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佩甲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也不管苏牧的表情,自顾自说道:
“我以前脾气其实挺暴躁,年轻气盛嘛,见到不平之事,便拔出腰间萤火剑,一心扫平天下不平事。”
“那个时候,一剑截大江,飞剑过天门,潇洒快意,那是多少人眼中,写不尽的风流意气?”
说这话的时候,齐佩甲整个人都像是闪着光。
苏牧从没见过这样的齐佩甲。
虽然不知道,齐佩甲当年一剑截得是哪条江,过的是哪扇天门,不过想来肯定是极宽的江,极大的天门了。
有一天,一定要去看一看,那条江,那扇天门。
苏牧心里如此想着。
齐佩甲摩挲着萤火剑,眼中光彩灿烂,像是有一条银河蕴藏其中:
“白衣仗剑,快马驰骋,浩然洲这一方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只是啊,终究是太过莽撞,懂不得人外有人的道理。最终被人一掌按在心口,差点被毁去根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此,齐佩甲眼底的星河开始黯淡。
“那一掌之后,心气不再,浑浑噩噩,再没有见到不平事,便拔剑平不平的意气,反倒是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明哲保身。”
“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个青衫读书郎”
苏牧安静地听着,记得以前,齐佩甲便好几次提起一位读书人,看来就是现在的青衫读书郎了。
“我以前最讨厌读书人,礼节一套又一套,做什么事都要讲道理,好像打架能靠嘴皮子打赢一样。”
“遇到这位青衫读书郎之后,我才发现,嘿,原来读书人打架,还真的是靠嘴皮子来赢。”
“那一次,我嘴上辩不过读书郎,干脆就心怀死志,拔剑相向。可是啊,那读书郎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手捧书卷,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哪受得了这个气,一剑就劈了过去。可那青衫读书郎,居然真如传说中的儒家圣人一般,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他每说一个字,天上便落下一支箭羽。当时我修为还剩七八分,依然有足以傲视半座浩然洲的战力。然而面对那一支支箭羽,我完全没有抵挡之力。”
“那是我心服口服的一场败仗,比那毁我根基的一掌,更让我信服。”
“当那读书郎说出最后一个字,我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最后那支箭羽,居然没有朝我落来,而是射向了天上。”
闻言,苏牧望了望头顶蓝天。
往天上射箭,那位读书人难道是要反向一箭*神仙,从而证得逍遥神仙之位?
齐佩甲眼神复杂,莫名一笑:“他往天上射出一箭,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牧问道:“什么话?”
齐佩甲笑道:“从今以后,你便叫齐佩甲好了。”
苏牧不解其意。
齐佩甲继续道:“佩甲佩甲,身上佩甲,防备着我最后一箭,你要是再如此浑浑噩噩,这一箭迟早会找到你。”
苏牧问道:“齐先生为什么要说这些?”
齐佩甲握鱼竿的手轻轻颤抖:“不知道啊,突然就想说了。或许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听说那支箭,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45章 别离笙箫(求收藏求推荐~)()
那支箭,不会回来了?
苏牧眼神一黯,那位对齐先生影响颇大的读书郎,难道死了不成?
齐佩甲的双手,微微颤抖了好久,方才平静下来。
他听从读书人的建议,来到神陵岛休养生息,常年坐在湖边,防止道基继续损毁。
可前不久,岛外传来消息,说是那个读书人,被包括儒家在内的诸子百家,联合坑害,囚禁于域外星牢,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至于原因,除却百家高层,无人知晓。
“以你的厉害,不会死在星牢里,对吧?”
齐佩甲轻叹一声。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侥幸心理,自古以来,被囚于域外星牢之人,哪有一个能活下来,都是被活活熬死。
并且,死于星牢的人,入不得轮回,没有半分转世投胎的机会。不仅如此,死后连尸骨都不得被带离星牢,下土为安。
“诸子百家!”
