此间有四角,一角一池栽,总数有四潭。
画中山水景,景中表文字。池中碧波水,水中植赏林。画里山水勾连,合成一副千创图。池内碧波通流,组作一潭幽云涧。
第121章()
嘎——
白玄轻轻把镂空雕花窗打开,映入眼中的是一条蜿蜒前行的街道,它在地上不紧不慢地爬着,直至东城门,才被高耸的城墙截断身子。
这就是重鹤城中大名鼎鼎的鹤脊路,从东城门一直蜿蜒着到西城门,就好像一根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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