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晃荡,大地震颤,身体废了,颜容老了,她的功法,却还存在。
谢纯然笑声不停,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袖子一挥,杀劲尽数落到了蓝凤祭的双膝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长空,趴在地上的女子躬起了身子,手颤抖着,捂住流血的双腿,她好恨,好恨啊,恨得疯狂,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这样的恨,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谢纯然如今拥有一身难以匹敌的功法,最令人防不胜防的迷药配制之方,她又是这样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只想……”她咬牙,决绝冷恨的语气竟似带了一抹哀求,“见九歌最后一面。”
“好啊!”见她不得不认命的样子,谢纯然满意地挑眉,“继续爬啊!”
蓝凤祭点住膝上的穴道,撕下两条裙裾,缠住两膝,加快速度向前爬,白发拖曳过地面,白衣匍匐在地,像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苦行者。
“及早把她杀掉,夜长梦多。”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最渺远的,最深的地域。
蓝凤祭身形顿了顿,继续往前爬。
谢纯然冷哼一声,“夜长梦多?你知道她有多狼狈吗?要不是有一丝信念支撑,恐怕已经命丧幽冥火界口了。”
“咳咳……这个女人,死得越快越好,信念,往往是最可怕的东西,它可以使人浴火重生……”
“我不想听这些。”谢纯然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放心,我自有安排,你的目的,我的目的,都可以达到。”
“好,好!若你食言,我定要无休无止地折磨你。”
那个声音陡然一厉,说罢便消失了。
谢纯然眸中掠过一丝冷芒,接着唇角浮起一抹莫测的笑意,食言,怎么会食言呢?蓝凤祭如今这副模样,见到洛九歌之后,若没有她的其他“安排”,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地主动去死吧。
一个月过去了,蓝凤祭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洛九歌亲自寻觅了无数次,愁白了几根头发,每夜在灯下沉默许久才入睡。
一同消失的,还有司马瑄禾和诸位护卫口中带走蓝凤祭的谢纯然。
与此同时,九渊与南影国之间的战争形势突变,在南影国被攻占了五分之一国土的情况下,阙千泽16岁的王弟阙千珉极力说服父王和诸位臣将,主动请缨,前往战场,初出茅庐的小王子,竟凭着极高的谋略和不赖的功法一一收回八个郡县,南影国士气大涨,愈战愈勇,九渊虽然竭力抵抗,但仍落了下风,不过是短短十日,便牺牲了三万多士兵。
决定前往战场的前三天,洛九歌亲自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他已经记不得找了多少次了,回来时两万精兵严阵待发,他换上利落冷酷的劲装,骑上当头一匹白色大马,深深地看一眼溯言楼,策马,缓缓离开烨城。
一旁随行的,是封为战前大将军的隐卫龙清,看一眼太子殿下,不由得慨叹。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苍凉的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
心爱的女子似乎永远消失在了人间,而殿下又不得不肩负起大任,亲自领兵上战场,这样的心境,又如何为人道?
“蓝姑娘,是殿下的希望。”
斟酌着道。
洛九歌又何尝不懂他的含义,幽幽道,“是,所以我不能死。”
死了,就永远也无法得知她的消息了。
迟止国毕竟擅长水域作战,苦苦支撑了一个月,平野上的战役开始节节败退,甚至溃不成军,洛殿下出师后的第五天,迟止国锦绣公主来访。
美丽,清灵中气质平静,有谋略,透着一般人难以征服的贵气和风采。
洛恒早已了然,捋须道,“原来锦绣公主已是第三次来九渊。”
酒香蔓延,一些重要的臣子被安排与锦绣公主一同宴饮,心中直打鼓,眼下九渊忙着与南影国打仗,战况曲折,平野上不断吃败仗的迟止国倘若还要寻求合作,岂不是做白日梦吗?
锦绣公主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在坐的臣子,似乎对他们的身份都颇为满意,微微勾唇,“国主见笑,不过,这不正也表示了锦绣的诚意吗?”
洛恒为难地道,“若公主拜访的目的与之前一样,眼下的情况,恐怕九渊会吃不消啊。”
锦绣公主纤美的手指端起夜光杯,浅啜下一口,“国主恐怕有些误会了,再怎么说,迟止国也有自知之明,结盟一事,既然九渊暂时不需要,那便先罢了吧。”
“那公主……”
大臣们面面相觑,其中一员大臣疑惑地问。
锦绣公主莞尔,平静的笑中带着稳操胜券的意味,“眼下是不结盟,可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在一定的可能性上,九渊的利益也是迟止的利益,但凡意图损害到九渊的人,都是迟止的敌人,所以,锦绣此来,是为了提醒国主一件事。”
“噢?”洛恒疑惑,“公主请讲。”
锦绣抬手,侍从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恭敬地呈到洛恒眼前。
那是一张娟帕,由于时日久远,洁白的娟帕微微泛黄,有血印隐约透出来。
洛恒将娟帕展开,上面一行用血写成的字直撞眼帘。
“吾之女凤祭,皇室镇国公主也,照凤命,见信归宗。”
娟帕下方,落了“花奴”的字款,是用毫笔书写,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过可大致辨认得清楚。
洛恒定定地看着娟帕,手,不经意颤抖了一下,眉头深蹙,“这……可是真的?”
锦绣公主微挑眉,道,“先是阙千泽,梵容,下一步,就是太子殿下,然后荣耀归宗。国主认为,这,是不是真的?”
