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端上来的时候,方化已经帮布衣男子宽了衣衫、盖好了被子。见汤来了,他就一言不发地接过汤,转身就要去喂床上的人。
端汤的伙计愣在那里,事先想好的说辞也全无用场——对方根本不跟你说话,如何讨好!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方化突然放下手中汤勺,说:“把我的马喂喂。”
一听又有活计,端汤的伙计立时重燃希望之火,慌忙笑着答应了。
屋里又只剩下他和布衣男子,他情不自禁地拂过男子的额头,呢喃道:“长空,委屈你了……”
“呃……”
就在方化情动的时候,那布衣男子的眸子突然动了一下,口里发出艰涩的声音来。
方化立即站起身,以为哪里碰到了他。
只见他睫毛抖动了两下,一双清澈的黑眸便是晶莹地望向了方化。
四目相对,满是陌生。
“你是……”
无力的气息,布衣男子刚抬起手,却又无力地垂下。他皱了皱眉头。
方化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他警觉地抽回手,再一次礼貌的问道:“敢问你是……”
方化乍一听,还以为布衣男子是还记得什么,便假装神色慌张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男子定睛看他,无果,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方化追问道。
这问题一出,男子的眉头深深地拧到了一起,我是谁?是啊,我是谁……
“啊。”男子因回想而头疼欲裂,吃痛地捂着头。
方化立即拥住他,“没事没事,长空,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长空?”男子咀嚼着这两个字,“你叫我长空?”
“是啊,你是我的妻子,你叫燕长空。我是你的夫君,我叫……方化。还记得吗?”方化从未如此温柔的说过话,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更让他自己惊讶的是,他竟然骗起人来也是这般自如。
燕长空听着方化的介绍,显然很意外,露出一副懵懂的表情来,“哥哥说,你是我夫君?”
方化听着燕长空的言语有些小儿的倾向,暗暗叹息这失忆之法竟也让人丢了学问……
“哥哥?”
“嗯,长空,我是你夫君。”他向燕长空伸去一只手。
燕长空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便是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方化紧紧握住,“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离开?”燕长空不解地看着她。
方化在路上早已盘符出一套故事来,现下轻松应对,脸上佯装出一片惆怅:“唉,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你何必寻了短见。”
“什、什么?”
“那日我们家遭遇匪徒,不幸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说着,方化竟泣不成声了。
燕长空也被这浓浓的悲伤感染了,他也莫名其妙的哭了,似乎真的死了孩子。
“方、方化……你别难过。”
燕长空这一劝,方化顺势就抱住了他,说:“孩子死了,你竟也要寻他去,可曾想过这世上若没了你们,我方化怎能活下去。”
燕长空一时间也感觉自己大错特错,紧紧地搂着方化,拍着他的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当然了,夫君。”
方化身子颤抖了一下,生平他第一次听人这么喊他。
“怎么了?”燕长空急切地打量他。
“没、没,高兴得。”方化摆摆手,对他含泪一笑,“你不离开我,我,我太高兴了。”
说着,燕长空也忍不住笑了。
“来、喝鸡汤,好好补补身子。”方化舀了一碗鸡汤就要给燕长空喂。
燕长空摇摇头,笑道:“夫君先喝,长空再喝。”
方化一愣,旋即鼻头一酸,感动地笑着:“好、好,我先喝。”
鸡汤还没入口,方化豆大的泪珠就滚入了汤中。
“夫、夫君这是怎么了?”燕长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方化使劲地摇摇头,抹干眼泪,笑道:“我、我只是看到你没事,还对我这么关怀,我。”
“好啦,夫君,你不责怪我抛下你一个人,还对我不离不弃,我才应该感动得哭呢。”
“你别哭。”方化紧张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令他心醉。
看着方化的模样,燕长空捂着嘴笑了,“逗你呢,喝汤啊。”
方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鸡汤,叹了口气,“你看我,眼泪掉里面了,喝不成了。唉,等我倒了,换一碗新的给你。”
说着他就要起身倒汤,燕长空立时将他拉住,“无妨,夫君,喝你点眼泪算什么,你喂我。”
方化看着他坚毅的目光,一阵感动,“好。”
“帝君,鸳鸯坪水势下降了。”
传着特快信使衣裳的男子扑通跪在大殿里高呼道。
一时间,殿中的人都沸腾了。原来这帝君大婚之后的几天里,帝君和朝臣们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鸳鸯坪,可鸳鸯坪的水势似乎一点也不见退,反而有发大的趋势。众人都还以为卦象是骗人的,打算今日议论完朝政就询问帝君。谁曾想,这还没开口,喜讯就到了。
大臣们顿时心生宽慰,表情放松。几日来的阴霾与怀疑也都一扫而空。
帝君终日一颗提着的心也是放下了,眉目间微起的皱纹也悄悄地隐匿了。
现在他可是一身轻松!怎么说呢?大婚之后,他几日间都陪伴伤狂,和伤狂的感情与日俱增,婚事的嫌隙也渐渐抹平,而本以为会伤心的安氏那边,竟丝毫没有动静,似乎真是有自知之明。
可就是这鸳鸯坪一事还让他烦心,真怕卦象错误。
如今喜讯传来,他这最后一点烦恼也烟消云散了——劫难度过!
江山、美人,他都有了……
“诸位爱卿!”
