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国似感慨又似追忆:“嘉嘉和阳阳都这么大了。”
许清嘉便状似腼腆地笑了笑,看他语气神态挺平和。若是被监狱改造好了,倒是一大好事。
许家阳望着许向国身后的许家全,想了下,唤了一声:“全子哥。”
许向国推了推身后的许家全:“还不跟你姐姐弟弟打招呼。”
许家全拘谨开口,小声道:“姐姐,阳阳。”
碰上他小心翼翼中带着讨好的眼神,许清嘉心头发钝,立时灿笑:“全子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许家全似不大好意思,滑开视线。
见状,许清嘉不免唏嘘。当年多熊的一孩子,现在却变成了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
一开始许家武和许家双到底放心不下许家全母子两个,试图想和那边联系,只刘红珍通过范大娘传过话来,他们过得很好,让他们别联系了,这样许家全会老想着许家人,养不熟,陈麻子不高兴。许家武兄弟俩才死了心,待许家武工作挣钱之后,偶尔往那边汇点钱,钱倒是收了的。
一开始陈麻子待许家全还是挺好的,陈麻子指望着他养老送终,对他能不好吗?
直到去年三月份,刘红珍终于怀孕,许家全的待遇急转直下,辍学回家干活,好吃的好喝的也全部紧着刘红珍来。
刘红珍壮着胆子说了几句,被陈麻子一瞪,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许向国找过去的时候,正遇上许家全拿着一大盆衣服尿布在结了薄冰的河边洗,两只鸡爪子一样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有些地方都烂了。
见到父兄,许家全直接嚎啕大哭,哭着求许向国带他走。
哭得许向国和一道过去的许家武两个大男人心如刀绞,随即怒火滔天。
拉着许家全去陈麻子家一看,刘红珍正在坐月子,养得脑满肠肥。
襁褓里的小儿子也是白白胖胖。
陈麻子亦是一身冬膘,包产到户之后,农村的日子好过不少,后来改革开放,陈麻子就收收山货拿到城里卖,赚个差价,家里日子过得不错。
可许家全却是瘦成了一根麻杆,一张脸蜡黄蜡黄,显见的营养不良。
两边差点打起来,最后许家武给了陈麻子三百块钱作为这几年许家全的生活费,便把许家全带了回来,户口也迁了回来。
陈麻子也乐得甩掉这个拖油瓶,他有自己的儿子了,哪还乐意养别人的儿子。
那厢长辈在许老头屋里说话,许清嘉几个拎着行礼往自家去。
想起许家全那双手,许清嘉忍不住问帮忙拎行礼的许家双:“全子的手去医院看过了没?”
许家双:“看过了,配了些冻疮药。”思及弟弟遭遇,许家双心头沉甸甸的。原以为他在那边过的还好,万不想他过的是那种日子。
辍学干农活干家务,饭都不敢多吃。刚开始许家全尚且不能接受这种变化,哭闹换来一顿狠揍。从此以后,但凡他哪里手脚慢了,就是一顿毒打。而刘红珍这个做母亲的,没有选择保护儿子,而是袖手旁观。
许家双都要想,她是不是在庆幸,从此以后有人代替她挨揍了。从许家全口中,他才知道,陈麻子偶尔也会打刘红珍,尤其是喝了酒以后,打得更狠。
想起来,许家双便觉得心口发凉。
见他眉眼沉郁,许清嘉宽慰:“回来就好了。”再待在那儿,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就是她那会儿,长辈打孩子打得厉害,都有人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更别说现在,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是常态。
许家双轻轻吁了一口气:“是啊,回来就好了。”他爸回来了,全子也回来了。
他爸说家里有田有地,怎么着也养得活一家人。
三哥工资不错,他再有一年半就要高考,考的上他就去读,大学有补贴他还能去兼职打工挣钱,考不上他就去找工作。他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借着在楼上整理东西的机会,许清嘉问早回来几天的许家康:“全子在那边的情况,阿武哥他们不清楚,许家文也不清楚?”
帮着把大箱子放到衣柜上头的许家康冷笑:“他当然知道,全子还求过他呢。可他除了说两句漂亮话还会干什么。这人和他那个妈一样,自私自利到极点,他们自己养不了,往老家递个话啊,奶奶和阿武还能不管全子。可一个怕是拉不下面子,另一个呢,只怕想全子替她挡灾,还能多个丫鬟伺候多好。你是不知道,刘红珍自己的内衣裤都叫全子洗,让十来岁的儿子给她洗内衣裤,我算是长见识了。”
许清嘉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她也长见识了。
许家康胸口发闷,眼神冷然,这几天一看见许家全,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在新疆的遭遇。连带着看随着许向军回来过年的许文诗和许家磊都不顺眼起来。
看他模样,许清嘉一怔,忽的明白过来,心里酸涩,轻轻唤他:“二哥。”
许家康扬唇一笑,毫无阴霾:“明天带你们去县城看看,街上开了好多新店,变化不少。”
许清嘉便也笑:“大老板记得把钱包塞满,我要去血拼。”
许家康拍拍口袋,豪气道:“钱管够。”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许文诗徘徊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走向许清嘉。
许清嘉正在研究院子里的枇杷花;覃老给她布置了作业;回去得交三幅画;她还差两幅。
眼下第二幅画也有了;枇杷花开傲寒冬;可怜见的,同样的凌寒独自开,却远不如岁寒三友鼎鼎有名;可见颜值的重要性。
许清嘉站在树前,在脑海里细细勾勒着大体轮廓。
“嘉嘉,”许文诗唤了一声;见许清嘉没有反应;她略微加大了声音:“嘉嘉。”
许清嘉恍然回神,转过脸来;赧然地看着许文诗:“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没听见。”说罢笑盈盈地望着她;等她开口。
许文诗眼神飘了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许清嘉心里升起微微的讶意;她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捏了捏衣角;许文诗暗吸一口气,轻声问她:“明年你就要高考了,你想考什么大学?”
