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面馆中,只有张满仓磨刀的声音在回荡。
苏牧能感觉到,张满仓磨刀的时候,已经不比以前了,少了一份从容,多了一分执意与愤恨。
“唉。”
苏牧轻叹一声,看着张满仓眼里的情绪,有些感慨与无奈。
最终,他又喝了一口面汤,在桌子上留下银钱,出了面馆。
回到水月楼房间,苏妲己依旧没有回来。
“遇到麻烦了?”
苏牧蹙眉,有些担心苏妲己。
上次北梧国一战,虽有吕祖全力出手,替苏妲己遮蔽了天机,不至于让苏妲己被天地规则碾碎。
可是,苏妲己依然受到了影响,才恢复不少的战力,又掉落了下去。
以苏妲己现在这个状态,在这座朝歌城中,已经不能再横冲直撞。
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其上有一点白光,还在炽盛绽放。
见此,苏牧方才放心一些。
这是苏妲己留下的玉牌,那一点白光代表苏妲己的气息,若是遇到危险,气息凌乱或者微弱,白光都会有所体现。
将玉牌放在身边,苏牧盘膝坐下,开始修行。
深夜,苏牧方才从修行状态退出。
习惯性地来到窗边,抬眼望去,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张满仓。
此刻,张满仓坐在院墙上,斜侧着身子,望着那条宽敞街道尽头的富家宅院。
宅院朱红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舒府”二字。
张满仓站起身,想要越过高高的墙壁,看到舒府内部的景象。
可惜,无能为力。
良久,张满仓握紧拳头,狠狠在墙头捶了一拳,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下了墙,反身回了面馆。
这天晚上,张满仓又做起了那个梦。
梦中,他在村口,背着行囊,即将应征入伍。
身后,有一女子,身穿鹅黄衣衫,耳边青丝垂落,在风中有些凌乱地拂在脸上。
他伸手,将女子脸上的泪痕擦净,然后柔柔地将女子脸上的青丝,别到耳后。
“满仓,一定要活着回来。”
女子泪流满面,眼中满是不舍。
“会的。”他许下这一生最重的承诺。
“生当长相思,死当复来归。”
女子将村口柳树的一枝新芽折下,放到他的手中,随后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跑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边跑,一边抹泪。
分别来得突然而无可拒绝。
到了战场,他浴血杀敌,百战不死,可最终因为性子耿直,终究是没能爬上高位。
五年过去,他终于从边疆退下。
依靠着五年的军功,他可以当一个小官,也可以回乡,作用数十亩田地。
毅然决然,他选择回乡,只因为那一句承诺,那一句生当长相思。
他想守着那个叫陆宝珠的女子,过一世安稳的日子。
回乡的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差点将他的行囊压垮,也差点将他这位百战不死的老兵压垮。
自己那个家,已经是徒有四壁,内外长满了荒草。
小妹的坟,就在不远处。
至于那个曾对他说“生当长相思,死当复来归”的陆宝珠,早已经嫁入了朝歌城。
那个时候,他真是恨欲狂。
他不恨陆宝珠嫁与他人,毕竟他从军五年,生死难知,平白耗费了青春,于女子而言,最是不值得。
可是,他恨那个女子,为何不肯在村子发生饥荒的时候,帮自家小妹一把,活生生让小妹饿死。
她的女工、做菜手艺、识字,哪样不是自家小妹所教?
结果,饥荒到来之时,那个女子没有一点犹豫,带着自己临走前,请工匠打造的金钗,直接嫁进了朝歌城。
完全没有想过,为自家小妹留下一点钱财或者粮食。
“真是好狠的心啊。”
张满仓看着自家小妹的坟头,第一次落下泪来。
哭过之后,他将军功换来的田地,卖掉大半,带着这些钱财,来到了朝歌城,在那女子嫁入的舒府所在街道的旁边,开了一家小面馆。
两年过去,他日夜磨刀。
只为有一天,能向那个叫陆宝珠的女子,举起长刀,问她一句,为什么能如此狠心。
这一夜。
张满仓泪湿枕巾。
天刚蒙蒙亮,房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吹过苏牧的脖子。
苏牧从修行状态退出。
“回来了?”
“嗯。”
苏妲己面色不是太好看,神情有些疲惫,她控制着神念,搜寻了半座朝歌城,都没能找到苏护。
这让她很是不安。
若是苏护发生了意外,她将愧疚一生。
“怎么了?”苏牧有些担心。
“没,就是还没找到人,害怕发生意外。”苏妲己如实说道。
“你将画像给我,我叫人帮你找一下。”
苏牧开口,这种事情,请求冷红笺等人去办,或许效率还更高一些。
苏妲己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要休息,要是有事,用玉牌提醒我。”
说罢,苏妲己飞身进了老树。
苏牧倒是没出声,看到苏妲己这种状态,他也不忍心再去打扰。
再说,秦完就在身边,真要有事发生,现在秦完的战力,其实是要比遭到反噬的苏妲己战力高的。
正当时,有女子推开府宅大门,在门口折了一枝桃花,仰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
“今天天气很不错。”
“是啊,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
粉嫩的小姑娘陶有家,提着一个小木箱,笑得灿烂。
第166章 伏羲氏(第三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对所有行业都适用。
所以名气不算大的水月楼,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早早地开了门。
以往,水月楼如此早开门,多半是没什么生意的了。
今日却是不同。
昨日唐尘和冷红笺先后来到此楼,寻访一位姓苏的公子。这事经过一夜的发酵,流传得愈发广。
是以今早水月楼小二才一开门,就吃惊地发现,门外侯了不少的人,其中不乏平时少见的权贵。
这些人入了水月楼,问过小二“苏公子”的大致样貌,也不去问“苏公子”的住处,害怕引起“苏公子”的恶感,便点了些精致吃食,在第一层坐下,静等“苏公子”下楼,好一睹能让唐尘以兄弟相称的年轻人风采。
这时,门外的薄薄白雾中,走来一袭鲜艳的大红。旁边,还有一位粉红的小小身影。
“苏公子在哪间房?”