齐佩甲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心头愤怒按捺下去。
苏牧一直很安静,不言不语,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不如安静的陪伴来得有效。
潜意识里,苏牧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青衫读书郎,感激异常。
要不是那位读书郎,齐佩甲只怕会一直浑浑噩噩,直至老死江湖。若是如此,齐佩甲哪怕是到了神陵岛,也不会选择救他帮他,只会冷眼旁观明哲保身。
所以,真要说来,倒算是那位青衫读书郎,间接救了苏牧。
从岛心湖泊离开,苏牧回了一趟家,却没有见到狐媚女子。
这位绝世妖狐,自出现以来,便神龙见首不见尾,苏牧也不在意。反正这座神陵岛,除了齐佩甲之外,应该没人能对她造成威胁。
推开旁边的小木门,没有唐羽裳的身影。
匆匆往岛南赶去,偶然间看到那座豪华庭院,已经没了人气,顾长歌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已经离去了。
苏牧心绪也没受到什么影响,本来狐媚女子也反复提醒,不要现在就对顾长歌动手。
到了崖壁,白马楼依然悬在十米高空上,楼内一点紫光熠熠生辉。
可以看见,唐羽裳依然盘膝而坐,还在领悟剑意。
苏牧想了想,干脆就在你崖壁坐下修行起来。只是没忘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座光华氤氲的高楼。
如今,苏牧丹田处再次长出一根灵脉,并且品质上佳,足可让他修行到极高境界。
不过苏牧却依然选择练习炼气总纲。
一是现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灵脉修行法门,二也是选定一种修行法门之后,若是要临时换阵,改修另一种法门,很大可能会发生意外。
再者,他觉得炼气总纲好像也不是太弱,至少没有狐媚女子说的那么弱。
不然,哪怕是在这个压制修士修为的小岛,他好像也不可能轻松杀死那两位“仙师”。
等送走了唐羽裳,再去问问神仙姐姐,究竟该如何选择吧。
深夜,一袭紫衣在风中飘荡。
唐羽裳看着苏牧,眯了眯眼,又扁了扁嘴。
最终,她也没撤掉法宝遮蔽气息的功效,好好地和苏牧告别。
只是临行前,这个别剑悬酒的紫衣女子,还是扯下一截衣角,小心写下几行好看的字,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女侠嘛,就该这样快意潇洒的,离愁别绪什么的,不适合我。”
紫衣女子对自己说着,拔开葫塞,喝下一口酒,这才大步离去,再无挂念。
天刚蒙蒙亮,苏牧从修炼状态退出,抬头望去,白马楼都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下意识环顾四周,看见一抹紫色在风中飘扬。
取下衣角,看着那几行小字,苏牧摇着头轻笑。
愿你有快刀烈酒,行那座江湖;
愿你有红颜挚友,看这座人间。
快刀二字中间,有一个黑黑的疤,显然是唐羽裳在写的时候,习惯性地写了快剑两字,后知后觉想起苏牧好像练刀不练剑,这才又把“剑”字涂掉,换成了“刀”字。
并且,这个“刀”相比其他字,相对潦草肆意,像是在写这个字的时候,唐羽裳有些闷闷不乐。
苏牧自然清楚其中缘由的。
当初唐羽裳在他屋子旁边住下,便说要教他练剑,将来好成为仅次于她的大剑仙。
只是那个时候,齐佩甲已经告诉了他,他将来会得到一柄很好的刀,所以他便决意练刀,因此拒绝了唐羽裳。
为此,唐羽裳不高兴了好一阵,直说苏牧榆木脑袋,用刀哪有用剑潇洒,这偌大一座江湖,可不就是要一剑一马一酒壶,这才风流快意嘛。
将这截紫色衣角收好,苏牧看着初升的太阳,呢喃道:“愿这座江湖,如你所愿。“
其实,他想祝福唐羽裳,成为这天下第一位女子剑仙,可又想起狐媚女子说过,世上早已有了女子剑仙,这才只得作罢。
远远地看见菜圃外边站着四个人影。
徐尧,及其爹娘,还有哪位半步九境的仙师陈策。
苏牧心头一沉。
如他所料,徐尧一见到他,便将他紧紧抱住,哽咽难以言语。
“去了仙山,可要好好听你师傅的话。仙山不比小岛,里边儿到处都是厉害的人物,很容易受欺负的。”
苏牧拍着徐尧的背,勉强地笑了笑,语气温柔。
他其实很想说,仙山上没有了我,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睡觉、修行。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太矫情,终归是没有说出口。
“苏牧,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扬名整个天下,到时候你要是想找我,那也方便。”
良久,徐尧这才松开苏牧,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苏牧笑着点头。
他送徐尧到西边港湾,那里已经有船在候着。
一路上,徐尧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儿,苏牧就这么听着,偶尔回上两句。
从小到大都这样嘛,徐尧说话,他听着。
现在要别离了,总不能就反过来。
孤帆,远影,碧空尽。
苏牧突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别离,总是悄无声音,那些大张旗鼓的离开,多半是虚张声势。
于唐羽裳,这话有理儿。
于徐尧,又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娘的,有点想喝酒啊”苏牧揉了揉眼睛。
第46章 怪蜀黍()
苏牧在港湾旁边,做了整整一天。
其间,不断有人上船,离开这座小岛。这些人看着苏牧在那儿坐着,全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打扰。
那可是杀了齐政和高漾的狠人,背后还站着一个齐佩甲,谁敢在这座岛上招惹?
船影悠悠,直到大日西垂。
港湾中,一艘大船始终没有动过,到了夜幕降临时分,反倒亮起了昏黄灯光。
同时,还有莺声燕语,娇媚动人。
又过了一会儿,苏牧听到背后响起纷杂的声音,无一例外,全是汉子,要么嘴里冒着粗话,要么发出淫荡的笑容。
看着这群男人,又睨了一眼那艘大船,苏牧自然反应了过来。
古时候,若是内有河流湖泊的城池,夜晚多半要比没有的城池更加热闹。
原因很简单,河流湖泊之上,多是有大大小小的画舫船只,其上莺莺燕燕无数,巧笑嫣兮,那可是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
这些女子,多被称为船家女。听起来颇有两分淡雅气,实际上也是做着皮肉生意的可怜人。
只是这些船家女和青楼里的女子又有不同。青楼女子经过一系列训练调教,尽是些放得开的女子,一到夜晚便倚门靠栏,大大方方的招呼男子玩闹。
船家女是居住在船上的人家所生养的女子,没有专业的老鸨调教,是以要更加羞涩,有些更是性子刚烈,拒绝接客。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欢皮鞭调教,非得感受船家女的烈性,这才要欢喜得够。
如此一来,内有河流湖泊的城池,青楼女子和船家女两艳相争,自然是要比没有河流湖泊的城池更加热闹了。
苏牧看着那艘大船上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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