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叠得齐整的婚衣,静静地躺在盒中,上面有污渍,有洗得发白的痕迹,还有破碎的褴褛。
是啊!这件衣裳,九歌从来舍不得脱下的,谁要脱他与谁拼命,在从夜影楼纵身一跃之前,他终于肯亲自脱了下来。
蓝凤祭吩咐人多准备几个酒菜,道,“殿下了断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杀弦决道,“很沉默,但依然痴傻,回九渊的时候,还吹奏了倾城曲。”
“在沉默之前,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一直是她未解的谜团,按理来说,以九歌少年天性的执著,是不会轻易想到自杀的。
他一直苦苦等着她回去,知道她还活着,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心?
杀弦决沉吟了一下,“我只告诉太子,女王陛下有修凌尊主照顾,让太子不要担心……”
冷夕容霍然侧首,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杀弦决脸上浮起了懊恼之色,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原来,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原来,原来如此。
当意识到“杀死梵容”不过是一个游戏,一场骗局,而她又与被他坚决认为是梵容的人在一起,这个事实彻彻底底摧垮了他,于是,他沉默了下来,心灰意冷,从此永远退出了她的生活。
当她终于不顾一切地去爱,像清穹王府的梵世子,像他一样疯狂决绝,却不想命运的劫,原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遗忘,比死亡还要让人绝望。
“杀弦决破坏了女帝一世的幸福,还请女帝惩罚。”
杀弦决悔不当初,跪下忏悔。
冷夕容也随他跪了下来,“夕容愿与杀弦决一道承担。”
蓝凤祭唇角勾起,“都起来吧,若不是你,太子也不会恢复心智,成为乱世强者和九渊的希望,若是没有太子,这一场战争只恐怕难以运筹全面。”
杀弦决和冷夕容对视一眼,感动又愧疚,“多谢女王陛下。”
邱地已收复,壶甍长道不远处,鲜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荒草地,横尸无数,盟国专门遣了一支军队来收拾己方的将士尸首,不少人影在尸首间穿梭,拖着遗体走向战车,并准备拉回他们的家乡,景象凄凉又悲壮。
一对军马开始在邱地安营扎寨,堵住邱地出口,勾栈被切断,燃真教大部队都被困在长长的悬崖之间,去留无路,只要没有切合实际的救援,就只有等着不断被剿杀。
墨予和秋娘率一部分焱血教教徒和中州护卫与盟国军队前行,与将士们合力拼杀,已剿灭距离最近的两支燃真教分势力,所向披靡,虽然牺牲不小,但战无不胜,盟国已经取得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动权。
壶甍长道,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前行,一个小时过去了,马背上的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金凤临世()
“据地方志记载,前方有一家百年客栈,可下马喝一杯酒再走。”
洛九歌斟酌着道。
“我与女帝曾经过这儿,比你更清楚。”
修凌不疾不徐地道,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漠。
这便是要他闭嘴了。
洛九歌噎了一下,神色掠过一丝蕴怒,却终究忍住,“九歌向来不会夺人之妻,尊主不用特地强调,还望以大局为重。”
直接挑明。
一抹危险的光芒从修凌清眸中一掠而过,唇角抿起,马匹驶出甍壶长道,天边尽头的高原上,一家客栈出现在视线中,承受了百年风沙,显得破败又萧瑟,却从来屹立不倒。
洛九歌口干舌燥,也懒得再招呼身边的冰人,一策马鞭,飞快驶向客栈。
修凌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夜幕开始降临,天地之间还剩下昏橘黯然的余晖,他神色浮起一抹怅然,蓝凤祭,我多么希望,此刻你就在我身边,我们一道,携手对敌!
洛九歌点好了三个小菜,一壶酒,修凌的马匹才在客栈外停下。
“客官,这边请。”
小二热情地将刚来的客人往蓝衣男子的位置引,这两个公子哥,身份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尊贵。
修凌在另一个桌边坐下,淡淡道,“上一壶酒即可。”
小二怔了怔,“可是,这位客官说,还有一位玄衣同伴……”
洛九歌无奈地摇头,“小二,你的话太太多了。”
小二赶紧噤言,去为修凌上酒。
洛九歌执起酒杯,缓缓啜下一口,又吃了一口菜,神色风淡云轻,“放心好了,等杀了焰皇,驱逐外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一开始到战场,就被诬陷女帝怀了他的孩子,再加上修凌似有若无的排斥到眼下的明目张胆,他很是想不通。
他不过是九渊太子,带兵到前线为煌离大陆贡献上一份力量,究竟做错了什么?!
修凌只是喝酒,颜容清冷,似雪,对桌的男子,面目轻淡,似桃花,又似云。
小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躲在柜台旁偷偷地看,神色有些许的疑惑,既然同路,为什么不同桌呢?似乎……有夺妻之恨。
小小的客栈内只有两个客人,气氛奇怪又尴尬。
“驾,驾!”
清脆的女声穿过荒漠上猎猎的风声传来,马蹄越来越近,洛九歌眉头皱了一下,果然还是来了。
红衣女子下马,进入客栈,像一股灵活流动的风,空气似乎不再那样僵冷了。
“客观,这边请。”小二正要将女子迎向唯一剩下的一张空桌,却见女子大方落落地做到了蓝衣男子的身旁,“上二两米酒。”
洛九歌看也未看女子一眼,气定神闲地吃菜饮酒。
毓世也不介意,朝独坐的修凌看过去,“哎,你们怎么不坐在一起,闹矛盾了?”
