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好吧,那请进来,让我看看她带了多少诚意。”
得到允许,掌柜这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弯腰屈膝一副家奴模样的走了进去。门外月琅打眼便看到那个女子的背影,正在房内梳妆柜前挑选胭脂,细看几眼,越发觉得那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时间紧迫,不容她细想。
月琅抬足迈过门槛,步入屋内,整理领袖,轻扶发簪,端正姿态后,这才低头施礼,轻声问候道:“民女月琅,有幸初见小姐,还望小姐体谅民女心情,慈悲渡人,大开方便之门,救无辜者出火海地狱呐。”
“谁?月琅!章月琅!”
月琅忽听那小姐语气突变,充满戾气,深感吃惊,忙抬起头来,与此同时,那小姐也已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后,月琅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真是冤家路窄,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月前在安顺府上,被月琅戏耍的知府千金刘乔。
知府刘锦在堂上判人重刑,女儿私底下收受贿赂,枉顾法度,接受探监,甚至李代桃僵,私放死囚。这刘家人真是做的好生意,月琅一心只为半勺生死而来,但却偏偏寻到仇家这里,只能怪造化弄人,因果难测呀。
胭脂房中,两女人面面相觑,屋内顿生一股隐恨寒意。
“章月琅!“刘乔破口喝道:”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从李染嘴里撬出你的名字吗?”
月琅自知理亏,哪里还敢应答,刘乔则继续怒道:“怎么,现在怎么不装了?继续装你的小家碧玉,继续装你那贤妻内助啊!”
面对咄咄逼人的刘乔,月琅心中发慌,更想不出应对之法,只得低头认命,任由刘乔言语奚落。刘乔胡乱骂了一通,不但没有解气,反倒越发暴躁,她干脆走上前来,全不睬女儿家形象,猛的踢起月琅的小腿,嘴里反复说道:“你给我跪下,跪下!”
月琅偏偏又是倔脾气,虽然自身有错,但下跪这事却宁死不从。硬是咬牙忍疼,任由刘乔不停踢着自己,只几分钟,她的小腿便已红肿浮现血斑。见月琅不跪,刘乔更是变本加厉,竟然撕扯起月琅的头发来,哪还顾及自己知府千金的身份。
掌管在一旁看着,任由月琅受辱。别说插手阻拦,连声都不敢吭,还恨自己生的胖了,没办法找个门缝藏进去,撇清方才引荐月琅的罪过!
刘乔撒泼一番,终于累了,最后拽住月琅头发猛力一推,将月琅翻倒在地,自己则喘着气坐在一旁,嘴里还在怨毒的咒骂着:“七千钱!你这个贼贱人,用个赝品骗去我七千钱!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说吧,这钱怎么算!”
月琅侧跪在地,又气又恨,但她知道此时的自己除了隐忍,别无他法,即便将那一千两全都奉上,也只抵五千钱,剩余的两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凑齐,况且依照刘乔脾气,钱只是个引子,症结根源还在骗她一事上,所以,这事是绝非用钱可以解决。
见月琅不回话,刘乔也将怒火压下,说道:“章月琅,钱是小事,我不为难你,但今天,你好像是来求我去死牢探监的。。。。。。。。。。。”
月琅紧紧咬着嘴唇,一丝殷红鲜血自唇尖渗出,良久,她终于吐出一个字“是”!
“好!“刘乔继续道:”探监也好,求我放人也好,甚至骗我的那些钱不还也罢,我都可以成全你!”
听到刘乔如此说,月琅缓缓抬起头。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老老实实,端端正正的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要站在门外都能听见!然后出去,从镇南到镇北走一道,嘴里大声喊,我章月琅是人尽可夫的骚浪贱货!如此,我便应了你的要求!怎么样?一句话就能免去七千钱的债,还能如愿重新见到你那狱中人,何乐而不为呢?”
月琅沉默了,掌柜用不忍的目光看着刘乔,而刘乔则以轻蔑的目光盯着月琅,月琅目光呆滞,眼神涣散,难辨方向。屋内各类胭脂水粉五光十色,香气四溢。挂角屏风雕工精致,意味悠长。桌椅家饰更是辉煌夺目,高贵富丽。唯独月琅脸上一片苍白,适才被刘乔揪散的黑发凌乱在额前,将屋内一切灿烂全部遮住。
月琅终于有了反应,她颤巍巍的撑起身体,调整姿势,双膝并拢,跪在刘乔面前。“咚咚咚!”磕下三个响头。刘乔看的清楚,此时的月琅紧握着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中血肉,鲜血淋漓。但月琅越是如此,刘乔就越觉得开心,她猛的站起,放声大笑起来,笑的放肆,笑的狂妄。
没人知道生性倔强的月琅为何会因此妥协,只是为了欠些银钱和一个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半勺?但。。。。。。。。。这各中真实原因,恐怕也只有月琅自己才知道了。
月琅受辱,令刘乔异常开心,她走过月琅身边,得意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知道自己不答应,我还会用其它办法让你顺从,不错。。。。。。。。。这样不会殃及你的家人。跪是跪了,还有那句话呢?”
月琅感到此时双膝犹如灌了铅水,根本挪动不得半分,嗓子被一团乱麻堵住,早已失声,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净,只留下无力的惨白和冰冷的绝望。即便刘乔说的再难听,再尖刻,似乎都被她挡在耳外,冷木的面容即便滑落泪珠也丝毫无所动容。
“还不说?”
月琅闭起眼睛,哆嗦着嘴唇,终于从嗓子眼里低声拽出几个字:“我章月琅。。。。。。。。是人尽可夫的骚浪贱货!”