许清嘉笑了笑:“京大吧。”
许文诗脸色一僵;觉得自己一肚子的话;突然间坠了回去。
她听她爸说过,许清嘉成绩很好,可没想到她能好到冲京大的地步。
她在她们学校成绩也算好的,只他们学校是部队子弟学校,教学质量一般,多数学生都是毕业后被家长曲线救国送去参军。
去年是考上大学最多的一届,包括大专在内,一共三十七个。这次期末考她考了年级三十九,介于可上可不上之间,他爸就说下个学期给她请个家教补数学,她数学最差。
心念翻转,许文诗讷讷重复:“京大啊。”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羡慕。
许清嘉想了想,笑:“考不考得上到时候再说,先给自己定个目标,压力大动力也大。”
许文诗应景的笑了笑。
许清嘉笑眼看着她,纳闷许文诗寻她要说什么,瞅着也不像是来唠嗑的。说来好笑,当年小姑娘为了江一白的事儿跟她起了隔阂,对她变得淡淡的。
许文诗亦看着她,定了定神,她才期期艾艾地说出了目的。
许清嘉从她拐弯抹角的打探中归纳出主干,她想知道江一白考了哪个大学。
许清嘉啼笑皆非,算算时间,三年半,不曾想许文诗居然还念念不忘江小白。
许清嘉只觉得匪夷所思,江小白哪儿来这么大的魅力。思来想去,只能想初恋情怀作祟,又因为得不到,越觉得美好,于是不断在心里美化了再美化。
然而江一白本质上就是个逗逼二货缺心眼儿,那就是个二哈,还是只超级怕猫的二哈。
见许清嘉不语,许文诗心跳如擂鼓,脸颊越来越红,不由自主的咬住下唇。
在她把下唇咬破之前,许清嘉终于给出答复:“他考上了华清,学的是建筑。”
许文诗再遭重创,比知道许清嘉要考京大更甚。
看她小脸都绷不住白了白,许清嘉顿生同情。
许文诗胡乱说了一声,神不守舍的离开,显见被打击的不轻。
许清嘉不禁担心,可别被打击到一蹶不振,不过要是从此奋发向上,倒是好事。
片刻后许家阳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姐姐,我们去县城吧。”
许清嘉应了一声,回屋拿围巾帽子和手套。
乌拉拉一群人前往县城,许家全也去了,许家双觉得他过于胆小怯弱,遂想想让他多和外界接触下。
许家武说他好不容易放假,想在家休息休息。
心情郁郁的许文诗找了个借口也不去,许家磊想了想,决定留在家里陪他姐。
如此一行六人说说笑笑地坐了公交车进城。到了街上一看,人还不少,街头巷尾点缀着红色,红灯笼,春联,福字,喜气洋洋。
许家双带着他们去县城最热闹的南街,那儿都是私人开的店铺,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留意到许家全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竹编里的糍粑,却是一声不吭低头往前走。而那边许家阳和许家宝已经嘻嘻哈哈地拉着许家康指着这个那个的撒娇。
许清嘉莫名的心揪了一下,当年的许家全的确讨厌,可那会儿他才几岁,熊孩子的症结在熊家长上。
“全子,你要吃哪一种馅?”许清嘉笑着问许家全。
许家全连忙摇头。
许清嘉笑眯眯道:“那就每一种馅都来一点。”说着就转身去和买糍粑的大娘说话。
拿着羊肉串回来的许家双感激地看一眼许清嘉,又把羊肉串分给他们。出来前许家武给了他和许家全钱,可许家全一直都没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念那个拿了钱就往供销社跑,上街闹着要买东西吃的弟弟。虽然有时候闹人的很,可他健康充满活力,不像现在仿若惊弓之鸟。回来一个月了,饭桌上都不敢主动夹菜添饭,他在那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股酸涩冲上鼻,许家双用力压下去,别过眼不去他红彤彤的手,倏尔睁大了眼,眼底猛地蹿起火苗。
付好钱拿着糍粑转过身的许清嘉就见许家双一个箭步冲出去,定睛一看,十几米外站着许家文,面容白皙,眉眼清俊,一身笔挺的灰色呢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好一副人模狗样。
“娅娅喜欢这个拨浪鼓啊?”袁秀芳满脸宠溺的看着女儿,女儿随了许家文,眉眼秀气,皮肤白嫩,这让袁秀芳十分庆幸。她自己长得不好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小时候没少为容貌自卑,幸好,她的女儿不像她,不用遭这个罪。
胖乎乎的小姑娘用力点头,奶声奶气道:“喜欢。”
“那你问爸爸要啊。”袁秀芳哄她,想让她和许家文多亲近亲近。许家文前天才到家,初五又要走,他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很忙。
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看着许家文,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披风:“爸爸,我要。”
心情郁绕的许家文对她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顶:“好,那咱们买。”无意中一转眼,正见许家双气势汹汹而来,不禁一愣。
愣神间,许家双已经到了许家文跟前,拳头狠狠砸在许家文脸上,使劲了浑身的力气:“畜生!”
猝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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