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于9:00准时来到犯人管理中心,找到中心主任。
“主任先生,我是地球来的参议员于悦,我希望见见犯人张灏。”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啊!于先生,久仰大名,您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参议员了,前途无量啊!”主任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以后还要请多多关照。”
主任一边奉承,一边敲打着计算机的键盘。过了一会儿,他盯着屏幕念道:“张灏,编号110567,现在是11劳改营卫生所大夫。我陪您去见他。”
在难以推辞的情况下,我只好一路忍受主任过分热情的话语:“张灏在兰顿星劳动表现很好,来此5年后就被允许担任11劳改营卫生所大夫。任职以来,能够做好本职工作,所以我们决定给予减刑,改为30年徒刑,今年6月刑满。您是来……”
所幸11劳改营很快到了,我如释重负地和他握手道别。不过,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张灏刑满释放的日期离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艾尔在这个时候让我来找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我对这个艾尔要找的人更加感到有兴趣了。我实在是猜不透艾尔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许这背后隐藏了什么神秘的事情?
向机器人卫兵出示了证件后,我说出要找张灏。机器人卫兵点了点头,带着我走到劳改营中一间小平房前,瓮声瓮气地说:“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我推开门进去,屋子里光线不太明亮,但还是可以看见有一位老人坐在实验台边工作。我叫了一声:“请问,您是张灏先生吗?”
老人转过头来,神色有些迷惘:“你在叫我?”
“对。您是张灏?”
“是的,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走上前去,拎了一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啊,我首先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悦,是地球参议院的议员,昨天刚从地球来。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哦?”老人有点惊讶,“你多大年纪了?好像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年轻就担当如此重任的人。”
“我今年30岁。”
“30岁,确实是很年轻。我在这里已经有30年了,你刚出生时我就来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30年一晃已成往事。”老人像很怀念过去的日子。
“您以前在地球时,曾经是全球生物科学院的院士?”我问道。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看过您关于基因设计的文章,真是离经叛道。”
“所以我遭到了全社会的反对,我早已经放弃我的研究了。”
“不对吧?”我暗示着,从我的直觉判断,我觉得他并没有放弃实验。
老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来这儿是代表政府,还是你自己?”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自己。”
张灏道:“既然你是代表你自己,那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聊聊。你觉得人类发展会向哪里去?”
“您是指……”
“进化。人类没有出现以前,生物进化是遵循自然选择规律的,优胜劣汰。但是,人类出现以后,产生了人类社会,人类的进化就不再是这样了……”
“请您等一等,我不大理解。”
“我是说,人类自从有了理智之后就强调人性,这样‘优胜’是可能的,但却不会‘劣汰’,大量的有害变异不会被消除,而是继续在人类社会中存在。比如说吧,患有糖尿病的病人,若是在过去,这部分人会在未成年的时候就死去。但是,在医学发达了以后,这些人能够服用胰岛素,顺利地活过一生,并留下他们的后代……”
我恍然大悟道:“您的想法太偏激了,您是说要把有缺陷的人淘汰掉?这可太残忍了,人类历史上早就有过不少被抨击的例子。”
“我不是说把他们淘汰掉,我是说,人类应该走另一条进化的道路。”
“什么道路?”
“自然进化缓慢,效率不高,而且还会产生许多有害变异。在技术成熟时,人类将能自己对基因进行设计,设计出大脑更加发达、身体条件更加适应环境的后代。”
“可是,这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实验,在实验的过程中,又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各种奇怪的生命。而如果那样的生命有智慧,他们就会要求权利,那样对人类社会将造成难以估计的冲击,甚至有可能造成人类社会的毁灭,弗兰肯斯坦也就不再是科幻了。所以,早就有法律明文规定不许科学家进行这种研究。”
“不错,但是因噎废食会使科学停步不前。我想,不管政府制定什么样的法律来阻止这种研究,未来总会以新事物的胜利而告终。”
“您有这个自信?”
“不错,我相信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三十年前我这么认为,三十年后我仍然这么认为。”
“哦?人们猜不透你为什么杀子,我却猜得到,您曾拿您的亲生儿子做实验,然后又杀死了他,我想是因为实验失败了吧。您别误会,我其实也并不反对科学的进步,我只是想说明至少这几年是不可能的,设计基因的运算量是很大的,难免会出现错误。”
老人停顿了好长时间没说话,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悲恸:“进行基因设计的计算量确实很大,这需要一个强大的计算工具。”
“您是说计算机?”
“计算工具,只要是计算工具就行。”老人叹了一口气,“大型计算机已经制造得太有理性了,甚至有了自我意识,当初,我正是没注意这点才犯了大错。”
“哦?您也认为计算机并不是人类的工具?这点我非常赞成。”
老人看了我一眼,惊道:“年轻人,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不多。”
“确实,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计算机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人类的工具。其实计算机是更先进的生命形式,它早晚会摆脱人类控制的。”
老人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出生在哪儿?”
