叟尼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表情!”
傅锦一怔,旋即板起脸来,低下头,“是,父亲,您有什么吩咐。”
叟尼冷哼一声,嘟囔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便是从身后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灵牌。
傅锦的眼睛一瞪,那是!
“过来。”叟尼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只有听惯了他冷言冷语的傅锦察觉到他那不同寻常的变化。
“嗯。”傅锦快步走过来。
叟尼用袖子把灵牌上的些许灰尘擦掉,放在桌子上,“你带着它,去嵇康。”
傅锦没听见叟尼说的话,只是盯着灵牌上的字出神——
傅阳文妻锦氏晨之位。
“锦晨……”傅锦呢喃出声。
“说什么呢。”叟尼低喝一声。
傅锦立即回过神,却来不及顾及礼数,“这是姮父么……锦晨。所以我叫傅锦?”
“你不要问那么多。”叟尼显然不愿意提起过去,匆匆把牌位塞到傅锦手里,“带着,去嵇康。”
“姮父是怎么死的。”傅锦紧紧搂着灵牌。
叟尼不悦地皱起眉头,“与你无关。速速带着它去嵇康。”
“我就连知道自己亲生姮父的一点点事情的权利都没有吗!我到底算什么啊!”
傅锦的声音还没有传出去,叟尼的真气就已经把余音包裹进了结界里。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姮父的事吗!”叟尼低喝道。
傅锦惭愧地看了一眼结界,低着头,“那,父亲能告诉我吗。”
“不能。”叟尼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为什……”么。
傅锦的话生生地被叟尼的眼神瞪回了腹中。
“听话,带着它去嵇康,什么时候我写信叫你回来,你再回来。知道吗?”叟尼忽然语重心长。
傅锦眉头一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你别管。我说什么,你照作就是!”叟尼又冷起面孔,他发现一旦给傅锦好脸色,傅锦就会得寸进尺地问问题。
果然,一板脸,傅锦就沉默了,他趁热打铁地说:“现在就动身,需要多少钱去找马井取,在嵇康缺什么告诉我,我再找人给你送。”
傅锦看着他,怎么都觉得像临终遗言。难道那个毒解不了吗?他是不是要死了。
“一定不能回来,否则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姮父的事。”
傅锦眉头一跳,这句话如同蛇的七寸之地,死穴!
父亲从来都知道我的弱点……
“是。”傅锦更是攥紧了牌位,“孩儿这就动身,父亲保重。”
“嗯。”叟尼重新笔走龙蛇,再也没抬起头,哪怕他看到了傅锦一步三回头的犹犹豫豫,也始终没再叫住他——和他说一句话。
…
鸳鸯坪水患是凰龙离宫后第二天夜里突然爆发的。
鸳鸯坪一带的居民没有发现一点征兆,正在睡梦中,几乎无一幸免。
邪神珠惫懒地在空中转了个圈,一会儿跳到往北禁城去的方向,一会儿又转向正北方,徘徊一阵,它忽然奔着北方去了。
消息传到京郡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帝君还没完全起来,他还正和伤狂如新婚燕尔般熬着夜窃窃私语,特殊的号角声就一声接一声地从远方传进了北禁城,并由着下一位号手吹到更远的地方,告诉着人们——
水患来临。
“什么声音。”
这是伤狂第一次在北国听见这种如泣如诉的声音,他见帝君从床上弹起来,猛地抓住帝君的手,“是有敌情吗?”
“比敌情还严重。”帝君的声音有些轻颤,他匆匆起身,叫人传京官进宫。
谁想去传召的人走到一半就碰到官员们急急碌碌的马车,便是一道回来。
帝君算着百官们到的时间,却没想到快了一半,愣了一下,便是对宣侍说礼仪一切从简,速传百官觐见。
议会匆匆展开,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伤狂站在宣政殿后面,看着渐渐淡去的月光,浅灰色的天空上滚着淡淡的一层乌云,他想,只要一阵强风来过便能把这些黑色吹走,可风来了一场又一场,乌云却越发浓郁,似乎那风是把别处的云儿都吹来了。
伤狂无助地靠在墙上,他听不见帝君和百官的声音,但他只靠嗅觉,都能感受到墙后沉重的气氛。
为什么,上天,求你,不要这样对北国,不要这样对帝君,他真的很努力地在治理国家。
时间飞逝,宣政殿内已进行了一个时辰,期间不断有信子快马加鞭地离开,伤狂知道那些都是帝君的诏,每发出去一道,就意味着事态严重一分。
伤狂的心紧紧地绷在了一起,然而老天并不愿意就此罢休,号角声自东向西又一次响起,意味着又有一个地方水患爆发。
伤狂的膝盖一软,他忙用手撑在墙上不让自己倒下,宣政殿内的百官面面相觑,拳头都攥到了一起。
“帝君,外面变天了。”
又一个信子出去,靠后的大臣无意间瞥到天空,沉声道。
帝君一怔,命人开窗,夹杂着暴雨气息的风席卷而来,从帝君鬓角呼啸而过,猖狂至极。
“关窗。”帝君心一沉,抓着龙头扶手,那金色的龙头似乎比他的手掌还要冰凉。
“帝君……”
老一辈的官员们都面露哀色,因为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呜——呜——呜——”
屋外的伤狂听着这与水患号角不同的角声,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谁又雪上加霜!
