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被她的话震得立在了原地。确实,他如何能带她走?她是七哥的福晋。他纵是不要身份、地位,可如何能不顾她和七哥的名声?顾尘清的劝告根本就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一步行差踏错就死无葬身之地。
匆匆的脚步声从殿外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俯身去扶一脸绝望地坐在地上的牧洛笛,柔声劝道:“兮儿,你不要再为白家做任何事情了。这些本就不是你应该承担的,白家的命运就随天意去吧!”来人正是白墨倾。
牧洛笛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他,喃喃道:“二哥,以往,兮儿一心只想置身事外,可是如今兮儿已是不能。因为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和亲人连一句再会都说不上便要生离死别。”这种痛苦,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眼看着宫宴将至,白墨倾本不该此时入宫,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白翳兮。这个分明就不是真的兮儿,却还是拼命想要守住白家的女人,实在是傻,傻得让他牵肠挂肚。
果不其然,他刚到大殿门口,阿荷就跪倒在地,恳求道:“白大人,求您劝劝福晋吧!福晋竟然答应皇上跳舞,并且还是跳一整个宫宴。就算福晋身子好,跳那么久也要吃不消,更何况她的脚”
阿荷的话尚未说完,白墨倾已经匆匆入了大殿,甚至顾不上皇上是不是还是殿内。幸而,大殿内只有那个傻女人和十四在。见她一脸绝望,他就忍不住上前劝她,没曾想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不是兮儿,却和兮儿一样固执。认定了的事情,纵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办到。他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当下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踌躇了好一会儿,白墨倾才沉声道:“白家的事已成定局,无论你做什么,即使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所以,为你自己活吧!你并不亏欠白家什么”
“我何尝不知道”牧洛笛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可是即便只有万中之一的机会,我也还是想要赌一赌。这不仅是为了白家,也是为了我自己。二哥,什么都不要说了,快回右相府吧!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或许,是最后一次白家人能在一起守岁了,即使已经没有了白翳兮。她当然知道,要凭自己的微薄之力去改变一个帝王的决定是多么的不易。可若要什么都不听、不看、不想,她实在办不到。
见她心意已定,白墨倾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她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只好叹了口气,沉重问道:“你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能走路的准备了吗?若是你这双脚废了,你想过自己会怎么样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二哥。”牧洛笛看着他一脸担忧的脸,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容置疑地答道。自己的状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真的要跳完整个宫宴,她肯定会因为崴了的脚痛而尽量把重心放到另一只脚上,这样一来,两只脚都是要废的节奏。
可纵是如此,也好过再次失去亲人,就算那只是这具身体的亲人。但流着同样的血脉,她也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亲人间的羁绊,这是她逃脱不了的。
失去一双脚并不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顶多也就是要逃跑的话会很不方便,或者是长时间坐着下半身的血液会不通畅。可她这次若是忤逆了皇帝的意思,那不但会连累到白家,还会连累十四。
得到她这般肯定的回答,白墨倾只好连连苦笑,不再言语,慢慢退出了大殿。见白墨倾一脸痛苦的表情,阿荷和阿兰就已经知道自家福晋的决定了。
见白二哥都没能劝动她,十四心里十分难受,手上虽然是温柔地扶起了她,嘴上却恼怒道:“七嫂,你为何这样固执?我愿意去边疆,这样不够吗?”
“皇上想要惩罚的可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臣子。你觉得你去了边疆一辈子不回来,我就能相安无事吗?”牧洛笛深呼吸了几口,稍微恢复了镇定和力气,这才借着十四的手,站了起来,语气却异常平静。
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呢?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就只有两种选择:做或死。从现代来到这里,这样跨越时空才续接起来的命,就这么丢了真是可惜,若还要白家上百的人陪葬的话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没了话的十四小心地扶着她往殿外走去。此时,牧洛笛也没有什么好逞强的了。为了能坚持跳完整个晚宴,如今能少废点力气就少废点力气。她也就任由十四扶着走了。
到了门口,阿兰和阿荷立即上前来扶她。十四却严肃地命令道:“你们俩先到秋阑殿准备着,让李太医宫宴结束前到秋阑殿待命,我扶嫂子去御花园就行。”
听到这话,就连牧洛笛都有些吃惊地看向他。见她想要说些什么,十四立即抓紧了她的手,坚持道:“既然你坚持要那样做,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个了。所以,别拒绝好吗?”
知他心里难受,牧洛笛浅浅一笑,温柔道:“有十四爷在,你们放心去秋阑殿等着吧!等我回去,你们陪我一起守岁,好吗?”
听到她这话,阿荷忍不住就哭了起来,连声道:“福晋,对不起,对不起”“好日子别哭,我们在秋阑殿等福晋和王爷。”阿兰低声训斥阿荷。福晋本来心里就十分难过了,这时阿荷哭,不是给福晋添堵吗?
可偏就越哭越大声的阿荷直接转身跑向了秋阑殿,阿兰只好匆匆跟了上去。牧洛笛不由苦笑一声,道:“我们也走吧!再过一个时辰,宫宴就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可不能迟到了。”
“十三哥”十四一边稳稳地扶着她向御花园走去,一边道,“前两日启程回京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进宫了。顺道路过,我先带你去他的爱莲殿,好吗?你放心,爱莲殿离御花园是最近的。”
“不,不要告诉十三。我想求你一件事。”牧洛笛摇了摇头,淡声道,“等到我跳完两曲的时候,你带十三和十七出去走走,等到宫宴差不多结束才回来,好吗?”