“地球。”
“哪个城市,哪家医院?”老人似乎有点急。
“是在北美洲的芝加哥,市立医院。”
“你刚才说你今年30岁?”
“对的。”
“你这么推崇计算机,你跟大计算机艾尔很熟悉吧。”
“我很崇拜他的。”
老人又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我问道:“您在想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过了良久,他说道:“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是搞基因研究的,像你这样有为的青年很少,能不能让我从你身上取些细胞。你知道,得到一个优秀的基因组是非常难得的。”
我犹豫了一下,答道:“没问题。”
于是,老人从消毒盒里拿出一根小针,在我耳垂上取了点血。
“谢谢。”老人说道。
“不客气,我对科学家的研究一向很支持。对了,那个婴儿……”
“我年纪大了,又干了重活,今天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他打断我。
“那好吧。明天我再来。”
三 艾尔的指示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正当我躺在床上对今天的事情思前想后时,有人轻轻敲响了门。
我懒懒地应了一声:“进来。”
只见一位服务员小姐推门进来了:“于先生,这是昨晚地球来的信。”
“我的?”
“嗯。”
我意识到这应该是艾尔的指示,不禁大发雷霆:“今天早上为什么不给我?”
“我……我忘了。”小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
我接过信,挥了挥手:“算了算了。”
小姐知趣地出去了,我从信封里抽出信,展开来。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于悦,这次让你到兰顿星,是有很重要的使命的。想必你已查过了张灏的资料,他不仅是个杀害婴儿的恶魔,而且,更有甚者,他是个极端仇视计算机的危险人物。如果他被释放回地球,地球的计算机系统将可能遭到不可预料的破坏,所以,我需要你把这个恐怖分子消灭。你放心,我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决不会有任何意外,大胆去做吧。你的艾尔。
看完信,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可怕,艾尔派我来的目的竟然是杀死张灏!我和张灏聊了那么长时间,觉得非常投缘。他真的有那么危险吗?我有点怀疑,而且,我很担心如果我真的去杀掉他,我又怎么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呢?
怀疑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马上制止了自己的这种愚蠢想法。艾尔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不可能的,我多虑了,艾尔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艾尔是万能的、缜密的,值得百分之百信赖的。我决不能被张灏的花言巧语迷惑。我决定照艾尔的指示去做,明天,明天我就去……
四 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又来到了11劳改营,还是机器人卫兵把我带到张灏的房前。
当我进去的时候,发现张灏正坐在他的实验台前。
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将右手伸进怀中,去摸那支能量枪。没想到,还未等我掏出枪来,他已急速跃起身子,在我的脖子上架起一把匕首:“你一定是艾尔派来杀我的吧,别枉费心机了。”
“你别误会,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继续聊吗?”
张灏伸出手来,从我的怀中掏出枪,扔到一边:“别抵赖了,我知道你的来历。”
“好吧。”我无奈地说道,“你今天在这里杀掉我,我没有怨言,谁让我要来杀你呢。可是我想知道到底艾尔为什么要杀你,别让我满载着疑问离去好吗?”
“你真的想知道?那就不妨告诉你吧,反正杀了你之后,我肯定会因二次杀人罪被就地正法的。我也不想带着秘密去死,多一个人分享也好。”
于是,张灏开始讲了:“我从小就喜欢生物学,早就立志要当一名生物学家,我的努力终于成功了。在我28岁时,当上了全球科学院的生物学院士。我准备进行基因设计的研究,但遭到了社会舆论的强烈反对,这种研究只能秘密进行……”
“这些我都知道。”我顶着匕首插嘴道。
“住嘴!”张灏继续说道,“但是在实验中,我发现艾尔设计结果的8号染色体上有一段奇怪的基因。这段基因使我十分迷惑,它似乎不应该是设计的结果,但它偏偏多了出来。”
“是艾尔的计算失误吗?”
“不是,艾尔经过多次的检验,仍确信结果正确。”
“那是怎么回事呢?”
张灏显得很激动:“经过仔细研究,我发现那段基因与某些导致狂热崇拜的基因相像,这段基因的作用应该是类似的。”
“你是说一种病态的心理?狂热崇拜?”
“对,这段基因会导致人对计算机的崇拜和服从。”
“什么!对计算机的服从?基因能做到这一点吗?”
“你太小瞧基因了,人类的情绪、精神状态、心理倾向都是与基因相关的。你应该知道机器人三大定律,这段基因则恰好把主仆的位置颠倒了过来,不妨称它是人类服从计算机的定律。三大定律既然能由我们在电脑里编码实现,为什么不能在基因上编码实现人类服从电脑的定律呢?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张灏显得有些迷惑,“按理说,艾尔应该有三大定律的,它怎么会做出这种损害人类利益的事情呢?难道因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