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翎笑得针都几乎握不住。她忍得很辛苦:“哪有皇上是这么想的?”
君云澜反问:“那皇上到底应该想什么?”
苏云翎歪着头:“大约是国泰民安,开创万世盛世吧。”
君云澜忽然问:“那你是觉得当皇帝便是要这样,还是想当一根木头的皇帝更可取?”
这可把她给为难住了。她想了想,眉眼笑得弯弯的:“什么都不用当。皇上做好自己想成为的人便是了。翎儿觉得皇上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君云澜深深看着她:“你知道朕的愿望是什么吗?”
苏云翎摇头:“翎儿怎么会知道呢?但是皇上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在庞太妃和君玉亭势大之时他入主九五至尊,看着波澜不惊,实则内里有多少暗流涌动是她所不知道的。世人只看见他君临天下的荣光,却看不到皇座背后的条条艰辛的路。
想着,苏云翎眼中多了几分崇敬。她捻起一根金针,对他道:“皇上,我要扎针了。”
君云澜含笑看着她:“好。”
她刚要落下,忽然对上他深邃的眼。心不由多跳了一拍。她急忙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太深沉,像是深海的鸿沟一样,看一眼都能被吸引进去。
苏云翎不停地心中默念,手心都沁出汗来。君云澜见她紧张,莞尔一笑,慢慢闭上眼。
苏云翎松了一大口气,全神贯注慢慢施针。
时辰慢慢过去。苏云翎看了看时辰,取下了金针。君云澜此时已是躺在席上,双目闭着。为了扎针舒适,他的龙簪早已取下放在一旁,长长的墨发随意披散在一旁。
披发的他显得分外年轻,凤眸微挑,鼻梁挺直。从容颜来看,他当真的无可挑剔的俊美。而且他的面孔模糊了年纪,是一种令人惊异的美感。
苏云翎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
“皇上?”她悄悄唤他,“可以起来了。”
君云澜一动不动。苏云翎靠近,轻轻推了他一把:“皇上……”
还是没有动静。她心中有些不安。该不会是她扎针哪错了吧?她却忘了,自己对自己的针灸功力是十分自信的。从没有怀疑过自己。
她低头去听他的呼吸,一下下,沉稳有力。
原来是睡了。
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随即又失笑。当真是关心则乱,自己刚才扎的那几个穴位是让他放松的,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她放了心转身要离开,忽然手中一紧。手已经被他牢牢握住。
“梓潼……”他紧闭着眼,呢喃了一句什么。
苏云翎一愣,忽然看见他眼脸下的阴影。她随即黯然:他太累了,做梦都在梦见他的皇后。苏云翎想要抽开手,忽然他微微一皱眉,握得更紧了。
“梓潼……”他低低地说,“不要走。”
苏云翎心底某一处忽然软了软。她轻声道:“我不会走。”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没有,只看见他眉头渐渐松了。她轻叹了一口气,坐在他的身边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笼罩着整个静谧的房中。
可是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陈公公闯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皇上!”他冲了进来,声音有惊慌。
苏云翎一颤,急忙抽回手。陈公公看见室中情形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低头佯装没有看见。
君云澜在他刚才进屋时便已迅速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陈公公连忙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在吐血。吐了许多血,太医们没有办法止血……”
苏云翎一惊。身边风动,君云澜已经大步掠了出去。她甚至只能看见他飞扬起来的袍角。
陈公公急忙要跟上,忽然眼前人影一花,苏云翎拦在他跟前,问道:“陈公公,我也能去看看吗?”
陈公公匆匆点头,跟着君云澜向着中宫而去。
中宫中气氛更加凝重,里面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令人听得毛骨悚然。君云澜脸色冷凝地站在殿中,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
太医们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不知道在忙什么。有胆小的宫女已经悲从中来,捂着嘴呜呜地哭。内侍们也一个个脸色煞白。他们这一批伺候皇后的宫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如何。
皇后如今大不好了,他们也得跟着遭殃。
中宫中弥漫着一种绝望。苏云翎匆匆跟去,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朕不要听!”一道暴怒的声音打碎沉默。所有的人一哆嗦都跪下。
苏云翎看去,那总是和蔼笑着的男人站在和皇后一帘之隔前,眉眼如霜雪,冰得刺人。生死关头,他终于摘下最温和的面具,把所有的不安和疲惫统统暴露。
他震怒,青筋在额角暴起,长长的墨发随着夜风舞动,脸色冰冷得像是万年的冰霜雕成:“朕要去看朕的皇后,你们都统统给朕滚开!”
第190章 金针刺穴()
殿中的众人听了皇帝的怒叱一个个反而更加惊慌地扑倒在他的跟前。
君云澜看着他们,眼中怒意更甚。他正要发作,苏云翎急忙匆匆跪下:“皇上稍安勿躁,让小女去看看皇后。”
君云澜一下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宫人们松了一大口气。可是看到苏云翎的样子一个个顿时眼中有狐疑之色。
事关紧急,苏云翎也顾不得多想。她匆匆推开宫人进了殿中。她才进去看了一眼,顿时心底凉了一大片。
只见上官皇后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床边一大滩的血。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像是死了一样。
有皇后贴身女官见生人进来,怒斥:“你进来做什么?”
