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青年瞪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着手中的野兔,道:“喝多了。”
朴实青年无奈摇头,道:“雪原为床,你就不怕冻得慌?”
“嘿嘿,我是阳亢之体,天生就抗冻。”狮鼻汉子得意地喝了一口酒。
四野渐渐暗了下来,只有这片小山凹处被篝火照得温暖明亮。三人的谈笑声随着酒香飘散,随即又湮没在寒风的呼啸之中。
狮鼻汉子已经有些大舌头了:“那老头,真不是东西,居然,谁?”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盯着另两人背后的黑暗处。
另两人也立即反应过来,由坐姿改为半蹲,与狮鼻青年呈三角配合之势,如蹲伏着的野兽,警戒地盯着黑暗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你是孙家子弟?”黑暗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在寒风之中,仿如枯朽老房。
冷峻青年平静地道:“不错,在下孙式艺,阁下是谁?”
从黑暗处飘出来一张纸,旋转着稳定地飘至孙式艺面前,嘶哑的声音伴随着纸张飘至:“纸上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孙式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却见上边画的是一个轮廓锐利的青年,画者的画功很好,将青年锐利的眼神画得很传神,但是,这张脸很陌生。
孙式艺并不立即回答,神情冷静地再次反问:“阁下是谁?”
“你无须知道,画上此人,你可认识?”黑影避不回答,语气微冷了几分。
“阁下是谁?”孙式艺加重了语气,继续追问。
“可是谭师叔?”旁边的朴实青年插口道,“弟子岑肆,是家师陆子坤新收弟子,敢问可是谭邪师叔?”
“你就是岑肆?伤刚养好,不跟着你师父好好修炼,四处瞎跑干什么?”黑影默认了岑肆的猜测。
岑肆道:“师叔有所不知,上次在芒荒城,弟子能够脱险,全靠晏孙两位大哥仗义相救。殿主说,若非两位大哥援手,大形殿很可能与那家成仇,所以让弟子与两位大哥多多走动。”
“你少拿殿主来压我!”谭邪冷喝一声,语气越发严厉,“画上此人,你可认识?”
孙式艺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从未见过。”虽说谭邪态度让人不愉快,但是毕竟是前辈高人,而且是有名的脾气臭,孙式艺并不敢过于强硬。
“他不是你们孙家的人?”谭邪追问道。
“不是。”孙式艺道。
谭邪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你们孙家,可曾向谁出售或是赠送过凝丝牵?”
孙式艺断然道:“孙氏绝无可能出售凝丝牵,至于赠送,从未有过。”
“既非出自孙氏,那你可知道还有谁有凝丝牵?”
“据我所知,惟有孙家。”
“奸猾小辈,一问三否,莫非以为这样就能把责任推干净?”谭邪语气突变,似乎由寒风突转冰雹。
“哼,孙氏子弟,从不惧无理取闹之徒。”孙式艺表现得非常强势。
“谭前辈息怒,晚辈晏一熊,代家师路任侠向前辈问好。”狮鼻汉子见局势紧张,难得地在酒意微醺之际说出这么清楚的话来,“此次贵殿沟连大会,晚辈与孙兄弟受长辈所命前来观礼,实在不明白前辈所说的责任是什么意思。”
“路任侠的弟子,你师父可曾告诉过你,我谭某人是有名的臭脾气,向来软硬不吃?”谭邪语气中略带嘲讽。
“倒是真说过。”晏一熊毕竟是喝多了,才说了一句明白话,紧接着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路任侠教徒不教德,你还是给我留下来,待我跟你师父理论完了再走吧。”谭邪声音冷到谷底,缓缓向前走来。
“操,死人妖,你别给脸不要脸!”喝完酒的晏一熊,果真是豪气冲云宵。
“小辈,找死!”谭邪话音刚落,整个身体立即便如战车一般辗了过来,其势雄雄,似乎连空气都被压得逆流了一般。
晏一熊意枝狂转,瞬间便在谭邪面前构筑起了一道土墙。
谭邪冲势不颓,将土墙强力撞碎,踏步向前,步步如鼓声雷动,激得人气血翻涌,反掌如鞭,抽得空气响如雷霆,瞬间将孙式艺踢过来的燃烧木柴绞碎,飞扬成漫天烟火。
谭邪踏步在烟火缭乱之下,如魔神降临,脸上的蜈蚣疤痕扭曲如爬行,状甚狰狞。
孙式艺身形如鹤展翅,状甚松驰,筋骨却如张弓满弦,蓄势待发。
这个意境叫做鹤舞,是孙家最古老的传承之一,六百年前,孙家的先祖便是靠着这个意境打下了孙家最初的基业。鹤舞不是孙家威力最强的意境,但是是孙家研究最深的意境,向来是每一个孙家子弟必学的意境之一。
孙式艺是孙家天才子弟,对鹤舞浸淫多年,早得其真髓,整个身体一起一伏之间,便如仙鹤冲天而起,向着谭邪直射过去,拳出如鹤嘴,激起阵阵鹤鸣之声。
“哈!”