“啧啧啧,不是对我说,是对所有落樱百姓说!”刘乔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哦,对了,你还跪着呢,好吧,那我再让你一步,掌柜的,去,把街上的人都请进来喝茶,听她说!”
掌柜的面露不忍,但又不敢违抗刘乔之命,暗自叹口气,出去了。
不一会,门外的走廊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刘乔兴奋的等着,而月琅则把头压的更低了。少顷,方才出去的掌柜回来了,他进到房门后,毕恭毕敬的弯下腰,向外说道:“您请进。”
刘乔满脸欢喜,终于能看到月琅当众受辱的一幕了,但,当掌柜迎进那人时,她的脸色却变了,因为来人并不是什么街道百姓,而是冶平朱府的家主,朱夏霜。
第20章 铁娘子终服命运 苦命妇道述实情()
但看夏霜迈步走进胭脂阁,冷喝一声:“起来!”
神情本已麻木的月琅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回过头去。
夏霜盯着茫然失措的月琅,以冰冷语气又道:“成何体统,起来!”
刘乔自然认识夏霜,也知道夏霜的势力,但骄横的脾气却还是让她呛出了口:“你出去,这是我的事情!”
“她是我的人!”夏霜丝毫不退让,几句抢白,气势已然凌驾至刘乔之上。
“掌柜,麻烦你先把她带出去,我还有些话要和刘小姐说!”夏霜道。
掌柜在这胭脂坊多年,心眼极多,自然知道方寸,连声道是,伸手将几近崩溃的月琅扶出内室。
月琅独自站在坊外,似是失魂状态,只会傻傻的看着前方。不一会,在身边停下辆轿子,知府刘锦掀开轿帘,匆匆闯入胭脂坊,而后又怒气冲冲的走出,手中挽着一脸怨气的刘乔,两人坐上轿后很快便离开了。
这些事,麻木的月琅一概没有理会,此时,在她是视界里只有空鸣,茫然与虚无。直到。。。。。。。。。。。夏霜从胭脂坊内轻盈踱步走出,朗声说道:“女子的膝盖不比男儿低贱,你也似读过些圣贤书的人,焉能不知道理?竟去跪一个知府的女儿?”
迷茫的月琅终于清醒过来,她抽动着面容,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辱所学,有辱父母家人!”
“又是你!”月琅圆睁着眼睛,怔怔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纠缠着我不放,为什么!”
“理由,我一早便告诉过你。。。。。。。。。。是我的,我一定会得到,无论他是物。。。。。还是人!”
月琅一惊,顿时想起,这句话,在安府初次见夏霜时听过第一次,在自己逃脱鞑靼人绑架,闯入朱府评理时,听过第二次,而此次,是第三次。
面对这个面貌冷如玄冰,气势却如同惊涛的朱夏霜,月琅空空的张合几次嘴,不知应当说些什么,良久沉默后,终于低声问道:“我是你的。。。。。。。。。可我到底有什么价值。。。。。。。我自己都不知道!”
“价值?没错,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听好了!现在的你一文不值!但我却可以让你的价值翻倍,甚至是十倍,百倍,万倍!直到你的价值变的不可限量!”
说罢,夏霜从手腕上摘下一轮碧玉手镯,那手镯通体碧绿,隐隐透着凉气,乃玉中珍品,她将手镯举起说道:“价值一万钱的碧玉手镯,但我说它一文不值,它就一文不值!”说罢,夏霜随手将玉镯砸向地面,玉镯立即碎裂成数块。
月琅吃惊,夏霜反而从容续道:“价值从来都是人来定的,而你,也是如此!”
月琅深深体会到眼前这个女人收揽自己为手下的决心,方才一腔怨气也不由消散了大半,他低声问道:“为什么选的是我?”
夏霜露出一丝微笑,冰冷的神情似乎也随月琅心情缓和下来,她淡然回道:“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你的贪欲。。。。。。选择了我!”
月琅嘴唇轻启,意欲说些什么,可一瞬间,她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其实自己心中已经明白了改选择怎样的命运,何必还需多言?此时的月琅,终于心动了。
但她依然想要问个明白:“我的贪心吸引了你?我却有什么贪心了?”
“天下之人无有不贪,贪财,贪色,贪食,贪逸,为达目的,百相横生,就像你今天去跪一个卑劣之人,也不过是财力上输于她,却要忍辱受气,难道你不是因为又贪又怕才被迫屈从?贪的是舍不下心中挂念,怕的是被她处处挟持。不是吗?”
夏霜所说使得月琅心烦意乱,只能强辩道:“我能怎么办?我还有家人,如果我不低头,他们就会受到牵连。”
“所以,你要做个强者,而这条路,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你!”
“强者?如果我跟了你,我能变的多强?”
“对有心人来说,皇天宇宙,百亿银汉,无可限量!”一语言罢,夏霜拂袖伸手,掏出一块刻有“朱”字的镶翠金牌。月琅愣愣的看着她,双眼发木,她知道,一旦自己接下这块金牌,就意味着从此正式成为了冶平朱府的人。
月琅心中无数个声音在催促着她,但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太过沉重,她需要思考,而思考的过程却似经过了几载,十几载一般。就这样,夏霜拿着金牌等着,而月琅则低头想着,任由身边风气花落,任由身边物转人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琅终于抬起头,从夏霜手中接过金牌,紧紧捏在自己手中。。。。。。。。。。。。。。。
落樱府衙监狱中,一名狱卒嘴里哼着杂剧《赵氏孤儿》中的戏词。
“枉了我报主的忠良一旦休,
只他那蠹国的奸臣权在手;
他平白地使机谋,
将俺云阳市斩首,
兀的是出气力的下场头。”
。。。。。。。。。。。。。。
狱卒边唱边反手将捆绑结实的半勺推入监牢中,监牢中犯人见到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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