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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变成诡异的金色,隐隐透出的螺旋纹路忽然逆时针旋转。方不语刚想叫声“不妙!”,头脑就开始变得昏沉,身体直直地挺立着,却有坠落螺旋空间的错觉。他努力撑开双眼,驱除浑浊的意识。扭曲的视野内出现猩红的天空,热浪和血色交织纠缠,耳边则是人们恐惧凄惨的悲鸣。
“这是……首山?”
方不语按着额头,吃力地说出这句话。首山,方不语的故乡,出产的精铜乃为天下神器的原料,轩辕的黄金剑以及方不语的煌天剑就是在此打造的。只可惜首山早已毁掉,第二次神魔大战前夕,祝融率军降临首山,将精铜抢掠一空,那些试图反抗的工匠自然都被斩除。面前幻境,就是重现那幅人间炼狱的场面。
“真心想不到,方兄的心魔原来和祝融兄有关。”胡青丘摇晃着蜚廉扇出现,身后拖着九条白色狐尾:“难怪你当初会出现在炽焰魔窟,原来不仅仅想为人间除害,也有着除去心魔的意思。如今,还未解开?”
方不语艰难地喘息着,眼瞳中落入点迷惘,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幻域景色扰乱心魂,身上法力被快速抽离。凶兽在咆哮,火焰在蒸腾,工匠们惊恐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中映照得分外清晰,但他们仍奔涌向前,和魔族将士搏斗。
“别去,住手!”
尽管明白这是幻域景象,方不语仍忍不住出声阻拦,但那些工匠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执拗地朝着魔族将士冲去,就宛如当年的情形一模一样——他拦不住,面对祝融那样的怪物他也阻止不了,最后只留下深深的悔恨。唰唰,乱箭飞射,分神之际不小心被钉在了肩膀,箭矢消失,但留在肩膀的伤口真实存在,血液浸透衣衫,痛感一直渗入骨髓。
景色是幻象,伤害却是真实的。
意识到这点,方不语瞬身躲闪,在暴烈的各色法术之间快速游弋。煌天剑释放出磅礴的光流,最后凝聚成暗金色的巨大盾牌,隐约可见其上图腾花纹流溢光彩。盾牌迎面与各色法术相撞,荡起层层飘舞的光粒,总算将蜂拥而至的法术给抵挡回去,耳边能听到盾牌那侧各种杂乱爆裂的声音。
方不语微微喘息口气,不过马上神经紧绷,更猛烈的法术朝着他飞来,五灵元素一波紧接一波,几乎不做停歇。暗金色盾牌被砸得坑坑洼洼,朝着这边凸起的地方光波起伏,出现道道裂痕。方不语横持煌天剑,做出防护的姿态,身体朝后飞退。
还未退出一丈远,耳边就响起轰隆爆炸的声音,盾牌被毁成碎片,在滚滚如潮的冲击波中彻底殒灭。方不语紧急之下设置的屏障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直接被从中间轰出大洞,而他本人自然也被轰飞,重重地摔到火烫的陆地。能焚化岩石的热度渗入肌理,如果身体是一具凡躯,恐怕立马就化为了灰烬。如今也不好受,背后被烫得生出一个个血泡。
法力从气海内逸出,快速地修复着伤势,同时间“洪荒天龙吟”的法术运作,身下陆地烫人的温度渐渐消失,变得温凉如水。方不语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对面胡青丘缓缓降落,眼角笑意生辉:“这么快就败了,看来这段经历对你来说的确很痛苦。”
方不语微微蹙眉,思索着胡青丘话中的含义。对方“哎呀呀”微微勾起唇角,用扇柄敲了敲手心,重新展开扇面,仿佛在为自己不小心泄露机密而感到后悔,但脸颜仍维持着那副风流洒脱的模样。
第561章 护法的忠义()
两人再也没有对话,说不清谁先发动攻击,煌天剑与蜚廉扇锵啷喀嚓你来我往,瞬息间就打斗了数十个会合。青白两道身影纠缠交错,像是一团杀气腾腾的浓雾,在空中滑动游弋,伴随着耀眼的法术释放。
