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顾雍的性格,商业互吹肯定是不得其心。陆离知道自己不懂音律,肯定不像周瑜那样行“周郎顾”,但诗歌相通,文章与音乐是有交集的。自己虽然不懂音乐,却懂文章嘛!
琴声流淌,周围情景随之变化,真如高山流水一般,静者巍巍,动者潺潺。陆离一时竟沉溺其中,没法去构思文章来唱和了。
一曲终了,顾雍按住琴弦,温润的眼神看向陆离,等待着他的响应。
事已至此,陆离只有硬着头皮借花献佛。灵光闪过,诗上心头:“泠泠七弦上,卧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在座众人听到这两句诗,一个个都感觉心中略有惆怅。一个寂寞而孤傲的影子在人们心口徘徊片刻,继而消失了。
顾雍坐了许久,才徐徐起身,向陆离深深长揖。而蔡琰的眼角则噙了泪水,小姑娘抽抽鼻子,这才把眼泪抹去。
“想不到陆公子竟然有如此文采。”顾雍从来以为世家子弟才能受良好的教育,如今陆离几句诗,却让他感到自己以前实在是见识浅薄。
陆离心中惭愧,这无非是借唐人刘长卿的诗,只不过恰好与自己当下心境相符而已。抄袭的事,本质是可耻的;想到此时只是借来一抒胸怀,陆离的罪恶感才稍少了一点。
见到顾雍钦佩的目光,陆离连忙摆摆手:“这可不是我的才华,此诗是世外高人所作,我不过借来一用。”
“这固然是世外高人的佳作,但世人知道的应该很少。陆兄不将它据为己用,是心性纯良;而又能应情应景吟来这首诗,也说明陆兄确实领悟了我在弦间流露的心境,可谓知音了。”顾雍见陆离如此坦诚,虽有憾于这首诗不是陆离所作,心中却对陆离的品行更敬重了。顾雍生平所求之友,不需才高八斗,而须一身正气。
这一点,陆离做到了。
顾雍思索片刻,向蔡邕微微欠身:“老师,元叹敢请老师一件事。”
蔡邕何等聪明,当然知道顾雍所求之事是什么:“你想要老夫将陆离收入门下,是么?”
顾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陆离一看这情景,不禁还有点紧张。仿佛应聘一家大公司,面试官要当场发他offer前的状态。
蔡邕抚摸着胡须,清澈的眼睛看向陆离:“琴棋书画,这四样技艺,老夫原本都已经传给了弟子们。然而如今一见,你陆明夷心善才高,又与老夫甚为相得。如此,老夫就将第五样技艺传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今天受到皇帝封赏,都不如蔡邕表态愿意收他让陆离高兴。他连连点头,问道:“不知蔡公将以什么技艺赐教?”
“文道。”蔡邕笑吟吟地吐出两字。
第57章 有钱人的烦恼()
既然蔡邕决意收自己为徒,陆离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折了老师的面子。但这一时之间,用什么来拜师呢?
陆离正在想着,一个仆役匆匆跑进来,对着蔡邕纳头便拜:“主公,陛下今日早朝赐给陆先生许多赏赐,现在车已经到了府门前。”
蔡邕眉头一皱:“黄门都是做什么的,怎么如此没体统?陛下给陆离的赏赐,应该送到驿馆,怎么直接送到我府门前来了?”
陆离一听就知道不好。那些黄门太监哪能不知道朝廷规矩?只怕是他们见自己在朝堂上出了彩,故意把礼物送到蔡府门口,是想来添麻烦挑事端的吧?