谭邪拳出如锤,向着鹤嘴直击过去。他相貌阴柔,但是所擅长的却是著名的刚烈意境龙王角,打法狂暴霸烈,直击对方最强一点,摧其锋于正锐。
谷魈瞳对他的评价是“蛮不讲理,得龙王角的真意”。
脚下有地柱突起,如玄武驼碑,欲将谭邪强行驼起。
谭邪一声暴喝,右脚下踏,如陨石击地,瞬间将地柱强行踏碎,同时拳面向孙式艺的鹤嘴正面砸去。
鹤嘴锐利,龙王角刚烈,若是正面冲撞,肯定是鹤嘴稍亏,再者孙晏二人不过是境师高阶,谭邪却已经步入境尊多年,修为相差极大,更是让力量对比变得悬殊,一旦对撞,鹤嘴必碎。
鹤嘴有其刚烈一面,也有其柔灵一面。
孙式艺化拳为啄,以腕为轴,向下划弧直啄谭邪手腕。同时晏一熊织成沙陷意境,将谭邪脚下土地化虚,令其无法借力。
谭邪搏杀经验丰富,早有应对,跺步之间,身形骤然腾跃而起,如猛虎跃涧,拳势随之上提,向着孙式艺眉间轰然砸去。
孙式艺身形稍矮,嘴啄散开,如扫把般向着谭邪腕部扫去。
“哈!”谭邪瞬间变前击为下砸,如天柱崩倾,狠狠砸在孙式艺小臂之上。
第177章 野战 中()
177
孙式艺刹那间由刚转柔,整个身体如坚冰化作流水,以虚柔之力承应谭邪霸道野蛮的锋芒,正是以柔克刚的著名意境金蛇缠丝手。
以柔克刚的始作甬者是夜行时代的先驱习若昧,其发扬者是竹枝七圣之一的韩若辞。
这种战斗理念在境修界很小众,但是在传奇中却是大行其道,尤其是万流时代的传奇。作为大老粗的搏命宗师燕惜牙,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传奇,但是据说此人终其一生都没看完过一本,原因之一就是主人公修为高深之后,总不免要以柔克刚,或者是刚柔并济,这种恶习简直令燕惜牙深恶痛绝。
每一次愤然弃书之后,燕大宗师总要对徒弟们强调:“要硬,不管怎样,一定要硬!”
这种强烈的个人偏好,导致虬枪流的惟一特点就是刚硬,蛮不讲理的刚硬。
诞生于八百年前的龙王角继承了虬枪流的刚硬。这种刚硬落在谭邪手中,很快就被这个偏执狂发挥到了极致,演绎成了蛮不讲理,但是这种打法却偏偏很有效,连谷魈瞳都只能无奈承认他“得了龙王角真意”。
“哈!”
