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一惊,呢喃道:“父皇。”
继而想到伤狂,他隐隐有些担心来。站起身,笑着喊道:“都尽兴了没有!”
“尽兴了!”头脑还稍稍清醒的士兵笑着回应道,声音震天响。
“那就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回家。”苏玉哲笑着,将士们也嗷嗷着,“回家”二字落在将士耳中犹如给他们打鸡血,一下子全灵醒起来,陆续跟苏玉哲告别,趴着回各自的帐篷去了。
郑浩南看得一怔,可算结束了。
见苏玉哲往营帐去,觉得机会来了,紧紧跟在后面,苏玉哲前脚入帐,他后脚就进来了。
苏玉哲晃晃悠悠地正快摔倒,郑浩南紧忙扶住他的胳膊,“将军。”
苏玉哲早料到他会跟来,但还是装得迷迷糊糊,贴在郑浩南脸前眯着眼,“谁啊,不睡觉,还想喝啊?本将不行了,改天再喝吧。”说着就要推掉郑浩南的手。
可郑浩南哪能轻易就走,皇宫里正打的热闹,现在不去,等明天到了,就只剩下拜见的份儿了。
他握紧苏玉哲的胳膊,“将军,皇上崩了。”
简短的四个字,虽然苏玉哲已经猜到了,但当他亲耳听见的时候,心还是意外地揪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仍装着醉,“什么崩了!谁啊,皇上死了才说崩呢。去去去!”他一把推开郑浩南,踉踉跄跄地朝床榻走去。
郑浩南急了,上前去,“将军,就是皇上崩了。”
苏玉哲心疼得厉害,忍着泪,甩开他,笑着,“胡说什么呢!皇上怎么可能崩啊,别吵我,本将军要睡了。”说着,他就鞋也不脱地倒头就睡,郑浩南急得干瞪眼,这可如何是好!
盘旋一圈,郑浩南一拍手,“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玉哲眼缝中瞧得郑浩南急匆匆地掀帘而出,这眼泪才顺着眼角滚烫的贴着肌肤流下。
“父皇走了……”
他眼前的景色已是模糊,从他母妃走后,他还没这样哭过。
“二哥。”
正悲痛,忽地听见帐外一声呼唤,苏玉哲紧忙抹了眼泪坐起身子,伤狂就掀了帘子和易老进来了。
苏玉哲起身迎去,“十一弟,可见到父皇了?”
一说苏炳璨,伤狂才平复的心情又是一阵翻腾,红了眼眶,“二哥,我,我没能医好父皇,他病得太严重了。”
说着,伤狂哽咽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又忍不住了。
苏玉哲被这悲伤的气氛引得也是一阵难说难分,深吸口气,“别说了,十一弟。”
伤狂抽泣一声,“二哥,都怪我,父皇他……他全身都是伤痕,那些人都欺他失了心智,竟然!竟然还让他如狗一般舔食!”
“什么!”苏玉哲气得顿时血海翻腾,“玉风……圣皇子他居然如此不顾父子情分?!”
伤狂吸了口气,止住眼眶中欲夺眶而出的水雾,隐忍道:“二哥,我已经决定了,这个皇位,只有你适合坐。”
“不可!”苏玉哲托住他的胳膊,“父皇的心愿是你,二哥也觉得你适合。都怪我,我要是早些回来,父皇便不会到这般境地……”
“二哥……”
“十一弟……”
兄弟二人皆是自责内疚,两相泪眼,他们都亏负了他们的父皇。
人生最悲戚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两位皇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宫里已经乱了,不管四皇子和贤妃谁赢了,他们都不会放过对方。该是你们出面的时候了。”易老语重心长道。
苏炳璨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很难过,但一百二十岁的他已看过世上太多的悲欢离合,他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也知道什么时候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今时局瞬息万变,一刻一步都不容有失。
苏玉哲最先恢复过来,军人出身的他在战场上他经历过许多死别,送走太多的兄弟,每一次他都是把这样的悲愤化作下一次进攻敌人的力量。听到易老的话,他握紧了伤狂的臂膀,“十一弟,随我一同去讨伐乱军吧。”
他们事先已经商量好,适当的时候会逼郑浩南一党的人去造反,然后他们可以以讨伐郑浩南为由出师入京,名正言顺的进入皇宫,从而解决政变危机。苏玉哲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伤狂,他头脑还很清晰,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失去理智。
伤狂虽是在苏炳璨尸首边发过誓,说要让那些伤害过他父皇的人血债血偿,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还记得二人原先定下的计划。于是点点头,也握住苏玉哲的手臂,郑重道:“二哥,嵇康的江山是你保住的,军队是你带出来的。无论如何,今夜一过,你都要登基。”
“十一弟!”
