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官府卫兵也每日晨起时分便开始挨家挨户地盘问,家中有没有身受重伤的人,或者最近连续请大夫医治的病人。
管事老汉阿新,每次都以自身老迈多病,且行动不便为由,要请吴神医上门诊脉瞧病。
吴神医经常出入府中,左邻右舍虽看见,但也都不多事,一来知道这老汉阿新是个年事已高且不服老的,凡事皆要亲力亲为,身体耗损太重,突然生个重病也是常事;二来这些人家素日便得了老汉阿新不少好处,兼知他富不外露,能频繁请动吴神医不算难事,也都不愿故意去与官兵说道。
到了第三日下午,吴神医捻着花白的胡子告知洛西园,从脉息来看,李策风过几个时辰也就能醒了。
洛西园喜得一拍手,笑道:“吴神医,来日我开山立派,一定要请您老去我门派中挂个职!“
云飞等人听了此话笑了起来,连日的愁眉也都舒展开了。
李策风终于是闯过鬼门关要醒转来了,而洛西园这句打趣的话又恰好给几个大男人沉闷的心解了个锁。
明明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偏生动辄便是要游侠天下、自己开山创派这样的话,这可是这些男人们都不敢妄言的心思。
管事阿新刚好从门外进来,恰巧听到洛西园和吴神医的话。他看着洛西园说着“来日我开山立派“的话时,面上神采飞扬,眸中碧波流转灵动非凡。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含着笑意朝众人行了礼,最后对着洛西园道:“姑娘,前门护院来报,有一位叫’椿芽’的姑娘来求见,指名道姓说是找您的,我拿不准,让他们说没您这号人,那叫’椿芽’的姑娘仍是不肯走,从前门绕到后门去了,丫鬟来报说是还等在那里。“
“椿芽?她在哪里?快带路!”
洛西园喜道。
当初李策风将椿芽一并送给她,她便将椿芽一起带回了丐帮。只是上次匆匆忙忙和师伯常见霆出来救李策风,竟忘了跟她打招呼了。
管事阿新带着洛西园拐过几个抱厦香坊,穿过一个小花园,走到了后门的梅花树下。
月洞门下,椿芽身影单薄,正搓着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清秀的鹅蛋脸上,满是焦急神色,粉黛画眉也拧成了一团。
洛西园轻轻走过去,趁她不注意,猛地拍了一下她肩膀。
“椿芽!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洛西园笑吟吟问道。
椿芽惊的“啊”的一声,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好半天回过神来,抚着胸口叹道:“好狠心的姑娘,一声招呼不打就自个儿跑了,可知我急得什么样儿?好容易找到了,一见面就这样吓唬奴才,可把奴才的魂儿都吓飞了!”
洛西园本就喜欢椿芽如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声音,加之这时被她一吓,愈发显得可怜可爱,当下便致歉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求姑娘恕我这一回!”
椿芽看她一本正经地打恭作揖,不觉噗嗤一声笑出来。
“姑娘快别这样,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椿芽瞥了一眼站在洛西园身旁垂首默立的管事阿新,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吞吞吐吐不肯说。
老奴阿新是何等精明老成,早瞧出椿芽神色是顾虑他在场不便说话,他仍旧垂首对洛西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还是带着这位椿芽姑娘进去再说吧!”
洛西园点了点头,回了声“好”。
穿过小花园往里走时,椿芽又张嘴欲言,看了阿新一眼便又缩了回去。
“椿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阿新伯不是外人,可不用隐瞒回避什么。”
看椿芽神色窘迫拘谨,洛西园有些好笑。
“姑娘,其实我是来给公子爷送信的,青陇山庄的关大爷爷昨晚找到我,让我将这封信偷偷地转交给公子爷。”
“你见到关老汉了?他在哪里?云家二位哥哥,找了他好久了,都不见人影!”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连我也不知道,昨晚我问过他,他只说让我将信转交给公子爷,旁的事不用管。”
洛西园不禁疑惑,这关老汉自己藏得这般好,任由少主子在外面被人打个半死,这跟当初在青陇山庄她见到的那个厚道忠仆完全是不一样的行事作风了。
当她们二人进到李策风所在的房里时,管事阿新便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李策风和她们主仆二人。
椿芽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信件,放在床边,哽咽道:“这才几天,公子爷竟伤成了这般模样……”
“李大哥,关老汉托椿芽给你送家书来了,你快醒过来吧,看看你母亲给你写的信!”
洛西园拍了拍椿芽肩膀,她听到椿芽的感概,心里也是难过的不行,却强撑着去宽慰椿芽。
她见李策风身上被子盖得有些歪斜了,正准备伸手去整理一下,却发现李策风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地动了动。
她抽了抽嘴角,赶紧冲到床沿坐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策风。
“李大哥!你是要醒了吗?你可听的到我说话吗?椿芽给你送来了家书,你快醒来看看,想来你母亲定是十分思念你……”
洛西园急急呼唤了几遍后,方见李策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当下兴奋地跳了起来。
“洛……妹妹……”
李策风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洛西园,本来他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活不下来,却不曾想不仅活下来了,还能一睁眼就见到洛西园。
“帮我……读信……”
李策风望着洛西园,缓缓地眨巴着眼睛,眼底满是信任和依赖。
“好!”