谭邪吐气开声,拳势立时又刚烈了几分,像是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孙式艺如蛇身般柔软的手腕之上,瞬间将这条蛇臂砸开。
谭邪拳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继续下砸。
孙式艺脚下的土地突然被抽空,他顺势下坠避开谭邪锋芒。
谭邪如凶兽捕猎,得势不休,拳头继续下砸。
在下方突然闪现一面土盾,将猎物牢牢护住。
“哈!”
谭邪再次吐气开声,右拳一振一抖间便将土盾拆得粉碎,势道不减地继续追击。
一柄掌宽阔剑从旁边骤然击来,直袭谭邪颈脖,势道凌厉干净,正式岑肆出手。
谭邪一掌拍在剑身之上,顿时将利剑荡开,身体借势扭转如蛟龙,越发疯狂地向下狂钻。
数道土锥从斜方射来,向着谭邪头部射去。
谭邪双掌挥扫如风车,瞬间将土锥卷飞出去,正要加势猛扑,从下方强行刺来一剑,气势惊人,有如背水一战有死无生,同时左侧也是一剑来袭,角度刁钻狡猾,让人极其为难。
一正一奇,一狠一诡,配合得极其默契。
谭邪纵使霸道野蛮,也知事不可为,一掌拍在左侧阔剑剑身之上,借势横飘出两丈有余,落地之后瞬间便沉静下来,如蹲伏静候猎物的野兽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三人。
一次扑击,刹那间击碎四道阻截而拳势不衰,谭疯子确实称得上野蛮霸道。
孙式艺为避其锋芒,在晏一熊的意境辅助之下不断下沉,尚未正式交手便沉至地下一丈有余,被打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八大执事的实力么?
孙式艺站在深坑的旁边,眼神凶恶如野兽,竟是完全没有惧敌之意,反倒像是被激发了凶性一般。其余两人迅速向他靠拢,列阵如城,与数丈外的谭邪冷冷对视。
“不错,敢对我出手,陆子坤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谭邪看着岑肆,脸色漠然。
晏一熊和孙式艺都听说过谭邪德性,知道此人说的是心里话,岑肆身为大形殿弟子,却反而对谭邪所知最少,还以为这位谭师叔是在冷嘲热讽,语气强硬地答道:“晏孙两位大哥既是大形殿的客人,也是弟子的恩人和兄弟,于公于私,弟子都没有袖手的道理,等回到蛮人沟连,弟子再向师叔赔罪。”
“你不错,男人自该有自己的立场,不过你也别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
谭邪说完,再次如战车般强冲过来,脚步踏在红土地上,每一步都炸出一个深坑。
这是横行蛮山的改良版,谭邪的固化意境之一。
以结构和性能来说,横行蛮山算不上是顶尖意境,但是此意境的那股蛮横气势,却正好与谭邪的打法相合,是以谭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更加强大的极步和风波里,而选择了这个横行蛮山为自己的固化意境。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发动起横行蛮山的谭邪便如狂奔的野牛,被那炸步推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霸烈。
晏一熊立即织起意境干扰谭邪的脚步,却也仅能稍阻谭邪的气势攀升,很快便被谭邪冲近,再次与三人直面激战起来。
谭邪的搏杀经验极其丰富,在同辈境修中都是极其有名的,如今对着三个后辈横冲猛打,可谓是占尽上风,压得几人几乎是抬不起头来。横行蛮山配合龙王角,就像是一头疯牛,无人能够直面他的冲势,连干扰都艰难。
三人也都是名门高徒,见识和修为都不差,尤其是晏一熊和孙式艺,常年在大陆上行走,在到处惹是生非的过程中,也算是积累了丰富的打斗经验,但是一对上这位打法野蛮的前辈,却完全施展不开来。
正面对敌的孙式艺早抛弃了金蛇缠丝手,改为刚烈无比的古猿锤与谭邪硬砸硬打。但是仍然被谭邪压制得无法动弹,若不是晏一熊从后支援,岑肆侧面扰敌,怕是早就不支了。
三人的联手之势被冲打得顾此失彼,维持艰难。而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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