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林妈妈呼啦一声关上了房门。
初辰呆了呆,怔了好一会儿,才似是醒悟过来,也顾不得礼仪,着急的用双手使劲的拍打着房门,急切的哀求道:“林妈妈!林妈妈!求您了!求您行行好!求您发发善心!我妹妹真的快要冻病了!林妈妈!求您了!”
又过了好久,初辰都要绝望了,突然从房内扔出来几床棉被并几件旧衣裳,林妈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看在你们是杨将军后人的份儿上”
初辰听得父亲名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大声哭了起来。
不过一月光景,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家没了,如今就只有她与妹妹,还有香梅,在这世上孤苦无依的活着,今天不知道明天,明天不知道后天,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要一直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生活至死
哭够了,初辰擦干泪,对着房门端端正正的行个礼,道声谢后,方才哆哆嗦嗦的抱起地上的棉被衣服,顶着北风,费劲的一步步向厢房行去。
当天晚上,林妈妈又来送饭,这次不同以往的是,食盒旁边还有小小的一篓木炭,初辰惊喜极了,弯腰又向林妈妈行了个大礼。
林妈妈却闪身躲开了,嘴里依旧是冷言冷语的,
“没什么可谢的,我一个人在这宫里住着,可不想替你们几个小的收尸”
待她走远了,香梅啐她一口,鼓着腮道:“呸,收谁的尸呢!这是骂人呢!”
初辰却只扯了她一下,捂嘴笑道:“别这样骂她,这林妈妈,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
寒冬愈深,因为林妈妈送的那几床旧棉被和几件旧棉衣,还有两日一小篓的木炭,也撑着将雪季硬生生的挺了过去。
经过一个寒冬,初辰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不会再有人管她们的死活了,更惶论生病医药,因此与香梅对小扶宁更是上心,成日里包裹的厚厚的,以免着凉。
香梅虽然年纪小,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她内心里一直记着从前在府中时余妈妈的嘱咐,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两位小姐,抢着去做粗活,一双手在寒冷的冬水里浸泡的满是冻疮。
初辰也没好到哪儿去,曾经白嫩的双手也根根手指红肿起来,生了不少冻疮。她本身性情温顺,如今处于这样的境地,每每总是夜半在被子里悄声啜泣一场后,白天依旧随时笑容满面,柔弱的性子在这冷宫之中磨砺的愈加坚韧。
她似是将以前将军府的生活彻底的给忘记了,从来不会摆小姐架子,成日里与春梅一道忙进忙出的做活。闲时天气好,就抱着小扶宁在院落中晒晒太阳。下大雪刮北风时就在屋内,围坐在小小火炉边教扶宁说话,念诗。
每每看到香梅对着扶宁做鬼脸,逗得小扶宁咯咯大笑,初辰也会暂时忘却眼下的困境,跟着笑起来,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香梅曾经满面忧心的问初辰:“大小姐,您说,我们一辈子,是不是都要待在这里了?”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现下的境地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但是初辰心中却总是很乐观的抱着希望,每每此时,她眼波流转的双眸中总会自眼底现出一股坚定,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冬日再如何漫长,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我们现在,就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父亲和娘亲,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
很快,就到新年了,林妈妈最近送来的食盒都异常丰盛,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最起码不是冷饭咸菜了,都是白菜豆腐之类的,偶尔还会有几块肉。
不仅如此,她还给初辰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告诉她们,因为这一片宫殿都长久失修,无人居住,守卫的人减少了,以后她们可以偶尔出去活动一下,但是不能太远,只能在宫落附近,还不能让人看见了。
林妈妈嫌弃的看了一眼初辰:“看你这满脸红记,一副丑八怪的样子,可别遇到哪位贵人,冲撞了,到时候还要连累到我!”
初辰内心高兴极了,终于不用每日只禁足在那片小小的院落里了。对于林妈妈言语间的奚落,初辰自是不与她计较,笑脸吟吟的微福了一福,“林妈妈放心,初辰知道分寸,林妈妈如此照顾,必不会为林妈妈惹来麻烦。”
新年那天夜晚,初辰与香梅站在小院中,香梅怀里抱着兴奋乱动的小扶宁,三人仰面看向高高的空中,大朵大朵五彩的烟花竞相绽放,将天空渲染成一片花园,流光溢彩,隐隐的还能听到宫中正在演奏的礼乐。
香梅出了神,似乎也感受不到夜的寒冷了,傻呆呆的笑着,不自觉的道:“真好啊,还能看到烟花,真是太美了!太好了!”
