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端若见她抚着发髻,那发髻间却是连一丝儿乱出来的头发都没有,心里一下子便明白了杜嫔这般拙劣演技的小九九,当下也不说破,只对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什么也没说,扭身便进去了。
进去后,便见有宫人立在一边伺候,香梅上前去问了路,便跟在那宫人身后,向正殿行去。
一路行着,林端若随意扫了四周一眼,只见这未央宫里的建筑装饰,有点儿类似太后所居住的定坤宫,皆是偏向沉稳大气,古朴端庄,连廊下栽种的树木皆都是寓意四季常青的常青树。
眼看着正殿就在眼前了,那宫人禀报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林端若定了定心神,正欲再往前走,突然想起来林妈妈,特意回过头看了身边的林妈妈一眼,见她双手在袖中紧紧的拢在一起,面上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林端若有意的轻声问道:“林妈妈,不如您在殿外等我们吧?”
岂料林妈妈却是眼底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意味,语气也有些不同于以往,同样低声回道:“你放心,我没事,既走到这里来了,怎能不进去近距离的拜见一下咱们大顺朝的皇后娘娘呢?”
听林妈妈这么说,林端若心里涌出了一丝担心,但她直觉的选择了相信林妈妈,便微点了点头,向内行去。
正殿之中,此刻已是莺莺燕燕的坐了许多人。
皇后身穿正红色金钱刺绣凤穿九霄的黑狐毛镶边棉服,梳着凤尾髻,髻发间左右对称一共八支赤金镶红宝的如意祥云簪,面上也一如往昔,妆容丝毫未乱,端端正正的坐于上位,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下面。
近日,她其实心里不知有多烦躁难安,一方面是因为皇上对她的训斥冷淡,别说宠幸了,就连每个月初一和十五的日子,现在都难以再见到皇上。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太子。
这两日她心里担忧,又去过两趟正阳宫。从那日皇后与他长谈后,太子虽不至于再每日饮酒宿醉,却也好似失去了原本的精气神儿,成日里只管坐在宫内发呆,也不爱说话,更不愿出门,也不知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皇后看着他那副颓废呆愣的样子,又气恼又心疼,可是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什么也问不出来,她实在是再也想不出来别的法子了,只能在心里暗暗希望太子自己早日想通,快点恢复以前的样子。
屋里坐的嫔妃都已经问过安了,坐在下面悄声细语的叙着话儿,声音虽不大,但在此刻心烦的皇后听来,已是有些吵闹了。
她看了一眼下首,左侧淑妃坐的那张椅子依然是空的。
淑妃倒是个惯了的,平日里隔三岔五的,总是要遣宫人来随便编排个理由不来问安,特别是这寒冷的冬日,一个冬天下来,能见着个两三回便算不错的了。
皇后知淑妃因着娘家的原因,又在太后那里更会撒娇,只比她这个皇后更要得宠一些,皇上待她也是亲厚的很,所以便忍下去了,长久的,对她这般行为也就习惯了。
淑妃坐的座位旁边,是丽妃与庄妃。
这两位今日倒都是一起来了。
丽妃与庄妃性子颇为相像,都一样的不爱同外人结交,一样的话少言少,也都一样的淡淡性子。只是丽妃比起来庄妃,要更端稳一些,大概是因为庄妃的父亲早逝,娘家早已没了,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的原因。
满屋子各类脂粉香气夹在一起,因屋里取暖的缘故,人又多,空气大概有些不太流通,皇后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隐隐的开始跳动起来,烦躁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她随意扫了一眼屋内,见该来的人都差不多来了,正欲说什么,却听门外宫人的声音高高的响起来,
“端昭仪到!”
第123章 你算什么东西()
端昭仪?
突然听到这三个字,屋内的众人一时住了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包括皇后在内,甚至突然大脑愣住了神。
下一刻,屋子里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视线移向门口。
只见一道倩影如一朵绿色的云一般,娉娉婷婷的轻轻随风飘了进来。她就好似身上带有磁铁一般,只牢牢的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了自己身上。此刻,没有人说话,甚至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面对这么一个恍如嫡仙的佳人儿,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月宫里的仙子一般,带着满身的灵气。那千般娇弱万般妩媚的风情,从骨子里丝丝透出来,一个眼神,一次眨眼,甚至微微颤动的睫毛,都让人心里忍不住浮想连翩。
皇后也看呆了。
她总以为她已经见识过林端若最美的一面了,岂料她总是给她意外,下一次见面总是比上一次见到的,要更美,更具不一样的风情万种。
这样美的要人命的女子,皇上又岂能拒绝得了?
还有太子又怎能那么轻易的忘怀?
林端若像是没有看见身边那些编织着各类情绪的目光,事实上,她如今眼里只有上面的皇后。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皇后面上那微小却又不断变化的表情,由惊愣变成意外,由意外变成嫉妒,又变成怨恨,此刻,眼里看的清楚,她心底却是觉得舒畅极了。
心里越是舒畅,她面上便笑的愈发娇艳动人,那笑容也是愈发甜美。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万福圣安!”
软糯如水的嗓音从那如花一般娇嫩的红唇中缓缓逸出。
皇后抑制住自己心底对她的厌恶及一丝愤恨,看向半蹲行礼的她,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淡淡的道:“端昭仪这是来向本宫请安问礼吗?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端昭仪自入宫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来本宫这未央宫吧?说起来,你在宫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该学的礼数也该都学了,该懂的规矩,想必你也都该懂了吧?”