“这号!”陈唐武儿蹭地站出来,“帝君,敌袭!”
帝君一怔,脑海中飞快闪过几张面孔,不等他想,耳边就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帝君,丽妃借了满族兵符给二王爷。部队已经进入京郡了。”
帝君没有转头也知道身侧的人是绝影。
他脸色一沉,“京郡布防,守住北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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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攻城()
满州部队趁着夜色进入京郡,被发现时他们已经深入腹地。
绝影一直跟着千水,却没想到千水根本没有亲自出马,以此才延误了战机。
京郡布防的速度虽快,却还是打的很吃力,一时间帝君焦头烂额。
“小水,你会后悔的……”帝君无力地摇着头,一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脑海,击得他手足无措。
官员们全都被分了任务退下,伤狂从偏门走进来,看帝君撑着额头坐在龙椅上,那身影仿佛融入了偌大的宣政殿,像是一座孤凉的雕塑。
“帝君。”他缓缓踏上台阶,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最后只是站在帝君的旁边,静静地陪着他。
…
林月是被号角声吵醒的,他的身体痛到连呼吸都能感觉肺部传来的炸裂感——他几乎不能动了。
脸颊上忽然落了一丝冰凉,他痛苦地睁开眼睛,又是一滴砸在他迅速闭合的眼皮上。下雨了?
刚才那个号角声……
身为北国人,又是紧挨着千河主脉的平州人,他对水患再熟悉不过,警报水患的号角声他时常听见,可这声音似乎并不是只是一条线……
他来不及思考,因为雨似乎要下大了,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淋雨了,他勉强地翻过身,要爬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可就是这一翻身,他忽然发现自己腰下竟压了一团纸。
他猛地想起自己本来是在沅香山庄的监牢里,被叟尼打晕了才是,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就弃尸荒野了?那方化呢?
他收敛心思,抓起纸团往怀里一塞,就要爬走,却感觉有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影子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偏头,才留意起这地方青砖铺垫,似乎是个贵族的场地。
“林月。”
陌生的声音,他身子一颤,转头向另一边,一双圆角黑地纹金丝祥云的鞋子,他吃力往上看,却只能看到那人腰间贵重的玉佩。
他放弃地往地上一趴,“谁啊!杀了我!”
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声音回答他,他不禁睁开一只眼睛,“欸!”
他忽然被人从背上一提,半个身子都悬了起来,他痛得无法呼吸,脸色通红。
然而也是这个动作,让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的脸——帝后,安初。
“是你。”林月努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午川却懒得和他斗嘴,真气一裹,将他悬在半空,带往了最近的房间。
不等林月问他,他的周身就燃起了黑色的真气,原本邪神诀修炼出的真气就是黑色,但午川为了掩人耳目,几乎没有直接使用过。
但如今他已不必隐藏。
“你要杀我……”林月本能地缩了一下,旋即坦荡地躺着。死在谁手上都一样。
午川没理他,手印变换,真气突然朝林月飞奔而去,林月猛地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来临,却突然感觉丹田一阵温暖,“你。”
“别说话。”午川吃力地供应着林月。真是个无底洞呢。
“不是,叟尼封印了我的丹田,你这样真气进不来的。”林月好心提醒道。
午川一怔,忙替他解了封印。两人的关系微妙,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林月能勉强下地了,他坐起身子,“你为什么救我?方化他……”
“他被叟尼抓了?”
你怎么知道?
林月没有问出口,因为午川给他的感觉很聪明,这样聪明的人能猜出方化那个笨蛋,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他沉重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四面看看了看。
“这是北禁城。”午川主动替他解答。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团纸,一展开,他愣了一下,“时空流可以控制吗?”
午川一瞥他手中的“时空流”,分明是方化的笔迹。他摇摇头,忽然想起上次方化把自己传到燕长空那里,当初以为是巧合,但看现在这个情况,恐怕自己以为不可控是因为自己没有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叟尼还需要我,应该不会杀方化。”
午川看他一眼,忽然觉得他和自己有些像,似乎是性格,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冷静的分析。
“我们还有十一天的时间。”林月看向午川,午川忽然避开视线,“没有十一天了。”
林月愣愣地看着他,他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没有人能逃掉。”
“什么?”林月不解地看他。
他忽然站起身,“好了,你休息。我还有事要做,逍遥王的军队快打进城了。”
林月一怔,“怎么会……”
午川没有回应他,关上了门。
雨势越来越大,帝君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战车上气宇轩昂的千水,他用真气送去一句话,“北国完了,王位还有何意义。”
千水看着雨帘,冷笑道:“就是死,我也要顶着十二旒冠死。”
“我要你们全部陪葬。”他又说。
帝君脚步一沉,伤狂扶住他的胳膊,“帝君。”
帝君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伤狂忧心地看他一眼,还是放开了他。他扫过雨幕中的山河,悲壮辽阔,重新定睛向千水,“好,那就从我们这一代,结束。”
千水一怔,“你疯了!”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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