眼珠一转,陆离决意将计就计:“老师,我先去看看。”
蔡邕点了点头,与陆离一同到了府门前。排场不可谓不壮观,好几辆辎车装得满满当当,徐徐停在蔡府门前,不少不知情的市民聚起来围观。
“天呐,这么多马车,这是干什么呢?”陆离听到人群中有人问。
有个小黄门太监立刻回了话:“这还用说,蔡中郎从吴地返京,这些肯定都是圣上赐给他的慰问品。”
“啧啧啧,圣上还真是看重蔡公啊!”人们议论纷纷。
陆离听在耳朵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小太监真不是东西,就知道恶心人!这些是皇帝赐给自己的财产,却搬到了蔡府门口、让围观群众都以为是蔡邕得了赏赐。如果等下宣诏,却不是蔡邕受赏,那蔡邕的面子往哪搁呢?这伙太监,别的不会,干这些膈应人的事实在是太在行了!
不过陆离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头。远望着那些故意宣传的太监们,陆离冷哼一声,几个小黄门是吧?等着瞧!
果然,一个头领模样的太监咳了咳,装腔作势地打开诏书宣诏:“皇帝诏曰:因陆离有诛杀贼魁张角、剿灭黄巾之功,赐铜钱万斤、锦缎百匹、白璧一双!”
诏告一出,吃瓜群众们无不惊讶:“怎么不是给蔡中郎的?这个陆离是谁啊?”陆离眼睛一瞥蔡邕,本以为蔡邕会给自己脸色看,谁知道蔡邕不仅脸色不变,还一副安然喜悦的样子。
“明夷,这是陛下赐给你的恩典,你要牢记于心,以后要更加勤于王事,不可懈怠——还不去谢恩?”
陆离一听,赶紧去太监手里接过诏书,拜谢皇帝恩典。太监们见到没出现蔡邕陆离二人撕逼的场面,也不便久留,只得客套几句、悻悻而去了。
见到太监们离散的背影,陆离心中不禁喟叹:自己还以为蔡邕会因为这事不高兴,没想到完全是自己小人心思了。即使自己在蔡邕府前受赏,蔡邕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自己有意见的样子。
刚才陆离还设想蔡邕如何不悦,现在想想,实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离不禁脸上一红,既然以师事蔡邕,怎么能还把老师当做小人揣测呢!想到这里,陆离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嗨,这些个黄门太监,做的什么事嘛!
今天被太监们暗暗膈应了一把,虽然蔡邕没有不开心,陆离却总觉得不爽,这就像挤地铁时被人故意从背后推了一把,虽然对方故意,但如果自己破口大骂,又显得气量狭小了。这么被暗着阴了一把,陆离只得气得一跺脚,无可奈何。
这么个小动作,却被蔡邕看在眼里。蔡邕怎么能不知道陆离的心思?他抚着胡须,宽慰陆离道:“明夷,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必在意。要是太在意,反倒不是君子所该有的心性了。老师确实有为这事生气,但我气的是汉室衰微,连黄门都敢不遵宫里规矩,与你无关。”
陆离心中感慨,当即说道:“圣上刚刚赐下了铜钱万斤、锦缎百匹、白璧一双,我一辈子都用不完这些钱,其中大抵是富贵俗物,老师您很可能看不上眼。但其中那双白璧……”
陆离攀上辎车,将最为贵重的那对白壁取了出来,当即双手奉上白璧,献到蔡邕面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我陆离的拜师之礼,请老师收下。”
蔡邕不是拘泥小节之人,他只是深深看了陆离一眼,便知道陆离心意。故而蔡邕也不推辞,将双璧收下。如此,拜师礼成,陆离也就安心多了。但是除了玉璧,自己还有几大车的铜钱锦缎,这些赏赐往哪里放呢?