“好了,先平政变再说!”易老在伤狂身后给苏玉哲使了个眼色,苏玉哲马上会意,对伤狂道:“好,十一弟,先去救下小十三再说,老七的兵马比较多,贤妃她的胜算很低。”
“不然,贤妃的势力都是禁卫军,如果她直捣黄龙,直接对四哥出手,结局是什么也未可知。”伤狂谨慎道。
“那十一弟的意思?”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易老商量过了。”伤狂看向易老,易老道:“十一皇子是想先带一队精锐混入皇宫擒住四皇子和贤妃,二皇子你随后带兵围住七皇子的军队。里应外合,一举将他们拿下。”
“好,我这就叫亲卫队来。”
苏玉哲出营帐去喊人,一个将领看到他,靠过来道:“将军,你猜得果然不错,那个郑浩南就是想造反,已然带了些人马往京城赶去了。”
“可看见其他军队?”苏玉哲举目观看着,黑压压一片。
将领道:“有,刚才皇宫礼花一放,他们就进京了。我们都按照将军的意思,全装醉,恐怕这会儿咱们全营喝得烂醉如泥的消息就能传进宫里去。”
“很好,去,把我的亲卫队叫来,跟着十一皇子先进宫去,保护好他,他很有可能是嵇康未来的皇上。”
第七十四章 盛夜(七)()
“不好,母妃果然是想先抓四哥。”
看着目的明确、行军迅速的禁卫军,伤狂眉头深锁,对身旁地易老道。
易老点点头,“既是如此,我们就该先抓贤妃来要挟禁卫军。”
“恩。”伤狂会意看他一眼,共同朝着后宫行去。
以伤狂对贤妃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呆在她原本的宫殿束手就擒,她定会为了防备苏玉风而藏于其他宫殿。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一定是呆在一个出其不意的地方。
伤狂犹豫后,告诉了易老一个地方。
易老看他一眼,一怔,但也点头赞同了。
队伍随伤狂来到一座废墟前,伤狂心怦怦乱跳,这里承载着他最遥远的记忆,更是他童年的噩梦——冷宫。
当年是谁刺杀的他呢?
是谁将他抛尸荒野呢?
如果曾经不明白丽妃母亲的那句话,如今这般年纪,看了这么多阴谋诡计,这么复杂人伦情理,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父皇……”
他在心里呢喃着。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都结束了。”伤狂兀自说着。
易老刚想问他,却忽然记起别人曾提起过的关于伤狂的身世,他就默然了。
“十一皇子,这里一看都是废墟,人能藏哪?”苏玉哲亲卫队队长薛麟上前问道。
伤狂看了眼一览无余的废墟,笑了,“自然不能是让人看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薛麟疑惑地看向他,他笑着上前两步,凭着久远的记忆走着奇怪的曲线,然后俯身蹲下去,摸了一把什么,只听“嘣”的一声,似乎什么机关触发了,他沿着地面打开一个类似铁质的门,回头看去,易老和薛麟正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意外,二人对视一眼,便是跟了上去。
…
“娘娘,这里安全吗?”抚姑看着四周,尘土覆盖了所有的家具装饰,有的甚至已经残损,但仍可以看出曾经的辉煌了。
据说这是冷宫被称作冷宫前的一个娘娘住在里面,深得当时皇上的喜爱,特地在她宫殿下修了令一番天地。
贤妃绢丝裹着手指,指尖从桌面上划过,尘土被剥开,露出深红的桌面,她笑了,“这个地方连先皇都不知道,自然安全。”
抚姑有些愣,方才她也是来的路上才听贤妃介绍起这里,按道理先皇应该比妃子更熟悉宫殿,如果皇上不知,那贤妃是如何得知?她可是贤妃的陪嫁,一直跟着贤妃,从未偏离左右,如何竟有贤妃知而她与先皇皆不知的道理?
“怎么会。”抚姑困惑道。
贤妃看了看囤放干粮的下人,有个宫女给她擦干净一把椅子,她坐下,冲那宫女点点头,便是对身旁的抚姑道:“其实原先本宫也是不知的。说来也巧,先皇后当初想要害本宫,却被本宫移花接木,让她把丽妃送了进来。丽妃带着她的好姐妹云絮晴,贱婢在这儿生了那个孽种十一,丽妃机缘巧合发现这个地方,却没想本宫收养了十一,十一偶然将此地告知本宫,这冥冥间,倒是这些下贱的人为本宫做了嫁衣。”
抚姑忽然想起曾经贤妃收养十一皇子时确实提过许多冷宫的事,只是没想到,居然冥冥之中会有今日的安排。
她泯然一笑,“天都是站在娘娘这边的。”
“嘣!”
正说着,众人忽然听见一声响动,全都静止了动作,唯有眼珠子在互相传意。
“什么声音?”贤妃眼神中仿佛说道。
抚姑摇摇头,神色凝重。
贤妃心里咯噔一下,这里除了她就只有丽妃和云狂知道,但丽妃已经死了,难道……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正欲说话,却见走廊那头下来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她整个人仿佛石化,僵直地立在那里。
“云、云狂。”
“参见母妃。”伤狂笑着打了一躬,走上前来,身后跟着德高望重的易老和意气勃发的薛麟,无不威严。
看见伤狂身后的士兵,贤妃不禁倒退一步,抚姑护在她身前,呵斥道:“十一皇子!你想干什么!你忘记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
伤狂看她一眼,转而看向她身后的贤妃,笑道:“母妃,孩儿不敢忘了您的养育之恩。”
“那你还……”贤妃看着他身后的士兵,意有所指。
伤狂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母妃不要担心,孩儿带这些人来只是为了保护你,怎么样,随孩儿走一趟,去个安全的地方吧。”
虽然语气仍如以前一样温文尔雅,但贤妃听在耳里,谛睦铮桓沂Я朔缍龋ψ派碜樱担骸笆裁吹胤侥鼙鹊蒙险饫锇踩!�
伤狂四周看了看,轻笑出来:“母妃,这里是孩儿告诉你的,自然是安全。但若是不小心被人知道了,封了那唯一的出口……”
“你敢!”抚姑呵道,贤妃赶紧撤了一把她的衣袖,对伤狂温婉一笑,“好孩子,你对母妃还跟从前一样好,想得真周道。”
伤狂不置可否地微微躬了下身子,继而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道:“母妃,请吧。”
贤妃气得胸前微微起伏,但奈何伤狂有兵她没有,只能故作威仪的向通道走去。
伤狂和易老相视,虽然请得容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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