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底部画了一笔。
「我还以为你们的品位糟糕到无可救药。」科伦的脸上还是令人生厌的微笑,「所以是什么?」
「黑板,是木板漆上油漆……」
「不,我是在问你,写着什么,或者画着什么。」
法伊不记得看见过他打量黑板,是进入房间的时候吗?这个角度也看不见。
「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
现在应该撒谎,还是尽可能多的保留实话?如果是弗雷恩的话,一定会用实话撒谎,所以他也要一样,要学着他,隐去关键性的事实,所以应该……
「弗雷恩写的,所以我看不懂。是他自己一边听着我们交谈,一边自顾自地写上去的,所以写了什么也看不懂。」
至于原来写着自己也看得懂的东西,自然就不用提起来。
「弗雷恩……那个弗雷恩?我想也是他。」
对,就是那个来自异邦,语言不通,在想什么也都完全捉摸不透的弗雷恩。
科伦无奈地摇摇头,像是接受了一部分,但还没有坐下来,在她对面斜着看她:「你刚才说的阿萨特呢?」
法伊感到自己的表情一僵,但只有卡壳了一下子,想要找些借口,但想不到。
「不知道,我也在想这件事。」
「你也在想吗?」
「对。」法伊的语气有些隐隐的责备,「都怪你,本来我一点都不担心的,但你在车上说了那么一遭……」
「但这不是客观事实吗?我只不过是要指出合理的怀疑罢了。」
这句话让法伊很迷惑了一下子,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是这样。
做研究,首要就是要控制变量,但变量是在太多,日月星辰,草木水火,实验人的心情和线条的材料配比,又或者哪里模糊不清。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引入多余的变量。
莉亚曾经笑着说自己能够用四种未知原料调配出任意一种效果的药剂,又用第五种原料保证人喝了不会当场死亡。也就是说,一些过于细节的考虑往往没有意义,如果他们不会造成实际影响的话。
「也许在旁边的房间睡觉,这里的椅子有些太硬,一个人又太无聊。」
自己都不信,但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顶着怀疑的目光,一边给出借口,法伊一边快速退了出去,去其他房间转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发现他,自己倒是冷静了些。
转了一圈,怏怏回来时。格美斯豪森已经坐了下来,开始仔细打量魔力测限仪,以及其他的玩意,比如辅线器、测量工具、木板、淬火炉。还有一些法伊自己也看不清楚是怎么用的东西。
科伦拍拍手,重新吸引她的注意力。
又要来冷嘲热讽吗?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弗雷恩还没来,克蕾奥诺亚也是,我们无法确定,大方向都是他们决定的。而他们现在都去追愚者了。」
「所以没有想法?」
「我没想法。」她顿了顿,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有什么想法,我洗耳恭听。」
如果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不至于这样问,退一步,也会摆出一副攻击的态度,等自己挑剔玩完了,别人追问的时候,再摊摊手,说自己也没有什么想法。
「我吗?抓住内应。」
他的态度控制不住的兴奋,有些饶舌。
「内应……吗。」
法伊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虽然情感上来说,法伊仍然不觉得阿萨特会有那个心眼,但是那一番判断没有错。如果是替换别人身份之后直接离开的话,萨尔瓦那边再怎么漫不经心的话也会察觉到不对。
再加上,自己当时就叫人去看,不过没什么可疑的,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但现在一想,绝对不是不了了之能解决的问题。
「查得出来吗?」
「机会很大。」
他神色洋洋自得。
「机会怎么很大,一个个查过去?」
「对,有问题吗?」
法伊想着,还真有,问题不小。
这是最奇怪的,法伊很明白,很谨慎。她在王宫里走着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不是因为怕自己的举动得罪了王族,而是担心自己给那些侍从的脸上抹黑。其中有些会人前人后一样笑着,也有的会被莫名其妙地踩中死穴然后私下里捅你一刀。
所以这种接近当地权力中枢的人,总不容小觑。
但是,科伦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不知道所有的侍从,大多是有头有脸的角色。虽然不会像王都那样报出姓之后就能牵扯出一大堆声名显赫的家族,但肯定也是在本地势力颇深。关系到各种各样的小家系。最起码,也为领主工作了很多年,名声很难被质疑。
从他的态度来看,像是要不到底不罢休,态度太强硬了,至少目前展现出来的态度。
「但是这太危险了吧?」
科伦挑着眉毛:「我只不过在贯彻合理的怀疑而已。」
「合理的怀疑什么?」
有人突然从门口出现,法伊转过身,看着阿萨特从门口出现,提着个篮子。
「虽然不怎么新鲜,但要吃点水果吗?」
他表情非常无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15章 潜伏者(四)()
「你刚才去哪了?」
法伊忍不住先发制人——在科伦憋出什么更有杀伤力的问题之前,阿萨特的样子优哉游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无聊,去要了点水果,解解渴。」他说着放下空了一半的篮子,这才看到在房间里多出几个人,愣了下,「有客人?」
「你在下面没注意到吗?」
「哪能呢。」
他挠挠头。