“是呀!真好啊,我们还好好的活着!”初辰接口感叹,“新年了,冬季就要过去了,春季就要来了,万物更新,那暖暖的阳光,那葱郁的绿色,还有那娇嫩的花朵,呵呵,我们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是的,活着,在初辰的心中,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她清楚的记得父亲和娘亲的笑颜,所以,她要好好的活着。因为,她还有扶宁,她要把妹妹好好的带大,让妹妹也同她一样,代替父母,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哪怕,活的并不如意,最起码,活着
转眼,冬去春来,顺德十三年,初辰十四岁了,小扶宁也两岁了。
小小的院子,被她们一点一点的收拾了出来。绿茸茸的青草钻出了地面,铺成一块碧毯,残破的墙边一棵玉兰树撑起一片树荫,掉落满地花瓣。小扶宁刚会跑动,正是顽皮好动的时候,初辰害怕她在外面乱跑惹祸,所以很少同香梅走出这个院落。
从前在将军府时,余妈妈便说过,初辰的五官脸蛋同她娘亲是一模一样。她娘亲惊姿绝色,十几年前与初辰的父亲杨盛大婚时,曾被前来庆贺的众人见过真颜,自此便有了“京城第一美人儿”的称号。
但是杨夫人生性淡泊,并不以自己的美色为喜,反而时常对初辰说,女子长相太过秀美,并不是一件幸事。
因此,她甚少出府,只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初辰自幼一直跟在她身边,性格也与之相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出府与外人接触。
与初辰不同,扶宁的长相并不像杨夫人,反而棱角分明,像极了杨将军的模样。有时候,看着扶宁,初辰仿佛看见了父亲,在她心中,杨将军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英雄,不惧生死,忧国为民,没有人能及得上他!每每一想到这里,她就不免一阵心伤。
第3章 柳下初遇()
“姐姐姐姐抱抱抱”
小扶宁歪歪扭扭的颠着小脚跑到初辰怀里,小脸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撒着娇耍着赖。
初辰满是怜爱的抱起小扶宁,对这个妹妹,她正应了那句“长姐如母”。
如今,她们姐妹二人已是没有了母亲,扶宁年幼,又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困苦的环境之中,那么,她便要好好的担起这个责任,将小扶宁照顾好,让她平安健康的长大,这也是她如今每日熬下去的唯一念想了。
“怎么了?宁儿,不开心了?香梅姐姐呢?”
一听到初辰问起香梅,小扶宁不由嘟起了嘴,“梅姐姐不让爬”
听得这话,初辰扑哧一声倒是笑了出来。
小扶宁不仅外表容貌不仿杨夫人,性子也是生的同杨夫人刚好相反,好动至极。小院之中的生活孤单枯燥,又无外人来往接触,又无玩具打发时间,所以小扶宁成天无聊的直吵闹,每每都吵的初辰头痛。
自从偶然的一次,香梅为了逗她开心,抱着她来到院中的玉兰树下,教她爬了树后,她便就此迷上了爬树,天天赖在那棵玉兰树底下,踮着小脚尖,想方设法的要爬上去。
只是扶宁年岁太小,那棵玉兰树又太高,一半的枝丫都在宫墙外,太过危险。况且她们如今只是三个孤苦无依的幼女,住在这深宫之中只求平安,也不欲多生事端,所以初辰和香梅皆不许她再学爬树。
特别是香梅,嘴里一直念叨着,后悔不该那次教她爬树,引得她兴趣来了,日常里更是时时的盯着小扶宁,只要看见她一靠近那棵树,就立马把她拉回来,每每这时都弄的扶宁哭闹不已。
“这样吧宁儿,你不要再去爬树,姐姐重新给你弄个新鲜玩意儿!”
一听到新鲜玩意儿,小扶宁的眼睛霎时都亮了,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着小脑袋。她年岁虽小,却也知道,姐姐的聪慧主意一向是最多的,每次都能让她满意。
中午,安顿下小扶宁午睡后,初辰向香梅交待了几句,让香梅看着她,自己则独自出了院落。
自从得了允许可以在居住的宫院附近放足后,到底是小孩儿心性,按耐不住,初辰曾和香梅带着小扶宁悄悄的出来转了两次。
但是终归胆子小,宫内又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初辰又时时担心,太过害怕会被宫里的人撞见,眼前的安生日子便都要没了,所以总是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稍稍转一圈就赶紧回去了。
可这一次既然允了扶宁,就免不得要出门去一趟了。
初辰早就想好了,眼下正是春季,她想要寻两支柳条来,给扶宁编个小花篮,就用院里春日盛开的野花装饰一下,再用柳皮做一支简单的笛哨。
以前在将军府时,杨夫人聪慧,在府中又不喜出门,所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和小物件儿有很多,在初辰小的时候,就一桩桩,一件件的教给了初辰。
上次出来的时候,初辰记得,出得宫门后,稍稍走几步,就在西北方不远处,便生有一棵粗壮的柳树,柳条长长的垂至树下的小溪边。
行至小溪边,初辰围着树身转了半天,仰着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选定了两枝,又小心的瞅瞅附近,见四周无人,并没有别的动静,就低下头,飞快的将裙角卷起,踩着树杈费力的向上爬去。
初辰并不擅长爬树,闷着头手脚并用的爬了好久,才终于哼哧哼哧的爬到树端。
此时,她眼里并无其他景物,只紧紧的盯着之前看定的那两枝柳条,双手抱紧身下的树干,待身子稳定后,方才小心翼翼的伸长了一只手去够那两枝柳条。
“喂,你怎么爬的那么高?小心啊!”
突如其来的轻喝声吓了初辰一大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她稳了稳心神,随着声音往下一看,顿时心内暗呼糟糕。
树下那稀疏的树荫里,站着一名少年,正抬首看着她。
这少年身姿挺拔,黑发束冠,眉眼并不如何俊美,却如同一块温润的白玉刚刚自清泠泠的溪水中捞起,透着一股雅气。他身边并无旁的人,只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夹丝弹花暗纹长衫,腰间用一根同色腰带束着,除了一枚香包,并无别的饰物。
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再并没有其他的人之后,初辰才稍稍定下心来。
进宫这几个月,除了林妈妈,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外人,且又是一个看上去大不了她几岁的少年男子,初辰突然有些羞意,只觉得脸颊微微热了起来。
蓦的,她想起了面上的满脸红记,出于女孩爱美的天性,她稍稍扭过了头,不欲让少年看见。
“喂,你下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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