“让开!”苏云翎毫不客气地推开她,匆匆到了床边,仔细检查上官皇后的脉搏。
“你你……你是哪位?”女官还呱噪不停。
苏云翎压根就不看她。她一探脉搏,微弱得几乎都快摸不到了。事不宜迟,她立刻掏出金针,对殿中众人道:“都退下,我要施针了!”
“你!”皇后身边的女官么惊疑不定。
“退下!”苏云翎眉眼冷若霜雪,冷冷道:“再不退下,皇后若有三长两短,你们担当得起码?”
“那你呢?!”有个女官甚是倔强,竟然反问。
苏云翎头也不回:“皇后若是在我手上出事,我把命赔给皇后。”
“你赔得起吗?”那女官鄙夷。
苏云翎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滚!——”
殿中的女官们被她的声色俱厉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纷纷退了出去。
殿中终于无人。苏云翎俯下身在上官皇后耳边道:“皇后娘娘,你若不醒来,大皇子见不到你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所以,醒来吧。”
上官皇后一动不动。苏云翎也不管她到底听到了没有,从针匣中拿出一根七寸长的金针。
她眉眼清冷,眼中含着一抹坚毅。金针刺穴大法,第三重,只能冒险一试了。
她将金针缓缓刺入了上官皇后的百汇穴,那是人体中最关键的生死大穴。她要孤注一掷唤起上官皇后身体中潜藏的一点生机。
素手拈着金针,细细的金针竟稳稳的一点点没入。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整个中宫气氛凝重得无法呼吸。太医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帷帐后那窈窕的人影。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皇后肺痨已经病入膏肓,她难道竟然有什么逆天的医术可以起死回生?
还是她有什么鬼神之力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以将必死之人救回?可看她有时候在里面走来走去,有时候一动不动可以保持一刻钟的模样。她到底在做什么?……
宫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伏跪在地上,以防止那殿中不断走来走去的皇帝按耐不住,冲了进去。
终于,里面传来一声呻吟。极其微弱,不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君云澜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帷幕后。
过了一会,苏云翎踉踉跄跄走出来,擦着手中的血,疲倦地笑:“皇后醒了。吐血止住了,不会再……”
她还没说完,身边风动,君云澜已大步走了进去。
“皇上!”几位太医惊慌失措的要去拦。
“几位太医们不用惊慌,只要污血不入口就不会被传染。”苏云翎拦住太医们,神色平静:“让伺候的宫人进去清洗干净血迹就行。”
太医们疑惑地看着她。
苏云翎此时却已是累得一根指头都提不起来。金针刺穴大法最是耗心神。她对南宫琴笙的针灸也是三天一小试,从不敢轻易动用到了第三重。
她此时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身体太过疲乏,支持不住这么强的精神集中力。
苏云翎匆匆退下,找了地方净手,又换下身上沾染了血迹的外衣,丢给宫女拿去烧了。这才随意在药房中找了地方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不知天翻地覆。
苏云翎是被一阵嘈杂声给惊醒的。
“快起来!快起来!别偷懒了!”有人不客气地推她。
苏云翎睁开眼,几位医女们都开始忙碌了。苏云翎“哦”了一声吃力起来。
“给,这是你今天要熬的药,可别搞错了。”一位满脸长麻子的医女丢给她好几包的药。
苏云翎揉了揉睡眼,天色还早,她连梳洗都没有呢。
“干活干活!”麻子医女见她迟疑,不由讽刺:“怎么?还想偷懒啊?别以为你们是书院过来的千金大小姐就可以不用干活了。要是不干活跟福公公说一声让他让你出宫去。”
苏云翎想起书院,也顾不上和她一般见识,问:“不是说我们书院的早上要去书院读书吗?下午才过来帮忙……”
“别做梦了!皇后病重,你们昨天来的这几个人都得过来帮忙!”另一个瘦瘦的医女正麻利的地把草药放入药锅中。
苏云翎一想也是,不由苦笑,敢情这次真是被坑了。这些书院中想学医的千金们一个个都被拉进宫来当苦力了。想起赵玉瑶那想进宫又进不来的嫉恨脸色,她就想笑。
要是赵玉瑶这种清高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进来,估计看见药房就开始哭了。
“干活啊!再不干活有你好看的!”胖医女走过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云翎总算从早起迷糊中清醒过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不过眼前这一堆活不做不行啊。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分药煎药。
药房中开始热闹起来。昨天和她一起进宫的几位少女果然也哭丧着脸进来帮忙。看她们的样子昨夜估计也没有放回家中歇息。
没办法。这些千金小姐在宫外吃香喝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个个被捧成了天上星。在宫里连宫女都不如,更别提有些品级的尚宫们都可以对她们呼来喝去。
因为她们是平民,平民是没有品级的。
苏云翎一边乱糟糟地想着,一边开始熟练地捡药,分药。
医女们一边干活一边热闹地八卦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皇后娘娘好凶险啊,差点没挺过去。”那麻子医女开始八卦。
“真的啊?”几位医女纷纷凑上前来听。
“当然是真的了。后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