和仙皇阶级的胡青丘打斗,方不语顶着巨大压力,不消片刻便被展开的蜚廉扇削去一块皮肉。方不语拼命用煌天剑拨开,但胡青丘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背后,蜚廉扇抵着后心,只要他用力捅下去,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
而这时轰隆轰隆,突如其来的摇晃将两人都震得脚步不稳。趁着这瞬间的空隙,方不语同胡青丘拉开了距离。冷汗从额头滴落,方不语持剑站稳,好不容易平缓呼吸。但心中的那阵悸动仍然没有消除,反而随着幻域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然后他清晰感受到少年魔尊凌厉的威压。
对,的确是谢灵均的威压无疑。
纵然方不语深陷幻域,但外面谢灵均和萧宇凡打斗的震动仍能传到这里。抬眸看见胡青丘视线别转,掠过些微的讶异,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没谁会错误认为胡青丘设置的幻域不牢固,但在魔界至尊和萧宇凡面前,确实不值得一提。
此外还有个缘故,方不语已经清楚该幻域如何构建而成。胡青丘剥夺了他的意识,从中激发出最痛苦的记忆场景,用重现的方式组成幻域的要素。从天而降的魔族将士,到处纷飞的耀眼法术,以及残酷血腥的战斗场面,每一个要素无不强烈冲击着方不语的灵魂和肉身。
正如胡青丘所说的这段经历对他来说非常痛苦,虽然事情过去那么久,当事人祝融也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但方不语今日觉察到原来自己仍没有放开。对毁掉的故乡感到悲伤,对自己无力守护感到气愤——而最后一点就是胡青丘所设置的幻域的结点,而整座幻域就是方不语心魔的具体呈现。
当方不语对自身的无能无力越感到懊恼,幻域的威慑力也就越强盛。相反,当方不语和胡青丘激斗,暂时忘却心魔的时候,幻域的威慑力自然就降低。
他深深地吸口气,阖上眼帘,身体冉冉升空,集中精力感受着谢灵均的存在。那位将他救下的少年魔力波动非常明显,显然战斗至酣处,释放的威压深远浩瀚,虏获灵魂——只要不去刻意抵触,这份威压会给予方不语安心的感觉。通过和少年魔尊之间的精神联系,自己仿佛置身于威压的保护层中,能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敏锐捕捉。
那边胡青丘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马上又对方不语的变化感到惊奇。眼前这位穿着水青色道袍的青年,身上竟然散发出些微的魔尊气息,不过胡青丘很快就想到缘由,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也为方不语能迅速应对眼前情况的能力表示赞叹,轻轻说出一句:
“该结束了。”
和方不语之间还有点交情,将老好先生拖进往昔的地狱里折磨,可不符合自己的道义。所以不管以何种形式,这场战斗都该宣告终结了。蜚廉扇射出暴雨似的利刃,全都刺向那位闭阖着双眼的青年。方不语灵巧地躲闪,煌天剑释放出明丽的光晕,将犹如飞蝗的利刃全都挡开。动作快而准,似乎比睁着眼看还要敏捷。
锵啷锵啷,轰隆喀嚓。
集中于打斗,集中于对少年魔尊之间的联系,方不语闭着眼自然看不到,而胡青丘则敏锐察觉到幻域在一点点松动、化解。火流奔涌的首山渐渐消退温度,打斗的众人无论妖魔还是首山群众都在一个接一个消失。整个幻域就像被岁月侵蚀的风景画,变得陈旧,变得破洞百出,最后终究会变成碎屑飘散。
胡青丘发出无意识的呵呵笑声,九条尾巴携带着风雷扫荡,破烂的幻域顿时垮塌,蜚廉扇架住煌天剑猛地向前轰击。方不语难以抵挡,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向后砸出,落到山崖边缘滚落下去。胡青丘慢悠悠地落地,俯瞰着那道随着山石滚动的青色身影,幸灾乐祸地笑道:“真不走运啊,方兄。”
“胡青丘!”