洛九歌眼尾一挑,“这就要问尊主了,至少我问心无愧。”
毓世眼睛眨巴了一下,托着下巴,“唔,那便是修凌尊主的错了?”
修凌置若罔闻,谁错与不错又有什么要紧,他只是纯粹地不想看见某个人。
虽然他已经没有了心,然而,某个人出现在他的跟前,他心处还是堵得厉害。
那是一种将人碎尸万段的冲动,被生生地逼了下去,还要维持表面的和平,至少,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洛九歌敲着盘道,“我倒是觉得,尊主应该提升一下气量,用不着猜忌和胡思乱想。”
修凌壶中的酒已经去了一半,在桌上放一枚碎银,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了客栈,背影修美颀长,玄衣在灌进来的大风中呼呼扯动,这是强者之姿,高华之态,只可以银色面具遮了半面颜,不然,前线第一俊美的男子也许不仅仅只有九渊太子殿下一人,还会并列一位。
毓世踱了跺脚,“哎呀,怎么就这样走了,我饭都没吃就跟了上来,存心要饿死我呀。”
洛九歌扯了扯嘴角,“你该把说话的时间都用在吃菜上。”
说着继续吃,也不去追。
淡淡的夜色开始笼罩在天地之间,他忽然想起临别之时那一眼的误会,自顾自笑了笑。
“两位客观,你们是要去哪里呀?”小二在一旁殷勤地问道。
“去落焰大陆。”毓世漫不经心地应。
“啊呀。”小二一惊,“落焰大陆的勾栈已经被女帝和她的夫君切断,可是无路可去呢,况且眼下西部一线上都是战乱,落焰大陆上五百年一遇的天火劫又即将来到,无论如何,也不该往那里去呀。”
毓世歪了歪脑袋,看着洛九歌,笑嘻嘻道,“我是他老婆,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执意要去,我也只有随着他咯。”
小二问不出原因,却也被这个理由感动,翘起大拇指,“夫人真是贤妻良母。”
洛九歌一口酒水憋在嘴里,蹙眉,目光不可理喻地落在女子的身上,似乎在说,你还要不要脸?
毓世拍腿大笑,“哈哈哈……你这个模样,要是被将士们看到了,恐怕会大减威信啊。”
洛九歌沉着脸,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也起身出了客栈,这个温润妖冶的男人,难得在闲时这般清冷。
修凌果然没有等他们。
不过,找到勾栈并不是什么难事,洛九歌翻身上马,毓世也追了出来,“哼,又想扔下我。”
她不服输地骑到马上,跟着他前行,小二赶忙追出来,“两位客官小心,前面就是……”
马蹄声越来越远,风将他的尾音淹没,再也听不见。
洛九歌策马驰骋,偶尔挥袖扫去袭来的风沙,玄发和蓝衣一道舞动,堪称一副绝世的风华。
毓世扯着嗓音喊,脸上浮起焦急的神色,“等等我。”
前线最好的两匹马分别由修凌和洛九歌骑乘,她的马匹虽好,耐力和速度却及不上,心中不由得懊恼。
她就应该先准备一匹上等马。
然而,洛九歌的速度丝毫不减,悠悠道,“公主既然执意要去,就不应该成为拖油瓶。”
毓世狠狠一咬牙,飞身而起,正要落到对方的马匹上,洛九歌衣袖挥来,澎湃的风劲将女子的身子毫不留情地推向后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远远落在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枣红马上。
“回去!”一声厉喝,洛九歌策马,马蹄如生风,转而奔下天边的尽头处。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毓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透着不甘和委屈,忽然轻哼了一声,骑上马匹。
再行五十里,前方突兀地矗立着高崖,马匹无法通行,只有依靠轻功越过去,而这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
洛九歌皱了皱眉,方才是他疏忽了,甍壶长道虽然极其狭窄,蜿蜒曲折颇多,但直通海岸,方才应该返回才是。
这样一来,怕是离修凌越来越远了。
不过,没关系。
他正要调转马头,忽然感到周围寒凉的温度升了几分,所有的风都在一瞬间停止。
洛九歌神色逐渐警惕了起来,缓缓握紧缰绳。
他只感到一样极具威慑力的东西在靠近,然而,并没有任何危险,仿佛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淡淡的金光开始透析入黑夜,却是从悬崖底下升起,洛九歌勒马后退,漆黑的眸子盯着越来越炽盛的光芒,微微眯起。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邪恶,诡谲,像太阳呈现于暗夜,充满了温暖,光明,以及正义的力量。
等看到了跃出悬崖的东西,洛九歌浑身的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
凰,那是一只金色的凰。
凤为雄性,凰为雌性。
这一只腰身窈窕,额上无三片羽,是为雌性。
原以为凤凰只在传说中存在,没想到凰竟就这样出现于眼前。
作为这世间最美丽的鸟类,凰浑身披覆金玄色的羽毛,宛如燃烧不熄的火焰,高贵绝伦,由于是上古战神,经过几十万年的光阴,金羽已经有铠化的迹象,看上去更是威风凛凛,它的眸子漆黑如墨,却又透着点点赤色和蔚蓝色。
映照之下,洛九歌眸中也泛着金色光芒,他欣然地勾唇,“凰,你是来拯救煌离大陆,匡扶正义的么?”
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神采似乎有些复杂,长鸣一声,向风泽域方向展翅飞去。
洛九歌正要追,又是一声鸣叫,另一只金鸟从悬崖底下飞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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