蔡邕一拍掌,这正是个教育弟子的好时机。他立刻派仆人叫来顾雍和蔡琰。不多时,这对金童玉女就到跟前。
陆离同他们讲明情况,只见蔡琰莞尔一笑:“不过是几车钱,很好解决。腾出一大一小两间空的客房,将铜钱布匹分别存入,检查数额无误后,封门上锁,着忠实廉洁的仆人看护即可。”
听了这个答案,蔡邕只是微笑,摸了摸女儿的头,看他的样子,虽然觉得女儿的回答有理有据,却不是十分满意。
顾雍稍作思考,道:“今天陛下颁下赏赐,已经被街坊邻居许多人看见。在家中囤积巨款,不见得是宝藏,反而会引人眼红,找来盗贼。即使家中有些仆人忠实可靠,也很难防住有心的仆人顺手牵羊。不如散出钱财,把其中一小部分钱买成礼物,散给邻居、赏给仆人。这样并不用耗费太多钱财,却可以结起人心,消弭眼下的祸患,又可以与四邻结下人脉。”
听到这个回答,蔡邕眉眼舒展,微笑起来:“是个好主意。可这是陆离的钱,不是老师的钱。”
顾雍脸一红,连忙向陆离道歉,陆离却不以为意:“元叹太客气了,你的点子很好,我自己用钱,也应该参考你的这些建议才是。”
蔡邕点了点头,做出总结:“陆离,你既然身在洛阳,又携带着大量的财物,可以说是很不便了。老师可以暂时替你保管这些钱财,但也不能保存太久。你应该早做打算,把这些钱换成轻便易携带的东西,或者买下宅院,也好在洛阳有安身之处。”
陆离一听,觉得有道理。眼看着仆人们把大堆大堆的铜钱、布匹拖进院里,心想如果自己是个贼,肯定要对这份巨款起心思。唉,可惜宁儿还没来,不然有她在,就有个人能一起商量怎么处理了。念及宁儿,陆离的心思不禁飘远,那张美丽的面孔浮现眼前,也不知宁儿现在过得如何。
第58章 这是凶宅!()
蔡邕回到洛阳第一天就收了新弟子,这事已经被街坊邻居知道,不过多久,就会在王公贵族之间不胫而走。多少人求为蔡邕弟子而不得——毕竟蔡邕只收那么几个徒弟。
许多世家大族都馋着蔡邕门下这个名头,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陆离陆明夷抢了先,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却不想想自己为何攀不上这个名头。
陆离想到这些,既感觉自己很荣幸,又担心会惹人不快。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背景,应当低调做人,免得引起那些本来就心中不爽的人的恶感。在自己得到官位、被人攀附之前,没有利用价值的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潜心修炼。
好在自己得到了朝廷的巨款封赏,又蒙蔡邕荫蔽,总算是不用住在驿馆,也不需要长久寄居蔡邕门下。所谓安身立命,即使自己决意以修炼为重,也要有地方修炼才是。于是,陆离打定主意决意去买个宅院,不需要多豪华惹眼,只用寄身即可——这样一来,也方便接宁儿到一起住。
隔天一早,陆离就去顾雍的房门前恭候,准备请顾雍和自己一起上街。然而陆离人到门口,只听得房间里琴声袅袅,如梦似幻,一时间竟舍不得敲门打破这份奥妙。直到顾雍抚琴完毕,房间里才传出人声:“明夷兄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怎么不肯赏脸进来喝一杯茶?”
看来,大家还真把自己的字认定是“明夷”了。陆离陆明夷,这字号也挺不错的。
陆离会心一笑,这才轻推房门,走了进去:“我是不愿用俗事打断雅乐,这才站了半天。”
说着,陆离一边打量过顾雍厢房的陈设,与蔡邕又有不同,顾雍喜爱的是些芝兰玉树,布置在窗台屋角,显得生意盎然。
顾雍示意陆离坐下,一边为他沏茶点花:“明夷兄客气了。”
陆离一边欣赏着顾雍修剪花枝,一边说道:“元叹,我昨天听了你对财货的观点,觉得很有道理。我打算今天就上街一趟,去走访街邻、求田问舍。你赏个脸,陪我一起去呗?”
顾雍微笑点头:“明夷兄既然有请,那我岂有不从之礼?只是今天下午老师要给你授课,我们得记得时候,早点回来。”说罢,顾雍和陆离喝了茶,唤来童仆收好琴,整衣熏香,这才起身,可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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