这时从山下冲出两道身影,他们顺手接住了方不语,气势凶悍地继续飞行,快要临近山顶的瞬间,哗楞楞,闪烁冷光的锁链尖锐鸣叫,好似龙蛇猛地朝着胡青丘拍来。胡青丘唰的展开蜚廉扇抵挡,边飞身撤退稳稳地落在地面。
对方将在空中盘绕的锁链收回,于山顶落脚摆出护卫的姿势。冷艳的小脸仿若玉雕精美无暇,但没有丝毫温度,秋水剪瞳波澜不惊,盯着胡青丘的视线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将他的身影印入眼中,仿佛只是描绘出图形而已。略显娇小的身躯被锁链缠绕,淡紫色的衣衫随着寒风飘舞,隐隐散发出蔷薇香气。
“清月姑娘。”胡青丘挑了挑眉,眼神流转,浸润着魅惑的笑意。
女孩背后的邓霜峰立马怒气暴增,险些撂下难以站立的方不语,冲过去和胡青丘厮打,而此时仅能破口大骂:“收起恶心的表情,别妄想魅惑清月!你这家伙竟然打伤不语,和我们彻底决裂对吧!小心青青不认你这个哥哥!”
将邓霜峰的废话过滤掉,听着最后一句神色有些动摇,胡青丘扇着蜚廉扇的手指停顿,然后继续摇晃,嘴边扬起微妙的笑容:“青青……我家小妹会理解,魔尊的护法不帮着魔尊,谈何忠义,那才会叫她失望。所以对你们很抱歉,不想挨揍,乖乖溜走还来得及。”
“胡青丘!”
三白眼射出寒光,感知到方不语多少有些恢复,邓霜峰便窜身而出,华铤剑冒着火星,好似刚从炼炉里拿出来,唰的向前甩去,以媲美火鞭的柔韧度在空中划出圆弧轨迹,直追胡青丘的腰部。
唰啦,胡青丘用扇骨夹住华铤剑的剑尖,猛地卷曲,以难以想象的力道甩飞出去。邓霜峰完全不知晓对方做了什么,只觉着宝剑被用力地扯住,似乎想夺走,因此他牢牢地抓着不放手。结果因着那股力道,连人带剑嗖的飞出,划出抛物线重重地砸落,邓霜峰从身下的人字大坑里抬起半截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碰的落回原地。
只一招就落败,而且是在清月的面前。
邓霜峰昏沉的脑袋实在找不出什么词为自己遮羞。古清月不着痕迹地蹙起秀眉,银色锁链随着身体旋转哗楞楞盘绕,甩出去带起金色光流,紧追着胡青丘不放。
对方淡笑自若地后退,根本不用出手,便躲开了她的所有攻击:“还不错,链子耍得很娴熟,揍倒几个小妖魔不成问题,嫦娥仙子教导的?说起来,那位仙子竟还窝在山里,哪怕六界灭亡也不准备出来?”
“没必要。”古清月不带情绪地回应,眼波平静得好似湖水:“六界,不会灭亡。”
如果是那种笃定的口吻,胡青丘说不定还会调侃两句,而当古清月不咸不淡的念出口,他反而被噎住。胡青丘轻笑了两声,狐尾出其不意地绞住古清月的锁链,青白的电流随即附着窜动,刹那间就到了古清月的手边。
第562章 败给少女()
女孩干脆地斩断银链,但很快祭出更多,在空中交错纠缠,构建出花卉形的阵法,而捕捉的目标自然是胡青丘。对方微微叹息着似乎有悲悯的意思,电流好似树丫蔓延释放,空中齐刷刷地又断裂不少银链。古清月对此败绩视而不见,持续地挥动银链与胡青丘相斗。交手的数回合,地面偌大区域铺着乱七八糟的断链,仿佛一条条毫无生气的银蛇。
轰隆隆,天穹洪荒的力量在涌动,身心震颤,每个人眼中都能看到敬畏的心理。胡青丘也不例外,和魔尊之间的联系使得他明白九重天劫开始了,灵魂凝固,不由自主地朝着谢灵均的方位望去。而当利闪撕裂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