帝君高声一呼,百官齐刷刷地看向他。
“今日喜讯大快人心,孤下令,举国同庆一日,明夜宴请百官妃嫔!”
“帝君万年!”
第一百二十八章 醉酒()
如果不深入了解,单凭表面,那么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别人迷惑。
“伤狂。”
伤狂正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其身后喊他,立即回头看去。
只见午川正踩着端庄的步伐,一步三摇地向他走来,刚走到伤狂身边,就熟络地牵起了他的手,“伤狂,近来可好?”
伤狂先是一愣,旋即不留痕迹地微微欠身一笑,“参见帝后。”
“欸,你我兄弟间何须如此生分?”午川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旋即一笑,“不必多礼啊!”
伤狂笑着点点头,不过却还是做足了礼数,又一欠身,“多谢帝后。”事实上,伤狂因为帝君这几日一直留宿在自己那里,而感觉有些同情午川。当下见到,又不免有些尴尬。
“好吧,”午川见伤狂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也深知他的秉性,便不再多说,改口道:“这几日都没有见你,好容易今天得空,本打算去看你,却没想帝君又宴请百官妃嫔,一天忙得,这会儿要入席了才见你。你看。”
“帝后哪里话。”伤狂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客套,总感觉与午川间的生死情谊似乎有些淡泊了,想快点结束这里的尴尬。
“伤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九清及时雨般地来了,笑着招手叫道。
伤狂立时回身看,笑着说:“九儿,你也到了。”
“嗯。”说话间南宫九清已是大步向午川和伤狂走了过来。
还差两步路的功夫,另一边不同的方向竟也是一前一后地来了两队人——是叶康宫的李玄剑和顾文敏。
“参见帝后。”
他们快步上前来,笑着对午川行礼,转而又对伤狂一蹲身子,“伤大人。”
“应该叫伤嫔才是。”午川笑着纠正道。
李玄剑、顾文敏和九清都愣了一下,裴度和法印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了几分,伤狂立即笑道:“是,伤嫔才对。后宫不得干政,叫大人未免唐突。”
既然当事人说话了,他们也就不敢再多嘴了。午川像没事人一样,揽过伤狂的胳膊,“好了好了,本宫也就是提醒提醒,以防外人听去多想,现在咱们都是自己人,不要拘谨了。走,进去吧。”
“哟,帝后!”
午川这身子还没转过去,身后一声高傲挑衅的声音就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夜辛昀!
午川心中一沉,这家伙,仗着自己在宫里十几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辛昀。”伤狂上前想打招呼,夜辛昀却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就向午川走了过去,嘴角一抹冷笑,蹲身道:“参见帝后。”
午川瞟了他一眼,继续过去对伤狂嘘寒问暖。
众人都立即装作没看见,对夜辛昀蹲身行礼道:“参见夜嫔。”
夜辛昀看着伤狂和午川,眉目中透着深深地厌恶。
伤狂无奈地在心里叹气,这还没来得及和辛昀恢复关系,现在倒是更像做贼心虚了。
“好热闹啊。”夜诚楼拖着肥胖的身体一步三晃地向大殿走来,看见妃嫔们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口,他忍不住上来凑热闹;“你们都聊什么呢?”
“闭嘴。”夜辛昀看了他一眼,冷嘲热讽地说:“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不能因为有人长得太阴险就不把人家的位分看在眼里吧。”
夜诚楼本就脑子笨,听着这阴阳怪调、含糊不清的说辞,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夜辛昀背后的两个人。
这宫里只有他这大侄子夜辛昀和无伤臣伤狂、帝后安氏比自己的位分大,夜辛昀肯定不是在说自己,那……无伤臣?帝后?哪一个?
“呃,参见帝后、无伤臣。”夜诚楼索性一一行礼,站在了自己大侄子的后面跟着。
“好了,进去吧。”午川端庄却不失亲和地一笑,招呼众人入殿。
伤狂被他拉着,又忍不住看了两眼身后神色冷峻的辛昀,无奈地进凯旋宫去了。
这凯旋宫,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在征战中凯旋而归的将士们建造的,是帝君专门用来宴请群臣将士的宫殿。这宫殿修得极为宽阔、恢弘气势,甚至有比宣政殿的陈设还精细、威武。
往日殿中就有一百张一米长的碧玉几案,今日又是生生添了三百张,居然还有空旷盈余之地,可想殿的规格有多么大了。不过现在人还都没到,一路看着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在其中。
伤狂被午川牵着一路走到凯旋宫的最深处,终于在伤狂的忐忑中,众人停在了放置帝君龙案的阁台下的台阶脚边。
刚一偏身,众人就看到比们先到一步已经入座了得林雪、向灵和朱岑。午川有些惊讶,因为这场地的布置都是他一人操劳,刚才竟没注意已经来了人,不过很快他就抹去了自己的惊讶,笑了一下,“欸,你们倒来得早。”
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行礼,“参见帝后。”
“无妨,入座吧。”午川对众人微微一笑,边说边拉着伤狂踏上了台阶坐在了帝君龙案右边的几案边。
众人皆是一愣。无伤臣身为帝君的亲眷,虽说身份高贵于寻常官员,但若论起帝君几案右边这唯一一张几案的设置,那可是只有帝后才有资格坐的地方啊!
他们这些普通的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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