红衣女子拎着不合时节的灿烂桃花,清冷的眸子看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水月楼掌柜。
经这双如寒潭的眸子一望,掌柜不禁打了个激灵,脊背汗毛倒竖。
他不认识这个红衣女子是什么来历,事实上,整座朝歌城,也没多少人知道红衣女子的身份。至于红衣女子更深层的身份,更是无人可知。
所以,哪怕对红衣女子有些畏惧,掌柜也不敢告知苏牧房间的所在。
毕竟,苏牧对他的震撼,还是要远大于红衣女子。
“呵呵。”
红衣女子也不怒,只是笑得有些冷。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年轻人比下去。
纤细白皙的手指,转动了一下桃花枝,随后也不去问掌柜了,直接往楼上走去。
“姑娘”
掌柜惊急,伸手要拦红衣女子,小二也赶忙迈步去抓。
结果,还未靠近红衣女子一丈距离,就被无形的力量弹飞。
“叔叔,我们是好人。”
小姑娘陶有家眼睛眯成月牙。
已经踩上阶梯的红衣女子,听到小姑娘的话后,眸子中的那汪寒潭,泛起些微涟漪。
“小陶,跟上。”
女子转头看了一眼陶有家,对其招了招手。
小姑娘嗯了一声,蹦蹦跳跳牵住了红衣女子的手。
一大一小,一红一粉,两个女子,走过阶梯转角,消失在了一层楼所有人的视线中。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苏牧并没有意外。
从他向冷红笺说出那句不喜苦茶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此番光景。
起身开门。
一抹大红悍然撞进他的视线。
苏牧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看清来人的容颜,只能看到门口随风飘扬的蓬大衣袂。
哗——
廊道中吹起莫名的风。
于是苏牧的视线也得以飘飞起来,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
原来是一个女子。
红色裙摆蓬松如纱,蓬起的红袖像是深红的浪花堆叠,青丝末端一根红绳儿简单地扎了个髻。
然而,直到此时,苏牧依旧很奇怪地没有注意到女子的五官与容颜。
惹他眼球的,是女子从堆叠红袖之中伸出的右手,纤细白皙,像是象牙雕琢而成。
手中,捏着一枝开得灿烂的桃花。
苏牧眼神有些奇怪。
他的视线往旁边移动下压,果然看到一张粉扑扑的小脸。
“自恋的大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陶有家看着苏牧,伸手打了个招呼,两颗虎牙亮晶晶。
苏牧愕然。
“苏公子,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红衣女子嗓音清冷雅致,像是二月的初雪。
听得这嗓音,苏牧方才能忽略了女子身上那一抹大红,注意到女子的面容。
很精致的一张脸,五官长相有些小家碧玉,不过这一袭衣衫,还是让她的气质拔高了无数。
尤其是如血艳烈的双唇,令她的气场,和有着刽子手之称的唐尘相比,也是丝毫不弱。
“请进。”
苏牧很快收了视线,哪怕那张脸有着诡异的吸引力,像是一口无底的黑洞。
红衣女子眉头微挑,没想到苏牧的意志力能这么强。
她刚才特意运了些媚术,居然对苏牧没能造成丝毫影响。
“有点意思。”
红衣女子呵呵笑着,拉着陶有家进了房屋,随意地在桌边坐下,翻过一个茶杯,拎桃花的手掌中,多出一个青瓷小葫芦。
嘣。
小葫芦酒塞被揭开,酒气瞬间逸散开来,浓郁的酒香充斥整个房间。
红衣女子相当随性,左手肘倚着桌面,撑着微仰的脑袋,提着青瓷酒葫芦的右手高高举起,清冽的酒水便像一条飞瀑,落入女子微张的口中。
喝过一大口,她随手擦了擦嘴角,沾了酒水的红唇,却是奇怪的没有掉色,反倒更添几分野性。
她像一个忘忧的天仙,或者说天妖?
“苏公子喝酒?”
她吐出一口酒气,伸手递出青瓷酒葫芦。
“不了,”苏牧笑着摇了摇头,“姑娘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道贺。”
红衣女子回得很快,随后从陶有家的手中,接过那个小小木箱。
“苏公子即将入稷下学宫任阵道先生,小女子特来祝贺。”
说话间,木箱已经被打开。
木箱中只有一块残破龟壳。
红衣女子将木箱推到苏牧面前,也不说话,只又喝起酒来。
苏牧看着那块龟壳,眉头微挑。
龟壳之于阵道,有着很特殊的含义。
相传,上古时期,伏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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