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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平朱府内,夏霜秉烛夜读,门外传来井樽声音:“轩主,月琅传信。”
夏霜放下书本,轻声回道:“查清楚了吗?”
“事情似乎变复杂了。。。。。。。。。”
夏霜眉目微挑:“哦?与我书信一看。”
井樽推门而入,将书信放在夏霜手中,夏霜细细读来,面色随之变化。沉思片刻后,她猛然站起道:“斡亦剌的王子?黄老板的生意?行军粮食?辽东港?这些虽然看起来复杂,但我却认为事情却变的简单了。。。。。。。。。。刘锦此次难逃罪责,井樽,走,去刘府。”
“刘府?但这夜以深。。。。。。。。”
“无妨,夜深正是好时间,此次,我要诈他一诈。”
井樽默然点头,出去准备乘轿。
知府刘锦正在床上打着呼噜,忽有人报知夏霜半夜来访,使他清醒过来,俗话说,扰人清梦犹如断人肱骨,他怎能不气。于是便黑着脸,披上衣服,前去应对。他暗道,朱夏霜与自己结下了梁子,且又抓住了自己纵容小女私受贿赂,探监放人的把柄,此次又不晓得会是何事,只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见招拆招了。
刘锦去到后堂时,夏霜早已稳坐客座之上,但见她徐驰有度,一蹙一颦都显的泰然自若,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早已拿捏稳妥,这不禁令刘锦心慌起来。他停在门口,整理衣服,假意盛情道:“夏霜厂主,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夏霜瞥了眼刘锦,淡淡回道:“知府大人,我朝律法有名禁,凡误国,通敌者皆要夷灭三族。您是一方主宰,恐怕比我更明白吧?”
刘锦心里暗骂:这贱庶果然不坏好意,她必想先以律法为由惹我心虚,而后趁机算计与我,哼,料她一介女流,说上天去!也未必能比我这个熟读本朝律法的父母官知道的多!算计我。。。。。。简直是妄想。
“明白,我当然明白。”刘锦以轻慢神色掠过夏霜,径自走到主座前,回身落座,先是不紧不慢饮口热茶,而后虚晃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倒在茶宠之上,着实戏耍了一番,而后才说道:“朱厂主,方才那话是何意呀?”
“不知道最好,但我还是要奉劝大人,利益场从无亲兄弟,你帮黄铧隐瞒,可黄铧却踩着你的脊背做坏事,您不是生意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厉害。”
刘锦故作镇定,依旧失口否认:“黄铧是落樱商家,我自有护他周全的责任,何来隐瞒庇护之说?”
夏霜道:“那我便将此事解个明白!”
刘锦眉弓轻抬:“你解,你解。。。。。。”
“大人,塞外苦寒之地,除阿尔泰山一隅有些许粮产外,整个漠北几乎再无半倾良田,今年春至塞北天变,牛羊牲畜多有冻死,斡亦剌偶有犯边,也全因抢掠粮食而来。“
刘锦插话道:“这与黄铧何干?”
夏霜未做回应,自顾自的说道:”据我所闻,边塞上,黑市交易,一石粮食足抵白银三十两,而十万石则是整整三百万白银。落樱乃天下第一镇,年税才仅仅十万而已,你可大致估算,我朝一年税收加之一起又能多出三百万多少呢?难道您真的没有想过,十万石粮食,斡亦剌国也好,鞑靼国也好,渤海诸藩也好,谁能出的起三百万两的大价钱去买这些足够十万大军开销半年的粮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府大人,贪财的背后,便是亡国灭种的无底深渊。”
刘锦这才紧紧皱起眉头,心中犹如奏起钟鼓,乱做一团,独自想了片刻,突然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斡亦剌根本就没想过支付这些钱,他们打算拿到粮食后,马上举兵南侵?你是说,黄骅被骗了?”
夏霜凝视刘锦,终于露出淡淡笑容,她柔声说道:“知府大人。。。。。。。。。。我可从没说过,这些粮食和斡亦剌国有什么关系呀。。。。。。。。”
“你!”刘锦这才知道夏霜使诈,但自己刚才那话已经等于承认对黄铧与斡亦剌王子的交易之事,他一清二楚,此时再怎么狡辩,都是于事无补。他长叹口气:“朱厂主好心机,刘某今日算是栽了。你想怎样,说吧!”