洛西园拆掉信上蜡封,轻轻展开来看,才看了第一行,便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我武功还行,但文墨上却不大通,这信也写得太文邹邹了,我竟不大懂……”
李策风微微一笑,表示看不懂也没有关系。
这时,一旁红着眼圈儿的椿芽嗫嚅着上前道:“姑娘,公子爷!奴才会读信。”
洛西园一愣,这大户人家的就是讲究,要个丫鬟都懂得识文断句。
她也没问过李策风,便伸手将书信递给了椿芽。
第28章 为复仇独身上华山(8)()
她也没问过李策风,便伸手将书信递给了椿芽。
“好好念信,不要文邹邹的,大意说明白就好!”
“是!”
椿芽抿嘴笑了笑,朝着李策风和洛西园福了一福,便开始“译信”。
“公子爷,希望您看到这封信时,已安全地离开了洛阳……”
椿芽娥眉倒立,满面疑惑地看向李策风和洛西园。
“这封信的落款是关大爷爷。”
李策风面色一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读信。
“京城家中来信,有人诬告将军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然,目前尚无实据……诬告者,系将军往日政敌,此次栽赃陷害,似是蓄谋已久,夫人恐对方一害不成,仍有下手准备,故此让老奴安排人护送公子爷暗中上华山……”
才读了几句,便得了这惊天消息,椿芽吓得面色苍白,手抖的几乎抓不稳信笺。斜眼看了看李策风,见他只是眉头紧皱,并未有震怒或大恸。而洛西园也只是默默地听着,面上不见有异色。
于是,椿芽强忍着心中害怕,继续读了下去。
“前些日子,皇上急召将军和大公子回京,谋逆罪名虽未得实据定案,然将军和其余公子已收押于刑部大牢,夫人与诸位奶奶小姐仍在府中,皆由官兵看管着……”
“昨日巧鸽密报,急催老奴送公子爷上华山,言说将军与大公子在刑部大牢战时旧疾复发,情况十分急险……老奴唯恐夫人与其他公子再生变故,现带着几个得力家丁北上京城,以备将军不时之需,也可照看夫人、奶奶们于万一……”
“自古君心难测,虽没影子,然他或心里信了,我们也是难逃一劫……倘或京城之事有异变,将军不保,老奴便追随将军于地下……万望公子爷以李家骨血留存为重,万不可心生颓废之念……”
洋洋洒洒,感概言志之语,令人闻之动容。
这般主仆情谊,也实属难能可贵。
椿芽和洛西园皆黯了黯眼眸,既震惊又惋叹。
唯有李策风听了,心中大恸,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眼底却满布愤恨的殷红。
谋逆大罪,即使不能坐实,单是让皇帝起疑心,急召戍边将军回京,已是足以令李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他的父亲兄长,皆是胸怀天下有磊落侠骨之人,怎么可能会做那谋逆之事。
他的母亲温婉贤淑,也是个铮铮傲骨的闺阁奇女子,教导出来的兄弟姊妹,哪一个不是忠义良善之辈。
就因为一些谗言,实据尚无,皇帝便起了疑心,从龙入关的情分,多次平叛的沙场战功,皆是不管不顾了。
李策风本就不喜皇家无情,往常每每有召,令母亲与他兄弟姊妹去宫中走动,他却故意托懒不去,好在父亲母亲也不责备他,只是想法替他遮掩过了。
洛西园见他呆呆的看着椿芽手中的信笺,心知他经此大变,情绪难免悲愤,便柔声安慰道:“李大哥,既无实据,便不能定案,如此尚还有营救应对之余地。这时,你万不可再乱了阵脚,想来陆家狗贼便是与进谗言佞语之人有所勾结,所以才故意抓捕你,企图屈打成招!”
李策风闻言,心思动了动,也没有言语,只默默地感激地看了一眼洛西园。
洛西园走至桌前倒了杯热热的羊奶茶,递给吓得脸色苍白如惊弓之鸟般的椿芽。
“信上可还有其他内容?”
椿芽见她问话,赶紧点头,接过奶茶,连礼都忘记回了。
“有,下面还有几句话没念完……”
“公子爷务必要听夫人之言,巧鸽暗卫将一路护送您,直至华山掌门萧衍处。倘若因莫须有之罪,合族皆死,公子爷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报仇之事,需徐徐图之。”
“老奴走后,除云氏兄弟外,公子爷可信任之人,唯有椿芽生父,剑客涂骁……”
读到这里,椿芽顿时如遭雷击般呆楞住了。洛西园大声喊了几遍,都没令她回过神来。
椿芽生父……剑客“涂骁”?
不仅椿芽震惊,连洛西园也疑惑不已。
剑客“涂骁”是何人?
此人是中原武林有名的剑客,为人孤僻冷傲,爱剑成痴,嗜武成狂。从来都听说他无门无派,无亲无友,且无心无情。
这关老汉冷不丁地说他是椿芽的生父,且言语之间异常笃定涂骁是除了云氏兄弟外,唯一可信任之人,实在是令人费解。
那涂骁和李家究竟有怎样的纠葛?若他果真是椿芽生父,他是不知椿芽的存在,还是故意将他放在李家豢养?
只是以涂骁心性,又如何容得自己亲生姑娘在官宦人家为奴?
洛西园夺着椿芽神情,似是半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生父是涂骁的事情。
她举起小手在椿芽眼前晃了晃,提醒道:“椿芽,后面可还有写什么?”
椿芽回过神来,眼中泛着泪花儿,哽咽道:“后面……没有了……”
“没有了?这老头儿说话怎的这么不爽利,话说到一半就没了。”
洛西园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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