不想告诉他们这件事,也不愿让他们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因为他们会可能为了她,直接在宫宴晚会上跪求皇上。如此一来,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如此,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不让他们担心。
已经猜到她心思的十四沉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却狠狠咬紧了牙关,压抑着心里那翻涌的情绪。
第37章 1-宁为玉碎换家宁()
自从十四王爷上官羲将她送到上官逸身边后就再没见着影,牧洛笛知道他心里难受,也就不再管他。上官逸不知情形,但在宫中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
等到宫宴开始时,十三王爷上官浩还没有回到宫中,十四也不知所踪,这反倒让牧洛笛稍稍松了口气。在等待着帝后出场的时间,牧洛笛一直乖乖地跟在上官逸后面。
也不知是乏了应酬,还是惜她脚痛,亦或者心事重重,上官逸竟然没有到处走动,而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喝酒,偶尔跟特意寻来的官员寒暄几句,并不热络。而牧洛笛自然也省了些气力,安静地开始拿东西填自己的肚子。
此时她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积蓄体力,好去完成那舞一夜的隐忍。是以,就连十七缠着她笑闹,也都被她以身体不适稍事休息为由打发了去。就连顾尘清何时落座的,她也未曾注意。
随着福公公的吆喝声,上官寒携着白雨茉自殿外而入,身后跟随着数位妃嫔,好不热闹。殿内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牧洛笛自然也颔首跪地,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暗藏绝望的悲哀来。
待帝后及众妃嫔落了座,上官寒才挥挥手,示意大家起身,眸光飘向依然空荡的十三、十四的座位,讲过场面话,便立时朗笑道:“今儿个是除夕夜,这老十三是惯了在外游历倒也罢了,这老十四却是才见过,怎么不见人影?”
话落,眸光却转到了垂眸静坐在老七身侧的牧洛笛身上,然而她只是低眉顺首地坐在那儿,连眸子都不曾抬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太过平静。
他是明知故问,可牧洛笛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陪他演戏。说白了,在裕德殿里两人就算是彻底决裂了。当然这种决裂并不会被摆在台面上,只不过彼此心里都清楚各自的决心罢了。
好在,上官寒刚问完不久,就听见门外有小太监喊道:“十三爷、十四爷到。”
“陛下,您可当真是金口玉言,这不,才说到十三、十四,两人就来了。”白雨茉浅浅一笑,柔柔地看着上官寒,说道。她不是看不出上官寒和牧洛笛之间的暗涌,但既然已经嫁入了上官家,未育有子嗣的她所有的一切都仰仗着上官寒,又岂会惹他不开心,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
眼瞧着两人款步进了御花园的大殿,向上官寒行礼告罪,牧洛笛立马抬眸瞧去,见十三虽然风尘仆仆,但总算是好好地站在了殿内,心下也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瞧他脸色苍白,眉眼间匿着深深的疲倦,想来这一趟南疆之行,如她所料,并不如人意。
待两人落了座,上官浩这才看向牧洛笛,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相触,继而相视一笑。他刚从南疆逃回,身上的伤也只不过是稍作了点处理,只待歌舞一起便悄悄退场。对牧洛笛的现状,他并不清楚。
可与他不同,上官羲几乎是全程黑脸,就连假意的告罪都懒得做。上官寒知他心里所想,既然棋子都已到位,戏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兮儿今年该是头一回在宫里守岁,听说还特意准备了舞蹈助兴,寡人甚是高兴。”上官寒一勾嘴角,嘴上却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兮儿也不用拘谨,纵跳得不好,大家也都开心。”
一听这话,上官逸当即看了身侧的牧洛笛一眼。他自然知道因为脚伤的缘故,她早早便上报请求更换表演的节目。如今却未有变化,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清楚。可他却一言未发。
而十七本就还是孩子,一听这话,立马起身道:“父皇,七嫂的脚伤未愈,不适合跳舞。”
并未听说此事的白雨茉倒是惊讶地看向牧洛笛,关心道:“哦?兮儿怎么受伤了?既然身子不适,就该好好休养才是。”
尽管知道这个姑姑确实是打心眼儿里疼爱白翳兮的,可既然各有立场,牧洛笛也实在不想接受这种毫无用处的关心。况且,既然明知上官寒要拿她来杀鸡儆猴,自然不可能让她休息,因此她也没对任何人的求情抱有期望。
就连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明知道她伤势不能加重的情形下,不也一样一声不吭吗?既然如此,她又能指望谁呢?在大殿之上,并没有她的亲人。而就算有亲如手足的十三和十七在,她也知君臣两字之重,又怎么敢去期望什么呢?
于是,她盈盈而立,浅笑道:“蒙父皇、母后担心,兮儿的脚伤一早便已痊愈。今日是兮儿头一遭在宫里头守岁,自然该给父皇和母后献舞,也算是兮儿聊表心意了,还请诸位莫要见笑才是。”
话落,她朝身后的阿兰看了一眼,便踩着轻盈的步伐往大殿中央行去。因为禁足的关系,除了揽月阁的丫鬟以及今日在裕德殿见到的人之外,就只有上官逸清楚她的伤势情况,眼下瞧她步伐轻盈,倒真是好了一般。
可十四知道,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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