很快,阿萨特便恢复过来,看着自己半空的水果篮遗憾地开口,打趣道:「这样就不够了,如果弗雷恩他们不回来的话,就别留他们的份了。真慢啊。啊,你们还要吗?」
「当然。」
格梅斯豪森突然回过头,他现在好歹没有正抚摸着最精密的那些东西,不然以阿萨特之前表现出的爱惜的态度,不得气出病来。
「先给我看看。应该是满的吧?」
「给下面的人分了些,他们看了一天也挺辛苦的。」只不过,法伊想,这恐怕也不是买来的,恐怕是从哪里要来的,以买来的而言,有些太新鲜了。
科伦在他身边,视线来回在他身上嫌恶的扫了几趟,便回归果篮。从中挑出两个苹果,又比较了下,把其中较小一个放在嘴中咬下一块,又把另一个交出给格梅斯豪森,后者仍然对着一些浅显的装置不知道发着什么痴。
「他们没有怎么样吧?」
看着他们离开,阿萨特小声地对法伊说。
但也没小到哪里去,很好听见。
「什么怎么样?」
科伦有意加大声音,往回走着,视线有些嘲笑,仿佛刻意要让他们不愉快。
「我是说。」阿萨特耸耸肩,也挑了一个拿在手上,「这些玩意不便宜,我担心别人搞坏,自以为是的,又不知轻重的外行人弄出点事太多了。」
科伦像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这种事很常见吗?」
「还好。」法伊回答,她对这方面的感触不是那么深,没人敢在那里造次,「至少我那边没听说过有人随随便便闯进来指指点点然后扬长而去。」
阿萨特不满意地盯着她:「那是你的环境太好了。听你的说法,没盯着他?」
「不会出问题的。」她挤出一句。
「啊,当然,不会出问题的。」之后,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说话太过分了,用有些悔意,但又没怎么收敛的语调加大声音,「希望这样吧。」
有些太露骨了,不太好。
格梅斯豪森倒也没有怎么生气,而是以种包容的语调开口:「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真不会?」
「真不会。」
看他们两个一遍遍地,像在对暗号,就这么达成一致。科伦好笑似地开口:「你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担心,你是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怎么了?」
啊,糟糕,忘了。
法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介绍,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题就拐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去了。如果他没有注意到他们来过,想要注意到他们的身份更没有指望。
格梅斯豪森倒没什么表示,恐怕这种程度也不会让他感到不愉快,但科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沉,该说时厌烦,或者该说是痛恨呢,只让人觉得更加恶心:「我身后的这位是格梅斯豪森王子殿下。」
如果他是指望着什么爆炸性的反应,他明显要失望了。
阿萨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让人怀疑他自己有没有说清楚,之后,便重新陷入了沉默。浑然不觉地啃起了苹果,一时间两人吭哧吭哧的声音此起彼伏。
尴尬的气氛在房间里,不如说该说是在法伊和科伦之间蔓延,酸到脸疼。法伊在比较远的位置坐下,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啊,那个,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神经比绳子还粗的阿萨特放下苹果,侧过头,「对了,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稀客?该这样打招呼吗?」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科伦的鼻孔里几乎都能喷出气来。
「不知道……啊,抱歉。」科伦挠挠头,表情有些困扰,但他说出的话比起道歉不如是在挑衅,「应该给些特别的反应?但我的确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啊,所以抱歉啦,还是说我之前招呼打的不够周全。」
岂止不够周全。
现在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仿佛要刻意制造爆炸物。
「他只不过……」
法伊发现自己没法说什么。虽然有些声音,却也静的可怕。
她调整一下椅子的位置,从他身边挪开点。她不想被大发雷霆的科伦波及到,至少不能被视作一路人。或许现在已经被视作了想成的龙骨和赤链石也未必,但还是要拉远点距离,有备无患。
不过预想中的疾风骤雨没有出现,出现的是暴风雨前的蓄势待发,雨夜前更深的黑暗。
「我方便问你些问题吗?不怎么严肃,也不怎么重要。」
「当然。」
面对科伦的提问,阿萨特干脆地回答。但法伊绝对不相信这些问题不怎么严肃和重要,根据科伦之前的态度,应该是恨不得把阿萨特剥掉一层皮还不止。
「你一周前在哪里?」
「一周前?」
「对,整整一周前。那个时候你在什么位置?」
法伊一下子察觉到是什么意思,这个话题很熟悉,自己在那边看到有人入侵的时候,大概是三四天前,所以更早的时候,就应该会有接触,果然在这个细节上不断穷追猛打,和刚才自己谈过的一样。
但真的是……
「我想想。」阿萨特的视线上移,「三天前的话,我还在进城的路上,有问题吗?」
科伦明显被这个回答反打一个措手不及,忍不住皱着眉头反问:「三天前你还没来?」
「对。」
「我记得法伊说你是领主推荐的吧?」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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