“知府大人,我那浅薄要求早在落樱园中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落樱地界五州十县,西起东丈山麓,东至淞江入海,这水陆货运权若能批下,某便再也不提今日之事。”
刘锦黑着脸,不发一语。眼前这个女人城府之深,心机之重着实已让他生出了畏惧寒意。
第25章 小施压力降知府 大难不死活番王()
夏霜一番巧辩,挑明厉害关系,直揭刘锦软肋,见刘锦听后沉默不语,复进一言:“知府大人,我并非危言耸听,如黄骅交易成功,战端即时开启,陛下彻查起来。。。。。。。那可是十万石军粮呐,从淞江口运抵辽东港,光是运载趸船便应做百余记,浩浩荡荡,顺江北上。即便知府大人技能通神又怎能瞒的住青天白日,怎能瞒得住百姓之眼?况且,他黄铧精明算计,又怎能不知这些粮食根本换不回半两白银,这已经很明白了,黄铧实则早有通敌反心,他在利用您,到时候,您落个夷灭三族,而他却能逍遥的在斡亦剌国当他的大功臣。。。。。。。。。他如此用心,必至大人死地,简直险恶至极。”
刘锦心知这是夏霜的离间计,但话中意思多少也令刘锦心中隐隐现出微恙,刘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他便想好了如何回话:“夏霜厂主好意,刘某心领,黄铧如有叛国之心,我自然首当其冲将其拿下,对了,还有上次小女私受贿赂之事,我深表歉意,她不懂森严法度,我已家法诫之,还望厂主莫要挂心,大度海涵,那么。。。。。。如厂主没有其它事的话,就请先回吧。”
刘锦言语中示弱,已是服了软。夏霜自是知道,本次夜访目的达成,她立刻施礼,寒暄几句,告退而返。
路途中,井樽在旁小声问道:“轩主,刘锦官场混迹多年,恐怕一些离间的话,未必能起到作用。”
夏霜淡然回道:“我自然知道。”
“那轩主,您的意思是。。。。。。。。。。”
“井樽大哥,你至情至性,自是不熟这般妇人常用的卑劣手段。。。。。。。。离间两个人,最可怕之处,并不在于当场使两人决裂,但离间之言却会像根刺一般在人心中深深扎下,随着时间推移,这根刺会令伤口不断肿胀,化脓,直到伤口彻底崩裂为止。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关系能挺得住离间之策,只要他们双方存在利益纠葛,哪怕亲如兄弟,情比金坚,最终都会分道扬镳。”
井樽听后,暗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送夏霜回了大宅。
且说刘锦送走夏霜后,那心里七上八下,似在泥井中打水,胸闷气短,怎么着都不是个滋味,各种可怕幻想也统统涌了出来,令他困意全无。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了,即便已过子时,还是命令下人备轿,直冲黄铧府邸。
黄铧此时正在府中焦头烂额,一见刘锦到来,也不问候,当即便说:“刘大人,我正想去找你,出事啦!”
刘锦哼了声,没好气的回道:“不要告诉我,你与斡亦剌国的生意出了问题!”
黄铧一愣,急忙道:“唉?正是此事,刘大人如何竟已知道了?”
刘锦斜眼瞪着黄铧道:“胡猜罢了!黄老板的事,我怎敢随意打听!”
黄骅看出刘锦似有闷气难舒,但此时自己哪有心情去管他爽利与否,只顾将客来酒家发生之事直言相告:“今夜原本商议好在那小酒家里谈妥十万粮的买卖,可是,可是。。。。。。。我与汗庭特使签好合约后,便去小解,这中间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斡亦剌的王子竟然失踪了,那特使与酒家老板全都死在王子的房间里,血流了一地,可真把我吓坏了,刘大人,这两条人命还是小事,但万一王子有个差池,可就白白丢了这笔百年难遇的大生意,眼下,大人请你立刻休书镇守总兵,发兵寻寻吧?”
刘锦瞪着黄骅,心道:好你个泼材,还要把我耍在手里!想罢,刘锦冷冷回道:“急什么,他一个斡亦剌的王子,与我朝有何关系,况且,他还是私自潜入,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何干?”
“哎呀,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斡亦剌兵力强横,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在下是怕此事。。。。。。。。。。。。”
“好了!”刘锦打断黄铧,厉声道:“军国大事自有我等官场人评断,不牢黄老板烦心,你这生意虽然没有做成,但之前许诺与我的五千两通关费可不能少,我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租的淞江趸船队,你这粮食不运就罢了,但这钱,断难免去。好了,黄老板,夜已深,就早些安息吧!”
说罢,刘锦就此转头回去了,黄骅语塞,自己还未怎样,就被劈头盖脸砸下一堆官话,着实恼怒,他看着刘锦背影,狠狠的自言自语道:“狗贼,你是知道王子失踪,几十万的横财丢了!这才专门拿我撒气来的吧!好你个贪狠无厌,无德无父的狗官,若不是日后有求与你,黄爷我定叫你万劫不复!”
黄骅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王子丢了,相当于丢了天秤砝码,注定有一方是要赔本的。月琅静坐在义庄门前,等待中,他将客来酒家探得事情以书信方式派遣人送于夏霜,信上内容独独没有提及番王子扎赫拉受伤之事,想是不愿多生误会吧。
过了些时间,屋门开了,周一口从内走出,月琅见他双手被污血糊满,急忙送上水盆,周一口洗净双手,摘下防津布围,这才缓缓道:“流血过多,好在送来的早,现在,就看他老天是否判他命不该绝了!哎,月儿,你是如何知道偌大的落樱地界。。。。。。只有我能救他的?”
月琅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自从上次我窥探到您的本事后,便又暗中翻看了些您的手札,上面记满了骨骼,经络,五脏等病理状况,所以,我大胆猜测,您就是书中所记载的,那种几乎已经绝迹的刀医!”
周一口盯着月琅,脸上堆起笑容:“这鬼丫头!没错,我正是刀医!上次我与你说,行脚半生,在此落户,便是因为这义庄,有大把无名尸体可供我查验,记录。”说到这里周一口不由自我陶醉起来:“所谓刀医,是不已针灸,药石治病,反而多行刮骨,切肉等续命手段,施术过程中极其残忍,所作行为亦与儒家之意相悖甚远。所以受到天下医生共同排挤,到如今年代几乎失传。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藏身义庄,潜心研究。而你,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看过《洗冤集录》,我心生传道之意,才对你说些替我严查尸体,能得些好处的谎话,骗你验尸练手而已。。。。。。。”
正说在此处,忽听屋内传来呼号声,周一口不由笑道:“这番邦男子果然硬硕,竟然这么快便活转回来!”二人匆忙进入查勘。扎赫拉已醒,正在床上呼喊叫疼,胸口缠满布条,伤口布条不断染红开来,已现血水。
周一口急忙叱喝:“要命的就好好躺着,别喊!别动!”
扎赫拉哪里听得,嘴里只管叽里咕噜说着二人听不懂的话,月琅见状立即说道:“不必劝他,死便死了,我们只需一捧黄土,便神不知鬼不觉跳脱了干系。”月琅此话果然有效,扎赫拉听罢,不敢再喧闹,只用不纯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