林端若抬起头,一双清澈如溪水的桃花眸,像一块不染一丝尘土的水晶,妩媚中夹杂着纯真,一派懵懂无知的问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不懂。不知皇后娘娘您说的却是指什么?”
皇后一听,立时要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气了,可是碍着后宫嫔妃皆在场,又不能不顾她身为后宫之首的颜面,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冲林端若发火。
她身侧立着的连妈妈看了一眼皇后的表情,心里便清楚了,于是上前一步,抬起下巴,面色严肃的冷声道:“昭仪娘娘,您若是不清楚这后宫里的规矩礼数,老奴便来提醒您一下。按祖宗留下的规矩,后宫新晋嫔妃进宫后,应于第一次侍寝的次日晨间,来向皇后娘娘行跪拜礼!您当初没来,皇后娘娘贤慧淑德,也没与您计较,但现如今,您既然是来了,便应该将这跪拜礼给补上吧?”
听连妈妈这么一说,林端若竟自己直起身子来,蹲了那么半天,皇后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只觉得着实膝盖处有些酸麻起来。
林端若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是了解了,却转而又是一派天真的看向皇后,眸间光彩四溢,仿若漫天星辰流转,她甜甜一笑,道:“是跪拜礼吗?”
皇后威严的看向下面俏生生立着的林端若,心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见她跪在地上,俯在自己身下的场景。
可岂料下一刻,林端若竟唇边一缕讥笑,开口道:“莫非皇后娘娘您忘了,圣上曾说过,免了嫔妾的跪拜礼吗?”
见林端若竟反唇相讥,殿内的一众嫔妃都有些意外,随即都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皇后,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了,看来这位新来的端昭仪也同淑妃娘娘一样不太好招惹,亦是对皇后有些不太服气啊。
连妈妈见状,一双眼直直的看向林端若,语气中又多了几分严厉道:“昭仪娘娘,当初圣上是传过口谕,但说的却是暂缓您的跪拜礼,日后再补上,可没说要免掉您的跪拜礼!”
“是吗?”林端若突然掩唇笑了起来,轻笑几声后,方才复又抬眸看向眉眼间已渐现怒气的皇后,
“那么你去问问皇后娘娘,圣上私底下是否有同皇后娘娘说过,免去了嫔妾的跪拜礼呢?”
“还有”
林端若突然收了笑容,脸上浮出一层冰霜之色,眸间一片冷冽,如冰锥一般看向皇后身边的连妈妈,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轮得着你这般向本昭仪问话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连妈妈?
连妈妈是皇后自太子妃时便一直侍侯在她身边的老宫人了,说是老妈妈,其实皇后也是她打小一手服侍着长大的,跟奶娘差不多。皇后嫁给皇上后,碍着身份与规矩,不能够经常回娘家,平日里若是有什么心事,或者情绪不好时,都只说给连妈妈听。在皇后心里,连妈妈大概等同于她的亲人了。
因此,后宫之中的嫔妃,见到连妈妈无一不尊敬有加。甚至位分低的嫔妃,见着她还自觉的低头行礼。
可以说,在这后宫之中,连妈妈就代表着皇后。
可如今,就在方才,林端若居然敢斥骂连妈妈?这是要置皇后于何地?不摆明了不给皇后面子,要跟她过不去吗?
果不其然,当林端若这一句话出口后,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皇后面色铁青,已是掩不住怒意了。
连妈妈迅速的看了一眼皇后,生怕皇后于众人之前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与这位端昭仪争执起来。如今根本还摸不清她的底细,皇上又那么宠爱于她,一旦皇后与她撕破脸面,吃亏的便只能是皇后。
电光火石间,连妈妈心里便想清了眼下的利害关系,她在这宫中待了一辈子,人老成精,什么场面没见过,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更知道什么时候要退!便忙抢先了一步道:“端昭仪您说的是,您是主子,老奴只是一名宫人,方才确实簪越了!老奴只是代皇后向您问话而已,还请端昭仪莫与老奴计较。”
这几句话说的颇为有礼,已经是很明显的在向林端若服软了。
一众嫔妃都觉得心里有些吃惊,不禁对林端若更是高看了一眼。
这位新昭仪头一次在未央宫露面,就将皇后身边最亲信的连妈妈给将了一军,让连妈妈都不得不自己找台阶下去,这连妈妈是何等样人,在宫中这么些年,竟连她都不敢直对林端若的锋芒,可见皇上确实对这位新昭仪盛宠无边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连妈妈悄悄的给了皇后一个眼色,安抚她的情绪,示意皇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谁料林端若听了连妈妈的那番话,却并没打算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去。
她嘴边又现一抹淡淡的嘲讽之色,看向连妈妈,一字一句清晰的道:“既知道自己是簪越了,犯了过错,难不成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两句话便过去了吗?一进宫,端若便听说过,皇后娘娘一向是最重视后宫规矩的,莫非您手底下教出的宫人便这么不懂规矩吗?端若再不济,也是圣上亲封的昭仪,虽比不得皇后娘娘您地位尊贵,却好歹也是个主子吧?被一名宫人如此轻视,端若日后哪还有脸面在这宫中行走呢?在下人面前,日后恐怕也要落下话柄,抬不起头了皇后娘娘,您说呢?是不是要替端若做这个主呢?”
皇后见林端若不依不饶的一番模样,已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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