大臣们不由得犯嘀咕,难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洛恒沉吟了一下,“栽赃陷害,也不无可能。蓝姑娘的功绩有目共睹,不排除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有意算计,司马瑄禾,便是一个例子。”他抬眼看着锦绣公主,“一个月前,郡主因此被判了监禁。”
锦绣公主毫不介意落痕的含沙射影,不疾不徐地道,“国主可还记得,右丞相府被判上下流放的时候,有一个人完全置身事外,德乾帝和太后似乎把她忘了,然而,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眼中,她可是花奴的亲生女儿,而花奴,正是太后亲信花弘将军的女儿。”
第一百三十六章我来了,你要等我啊!()
宴席上的臣子们隐约猜到了什么,都露出震惊的神情,却又不敢相信。
洛恒神色凝重,“这个东西,是从哪儿得到的?”
锦绣公主道,“中州太后护卫杀弦决和冷夕容在崖山一役中吃了败仗,这张至关重要的娟帕,有幸被锦绣获得。国主若不相信,可找来花奴生前的笔迹,对照一下。”
洛恒沉吟了一下,脸上神色复杂,“蓝姑娘生死未卜,其中或有蹊跷,目前还不能下定论,等找到了蓝姑娘,再求真相也不迟。”
锦绣公主莫测一笑,“倘若国主对了笔迹,仍然不愿相信,可等半个月之后,看看九渊的大功臣和未来的皇后,是怎样对待九渊的。”
洛恒一惊,“蓝凤祭还活着?”
锦绣公主微笑,“不但活着。”
洛恒陷入了沉思,锦绣公主一副颇有把握的样子,再加上这一方娟帕,似乎根本假不得,可是……
德乾帝一无所出,忽然多了一个公主,根本让人无法想象,也一时接受不了,再加上蓝凤祭与九歌一同在桃陌洲长大,师兄妹情深,凤祭又为九渊除掉了阙千泽和梵容,功不可没,如果她打九歌的主意,九歌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只怕是早就……
最重要的,是雪玉扳指乾坤之力尚未开启,蓝凤祭既然愿意交出来,可见是存了十足的诚意,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可是,这件事怎么看,也跟梵容先前的经历大致一样,也许她表面上不单独针对九歌,而是通过九歌对九渊做什么,难说啊。
通过上次那件事,作为一国之主,为了不损利益和百姓福祉,他不会再轻易地做决定和下定论。
深吁一口气,“既然如此,便等到半个月之后吧,朕倒是要看看,蓝凤祭是以什么面目回来。”
锦绣公主微微颔首,“国主深思熟虑,锦绣深感佩服,迟止国若有机会与九渊合作,真是一种荣幸呢。若蓝凤祭令九渊失望,还希望国主重新考虑一下先前的决定。”
她唇角微微抿起,眸中掠过一抹算计的光芒,前些日子,她意外收到一封信,信上交代了蓝凤祭一夜衰老的改变和如今半疯魔的状态,要她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这样的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呢,要知道,她的手下伪装成为梵容报仇的势力,几次要取蓝凤祭的性命,却是一点便宜也捞不着,特别是洛九歌豁出性命般护着,更令她心中不快。
这个男人,看到的第一眼,她便认定是她的。
九渊太子殿下亲临战场,以谷星子教与的阵法破阙千泽传承的阵法,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战术多变,一人功法抵万军,直逼得南影国招架无力,多处战场溃不成军,由于粮草被截断,被逼到绝境的将士,不断有自裁和投降的情况发生。
有人说,太子殿下之所以竭尽全力,倾其所有谋略地战斗,是为了能够早日取得胜利,然后去寻觅心爱的女子。
可是,日子一天天流逝,蓝凤祭还是没有出现。
十三天之后,九渊再一次出奇制胜,攻占了南影国腹地祈君山,引起南影国上下恐慌。
南影国常年干旱,所有水源补给来源于寒峰祈君山上冰雪所化,可说祈君山是南影国的命脉,如今祈君山被九渊占领,等于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逼不得已,南影国只好答应割去东部占全境三分之一的国土,并签订了协议,九渊凯旋而归。
国主亲自出城迎接,太子殿下的第一句话便是,“父主,有没有找到凤祭?”
十多天暴露在外的风霜苦寒,让太子的脸镀上了一层浅铜色,温润的五官被磨砺得更加锋锐清俊,战马上,他的身姿坐得很直,握住缰绳的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霸者气质。
“吼,吼,吼……”
百姓们夹道相迎,一直排出城门外,还剩下的精兵举戟欢呼胜利。
没有人看到,太子殿下的眸子是苍凉的,绝望的,隐约带着誓不罢休的决然和期待。
这些日子,他安排的手下一直在找寻,可带到营帐中的,都是杳无音讯的消息。
想到锦绣公主那一番话,洛恒激动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叹了一声,“还没有。”
洛九歌微微颔首,抿着唇,策马进城门,脸上多了一种冷毅的神色。
洛恒忧心地寻思,太子是变了啊,似乎所有的坚强,都是因为抱着蓝凤祭还活着的希望,若蓝凤祭出了事,只怕太子会一下子垮了吧。
可是,不知蓝凤祭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
幽冥火界幽之域边缘,传来一阵疯狂欣喜的声音,尖利中含着凄厉,几乎响彻长空,“我找到出口了,找到出口了。”
那是一个令人嫌恶又恐惧的老妪。
一头苍白的发垂到脚踝,发上沾满了泥土,藤蔓的刺,枯黄的叶子,白衣染浸的血液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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